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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壬生篇一 五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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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壬生,田野浸在温软的天光里。
晨雾还未散,祈便跟着阿久奶奶和源爷爷出门。
阿久奶奶拿着锄头,细细修整开裂的田埂,疏通蜿蜒的水渠,源爷爷在一边伸手捞去淤积的烂泥。
锄头只有一把,祈学着阿久奶奶的样子,把田埂用锄头培好,捞出水渠里石头。
阿久奶奶笑着点点头,“做的很好。”说着拍拍祈的肩膀,转身去旁边的旱地里打理青菜。
阿久奶奶在青菜根边拔出杂草,拿给祈分辨。
“这个是野燕麦,叶子又又窄又硬,根发红,麦苗软乎乎的,不一样。”
祈伸手摸摸,“嗯,很糙。”
“对。”
田里的农家越来越多,路过时都要夸上一句,祈真勤快之类。
祈只笑笑,等阿久奶奶或者源爷爷告诉她是谁,那家的亲戚,该怎么称呼人家。
“阿祈看着也不小了,要不要说亲事啊。”一个也是上了年纪的爷爷问祈。
“不用不用,你赶紧去地里吧。”源爷爷站起来挥手赶那个爷爷。
日头渐暖,蚕室里的春蚕正是饲育的紧要时节。
午后,阿久奶奶给祈戴上源爷爷编的麦秆草帽,给祈背上了个小背篓。
祈笑着和阿久奶奶换背篓,自己背大的,“祈便跟着阿久奶奶去摘新鲜的嫩桑叶。
在山上,阿久奶奶给祈介绍了家最近的邻居,金太。
金太有些木讷寡言的样子。
“阿久奶奶,最近新选组来征用耕具,说是要挖壕沟。”
语速很慢,没有多余客套,倒是很靠谱的样子。
金太说完便自顾自摘桑叶。
“啊呀,真是没人性了。”阿久奶奶叹口气。
树上蝉声初起,“说是征用,拿去便没了音讯。”
“是啊。”阿久奶奶也是无奈。
说完,金太就留下低处的桑叶,去别处摘去了。
留着细梢新芽,祈学着阿久奶奶指尖捏住叶柄根部,轻轻一折。
“金太和他妻子生了一个好可爱的小姑娘呢,等她们来,带你看看。”
“好。”祈点点头。
回来后把桑叶轻轻铺入蚕匾。
心里正想着金太说的新选组征用农具的事,几个新选组挎着刀就来了。
为首的气势汹汹,伸手就去抢祈的锄头。
祈手中用了力气,新选组的人没能拿走。
源爷爷赶紧拉住祈,祈手中力气渐收,交出锄头。
“公务急用,借用几天,过后再说。”恶狠狠瞪了祈一眼,“耽误了大事,你们能担得起?”
阿久奶奶闻声赶来,看到祈紧皱的眉头,和被抢的锄头,安慰祈,“没事,正好这片地也弄完了,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地躲新选组了。”
知道会有新选组的来强抢,但是又不能不用锄头干活了,阿久奶奶有些心疼地看着被扛走的锄头。
梅雨前,天气潮湿闷热,田埂泥泞,水渠被新选组征用修工事,灌水困难。
祈往周围看看,别家的田已经蓄好了水,自己家的田还干着。
金太拿着一把小锄来帮忙,小锄木柄磨得发亮。
祈在一边用木杆撬土,手指插进湿硬的土块里扣挖,指尖磨得发红。
阿久奶奶找来断了齿的旧农具,凑出几件勉强能用的家什。
还好只剩一段,等水引进田里,日头已经高悬。
赶上农时,阿久奶奶和源爷爷都松了口气,坐在田埂边看水慢慢往上满。
暮色里的壬生寺,飞檐黑沉沉地压着田间,寺外一圈松散的土壕,沟边堆着半人高的夯土垒,草皮稀拉。
祈一脚踹翻土垒内扎得歪歪扭扭的竹栅。
巡逻的队士懒懒散散,说笑的声音隔着树影飘来。
壬生屯所简易的引水小渠,祈拿石块悄悄堵上。
阿久奶奶对新选组的低声祈求,指缝里积聚的黑泥,指腹上的细小裂口犹在眼前,祈转身去巡逻路线的拐角,散落树枝和石头。
一辈子靠土地吃饭的农人,一声不吭,怕误了农时,怕端午后跟不上插秧,怕整年的收成毁在乱世里。
几天折腾,阿久奶奶和源爷爷的腰积了劳损,夜里常常苦痛难眠。
村里只有一位粗浅的郎中游医,本事平平,抓的都是寻常缓和的草药,药性淡薄。
加上梅雨的湿寒,两位长辈的气色更是渐渐憔悴。
祈趁着夜色上山,去崖边找些崖艾,透骨草。
深山野路荒僻难行,手中剑断开拦路的杂木。
崖艾在向阳处的山崖上,比普通的艾草药力更醇厚,晒干后揉绒,热敷腰部,可以温经驱寒。
攀着岩壁跳下来,手中的剑突然断了。
祈看着手中的断剑,心头突然有些空茫。
那些门第过往,不由己的身份,再也回不去的尾张,一时间变得遥远。
叹了口气,绕路先去了壬生寺屯所。
屯所墙角堆着收缴来的浪人短刃,旧胁差。
选了一把形制普通的,质地结实的旧刀。
刀的重心靠后,不适合强攻,但出刀速度会快。
转角处差点撞上夜巡队员,祈屏住呼吸,贴墙藏在阴影里。
心里乱,脚步就乱,祈抿抿嘴,注意着新选组的动向。
“刚才好像看到一个黑影。”
提着的灯往前照照,伸头查看。
另一个打着哈气在旁边等着,“是山上的野兽吧,这破地方夜里到处都是。”
灯光拐过屋角,周遭才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