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女の剑》柒柒肆拾一

30、和宫篇一 自打青

　　自打青川善翁真名被祈知道了之后，一连几天见到祈绕道走，祈没有刻意管他，但是青川善翁在二条城侧门，武士必经之路上开了个茶屋。
　　祈身上有伊东玄给的通行木牌，给侧门外巡查的新选组看了，新选组的两人微微颔首，祈没有回礼，直接进到茶屋坐下。
　　茶屋里人声嘈杂，来往的各藩武士们闲谈，幕府役人还有公家下人的抱怨，都混着茶水热气漫在空气里。
　　“来一壶最浓的煎茶，再添两碟点心，慢了，我便同巡查的大人说你怠慢武家。”祈指尖敲着桌面，仰着下巴，语气刻意刁难。
　　青川善翁听了，勉强堆出一个笑。
　　“小人疏忽，姑娘稍等，立刻为您备上。”
　　青川善翁虽然诚惶诚恐的语气，转身沏茶时还是给祈冲的淡茶。
　　等青川善翁端上来，祈抿了一口，看了一眼青川，微笑着点头，“嗯，还行，老头泡茶有一手嘛。”
　　青川善翁偷偷给祈翻了个白眼。

　　“老中们这些天日日扎在二条城议事，连将军都要上洛了，看样子，是又要对长州动手。”
　　“可不是，上次长州烧掉御所大门，幕府颜面还没找回来呢。”
　　祈身后的一个粗粝的声音说。
　　斜对面两个声音传来，“哭了我们这些底下跑腿的，真要再起战事，西国那边的粮草，文书，全要我们日夜奔波。”
　　“听说连萨摩那边都在观望，不肯真心出力，要真是打起来了，未必能讨个好。”
　　一时之间，青川善翁和祈对视上。

　　下午茶屋中的人少了，祈走到后厨门口，轻声说，“如果我夜前没有回来，你赶快去把消息递给桂先生。”
　　“你做什么去。”青川善翁握着祈的手腕把她拉进后厨。
　　“我去见和宫。”
　　“啊？你说见就见？”
　　祈把柳生俊益给的银牌拿出来，“难不成凭我去说动公卿吗？”
　　青川善翁看见银牌吓了一跳，“那倒也是，不行，我跟你一起。”
　　祈轻轻皱起眉头，“你跟着做什么。”
　　青川善翁答，“你一个人走黄泉路怕你孤单。”
　　这次轮到祈翻白眼，无奈道，“下午把茶屋先关了，我去给你找身行头，一会儿就进二条城。”

　　祈给青川善翁在役人衣铺置办了身文书杂役的行头。
　　穿过侧边石拱门，外面的人声，脚步声一下被厚重的石墙隔绝。
　　城内是会津藩的正规武士，站姿笔挺。
　　青川善翁裹着黑头巾，低着头，挺直了脊背，忍不住感叹，“这柳生藩家的银牌真是好用啊。”
　　祈脚步放缓，顾着四周的动静。
　　“这和宫是天皇亲妹，德川家茂正室，只要她肯开口劝将军，压下幕府出兵的心思，这场仗，或许就能拦下。”
　　祈轻轻深吸了口气，“之前以将军德川家茂的名义发起的征长战争，实则是一桥庆喜的手笔，上次征长战争虎头虎尾地结束了，德川家茂那边的威信降低让德川庆喜得利，当上摄政，但这次极可能是德川家茂急着用军功压过一桥庆喜发起的战争。”
　　祈低着眉，“长州幕府之间必有一战，我们只用拖慢征长，待到长州军备完善即可。”
　　“你想让和宫做什么。”
　　“让天皇不要急着下征长敕令。”祈答。
　　青川善翁面露担忧，“你有何筹码呢。”
　　祈不答，心中细细思虑。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人越少，越寂静，层层叠叠的回廊交错蔓延，白墙阴影重重叠叠。
　　已是内庭地界了。
　　回廊入口已有年长的女官等候在此，她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轻声开口，“柳生氏大人，请随我来。”
　　祈轻轻躬身回礼。
　　青川善翁被女官拦在外间，祈卸下长刀交给女官。
　　青川善翁看见祈卸下刀，呼吸一滞。
　　内间，御所台和宫正端坐在软垫上，一身淡紫色常服，长发挽得端庄。
　　看向祈的眼神是锐利审视的。
　　祈敛衽行礼，不卑不亢，“参见亲子内亲王殿下，在下奉柳生家督之命，禀报京都浪人和市井民情，事关御所安危。”
　　“嗯，柳生藩负责京都武家警备，辛苦了，禀吧。”说着，和宫抬手屏退侍者。
　　“在下请求殿下，让陛下深思远虑，多过些日子再批下征长敕令。”
　　和宫拿着茶杯的手指顿住，眼神凌厉，“长州乃忤逆幕府，你敢直闯二条城，还拿着柳生藩的令牌，当真是胆大包天。”

　　“柳生氏自然臣服幕府，我只是借了个名头来见您。”
　　和宫敛起眉眼，“那真是要让你白费心思了。”
　　祈俯首叩头，“此时幕府举兵，国内战乱，一是难免英法趁乱得利，二是西国动荡，城中的志士激进，京都亦难独善其身，三是将军年少，此次若被怂恿亲征，一旦开战，胜负难料，幕府若败，将军深陷险境，若两败俱伤，剩余的藩国得利，京都公卿，御所也势必不得安宁，即便幕府赢了，也势必元气大伤，德川御三家其余两家也必然来分权。”
　　和宫侧耳仔细听着这些话，手指捏着茶杯，“好一张利嘴，抬起头来。”
　　祈抬起头，看向和宫，又叩头，“殿下同陛下一样，也不愿天下大乱，京都战火，百姓遭殃，才极力促成公武合体，您早年也为了公家与幕府交好，放弃自己的婚约嫁入幕府，我想今时今日，我之所言，也是您之所想。”
　　“我如你所说，嫁与将军，自然要支持将军所想。”
　　和宫并不为所动。
　　“在下孤身前来，并非长州耳目，公武合体，避免内战，也是在下所想。”
　　和宫眼中闪过惊异，“那你真是胆大。”和宫轻轻叹气，“不论战事此后走向如何，你以性命担保，绝不泄露今日你我所谈，他日若长州取胜，你要尽全力保下公家体面，能否做到？”
　　祈抬眸，又深深叩头，“在下会的，叩谢亲子内亲王殿下仁心。”

　　青川善翁在外间不断擦着头上冷汗，直到祈完好地走出里间，拿到她的长刀。
　　忍着出了和宫居所，青川善翁才敢大声呼吸，“如何，如何，和宫没有难为你吧，你还是要倒幕的吧。”
　　“和宫此前并未下定决心劝将军不要征长，我也要找个机会让她有个合适的理由劝将军才行。”
　　祈轻皱着眉头，敛者眉眼。
　　“啊，她这么好说话的吗。”青川善翁有些不可置信。
　　“权力之家，所思所虑自然复杂，和宫不只是将军之妻，也是天皇之妹，长州与幕府之间，谁赢了她都有自保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