《彼女の剑》柒柒肆拾一

34、坂本龙马篇六 苍鹰送

　　苍鹰送来坂本龙马的信，信中说桂小五郎要收拢所有游离战力，包括近藤长次郎这支小队，也统一归藩调度，而祈要留在京都听桂小五郎下一步打算。
　　信中还说在他坂本龙马已在长州下关和大阪设下了龟山社中的据点，重新设计了航线联络萨长。
　　正是盛夏伏天，京都暑气蒸腾，闷得人喘不过气，祈捏着信，心中却有些冷。
　　不久，桂小五郎亲自来到了京都。
　　屋室之中，烟气袅袅。
　　祈坐在桂小五郎下首，垂眸敛神。
　　森川元通及桂贴身的高手都在里间各自说着话。
　　桂小五郎端着茶杯，手指摩挲茶杯边缘，“行事太过锋芒，张扬，眼下幕府征长在即，新选组搜捕一日紧过一日，正是极易引火烧身之时。一旦行迹暴露，难免牵连长州在京都的暗棋。”
　　桂小五郎喝口茶，目光淡淡扫过祈，继续说，“乱世棋局，最忌肆意横行，日后不必冒进，先在京都等待吧。”
　　祈心头了然，低头应是。

　　桂小五郎一行人离开时，森川元通走在最后，手里握着剑，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祈抬头同他对视一眼。
　　森川元通张了张嘴，“你哥哥托我和你报平安。”
　　祈点头。
　　森川元通也跟着点点头，跟上桂小五郎一行人离开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祈就下楼挽上袖子到后厨洗碗。
　　“呀，你怎么来了。”拿碗盛菜的静姐惊讶回头，一时手里的碗都没拿稳。
　　“嗯，没什么事做。”祈勉强笑笑，跟着奈绪坐下一起洗碗。
　　奈绪看着祈坐在自己身边，擦擦脸上的汗，“行，那我去前面上会儿菜。”

　　“怎么了，今天桂先生来了，他同你说了什么。”奈绪没回来，千鹤来了。
　　千鹤蹲下拉住祈洗碗的手，“坂本龙马给你来的信我看了，他对你有所疑虑也是正常，你又没有避着近藤长次郎他们，柳生俊益那枚通行礼，纪伊渚雪和你说的大阪布防。”
　　祈轻轻瘪着嘴，“不是坂本，是桂。”
　　千鹤了然。
　　千鹤笑着摸摸祈的脑袋，“那你在我这里洗碗吧，晚上我们出去散散心。”
　　祈轻轻点头。

　　庆应元年七月，京都暑气蒸腾，白日里街巷被烈阳晒得发闷，只有待到暮色垂落，鸭川的晚风携着水汽漫上来，才稍稍熨平盛夏的燥热。
　　彼时祇园祭的余韵还缠在街巷里，笛鼓的轻响远远飘来，沿着鸭川岸边的茶屋早早架起了临水的纳凉床，一盏盏纸灯笼悬在檐角，暖黄的光揉进粼粼水波，碎成满河摇晃的星影。
　　千鹤挽着祈的衣袖，步子轻浅，一身素色单衣，发间别着一朵浅淡的夏槿。
　　“阿祈，你看这水多清。”
　　千鹤凑到临水的木榻边，俯身望着潺潺流水。
　　晚风拂起她鬓边碎发，带着草木与河水的清润气息，仿佛连周身的暑气都散了大半。
　　祈之前素来惯了紧绷心神，日日潜行，探查，步步筹谋。
　　祈试着放缓脚步，任由千鹤牵着自己往更僻静些的纳凉小榻走去。

　　二人寻了一处远离喧闹人潮的席位坐下，身下木榻贴着河面，微凉的水汽顺着衣料漫上来，格外舒心。
　　街边小摊的香气悠悠飘来，千鹤起身拉着祈的手去买冰镇葛饼和水羊羹。
　　祈笑着陪着千鹤穿过三三两两的游人，看着千鹤游刃有余地和摊主讲价。
　　捧着清甜微凉的点心回来，千鹤将一块葛饼递到祈掌心，自己小口咬着羊羹。

　　她们好像只是两个寻常的小姑娘，并肩坐在河畔纳凉，看满河灯火摇曳，听晚风漫过街巷，尝一口盛夏清甜的凉点。
　　“哟，挺舒坦啊。”
　　祈抬眼去看，是纪伊渚雪，撑船而来。
　　船上应该是纪伊渚雪现捞的川鱼。
　　纪伊渚雪也不客气，从船上跳到岸边，一屁股也坐到木榻上。
　　祈给伸过来的手上放了一块葛饼。
　　“不怎么好吃。”纪伊渚雪吃了一口躺着嚼。
　　千鹤和祈都没搭理她。
　　纪伊渚雪自顾自说，“你们长州不攘夷，不倒幕了？你手下的大头兵呢。”
　　“桂先生自有安排。”祈答。
　　“呦，桂先生自有安排。”纪伊渚雪眼睛一转就阴阳怪气。
　　祈不和她说话了。
　　纪伊渚雪就自己去拿葛饼吃。

　　“要不你带我去京都御所看看吧。”祈问纪伊渚雪。
　　“你真是把人的价值都榨干才满意。”纪伊渚雪坐起来，两眼一瞪，“你当京都御所是很好进的地方吗？大阪也就算了，那可是天皇住的地方，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你还想去看看。”
　　葛饼渣落在祈侧脸上，祈默默擦了把脸。
　　“看来纪伊藩的忍者也不过如此嘛。”千鹤在一边激将。
　　“你不用激将我，我没空。”纪伊渚雪摆手。
　　“你可是大仇得报，大阪布防相比算什么。”祈说，“咱俩的交易不公平。”
　　“拜托，那可是京都御所，拐个弯都能碰到一队护卫的地方。”纪伊渚雪觉得祈简直不可理喻。
　　“看来她确实进去过。”祈对千鹤说。
　　“再说我们又不是去见天皇，凭你和阿祈的身手，外围逛逛还不行吗。”千鹤以退为进。
　　纪伊渚雪无话可说，躺下吃葛饼。
　　“那这样好了，五山送火时，内庭戒严，外庭相对松懈，我们就约在那日吧。”千鹤弯腰越过祈，和纪伊渚雪说。
　　“随便吧。”纪伊渚雪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