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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幽泉入怀 金红色的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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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方振翅在前,金红色的焰光拖出细碎的光带,把周遭墨色的河水都照得透亮起来。四人紧随其后,仙障的青光稳稳罩住四人的周身,四人得以稳稳漂浮着前进。
越往深处走,河底的景致越发不同了。
先前随处可见的碎骨腐木已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短粗的断石柱。柱身上刻着模糊的古纹,在河水的侵蚀下遍布孔洞。那些石柱歪歪扭扭地嵌在泥沙中,仿佛某种上古遗迹。
四周的水流平缓许多,连暗流也少了,细碎的沙粒顺着水势慢慢飘荡,轻轻砸在仙障上,没有什么重量。
神荼拎着巨斧,讶异地道:“我巡了这条河几百年,竟是从未来过这里。一直听闻,阴河河底的深处设有禁制,寻常人等不得靠近,没想到这禁制之下是别有洞天啊。”
郁垒用长戈拨开一根横倒在眼前的石柱,同样叹道:“是啊大哥,咱们一定是过了那镇魂禁制了。若是幽泉冥石真在此处,那寻常人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
这时,毕方忽然放慢了速度,清唳两声,在一面平整的黑石断墙上落下。它低头啄了两下,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四人快步飘浮着跟上去。
凌青玄伸手拂开断墙上一层厚厚的沉沙,拂开之处,一圈繁复的纹路显露出来。
这纹路颇为复杂,从样式上来看,同先前石台上的镇魂纹似乎同出一脉,只是更为细密,也更加古旧。
纹路包围着墙心一块凹陷的石板,那石板严丝合缝,竟看不出半点缝隙,实在是巧夺天工。
郁垒伸手按了按石板,纹丝不动,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没错,就是这儿了。此乃上古封石印,刀硬斧斫都是弄不开的,只有顺着纹路渡入适合其的灵力,才能一点一点地化开禁制,打开封印。”
凌青玄道:“多谢将军指点,且让我试一试。”
郁垒侧过身子:“好,仙君小心些。”
凌青玄飞身上前,屏息凝绝,将指尖抵上纹路的起点,一股清澈的灵力便缓缓渡入。
石墙上的古纹顿时泛起淡青色的微光,那微光流畅地顺着纹路向上蜿蜒攀爬。
一开始很是顺利,可没过一会儿灵力就停在了某处,仿佛撞上一层无形的壁障,再难推进半分。
这时,一阵摇晃,石缝里积攒千年的阴寒之气猛地顺着纹路反冲回来,指尖瞬间发麻,他不由地晃了两晃。
苏晚璃伸出手扶他:“凌大哥,小心。”
凌青玄微微回头:“无妨,你们避开些。”
他闭上双眼,尝试与那道封印建立一些感应,渐渐地,那些纹路渐渐出现在他心里,他心下忽然有了一些灵感,便猛地睁开眼,再次加上两分灵力。
可那青光晃了晃,卡在原处,未见多少起色。
“凌大哥,让我也试一试吧。”苏晚璃走上前,站到凌青玄的身侧,将清沅神珠从颈间取出,握在手心里。
另一只手轻轻点在那道纹路节点,一股不同于凌青玄的暖白色的灵力便顺着石纹慢慢漾开,仿若一层柔软的水膜,覆在青光之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滞涩不前的青光,在与暖白灵光相融之后,突然迸发出巨大的力量。清灵剑气汇合温暖之力,一刚一柔,如同两股水流交汇一处,顺着古纹的沟壑慢慢向前流淌开。
方才那道坚不可摧的壁障,此刻竟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神荼、郁垒都很惊喜,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刃,为二人仔细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待到最后一道纹路亮起时,整面石墙“嗡”地一颤,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石块的深处传出来。
中间那块上古封石印缓缓降下几寸,露出内里一座半尺深的石龛,一颗黑色的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石龛的底部。
其通体幽黑,却折射出晶莹的光芒,石身上浮满细碎的银辉,仿佛把整条银河都揉碎在里面,众人一时间目瞪口呆。
那石龛一经打开,水流纷纷围绕它旋转起来,突然,一圈浓烈的光晕猛地溢出来。
在温暖光线的照射下,河底的阴寒都似乎清减几分,几人隔在仙障中,都感觉到心神颇为安定。
“这、这就是幽泉冥石!”神荼睁大了眼睛,激动地话都说不全,“俺、俺守了一辈子的奈何桥,今日居然有机会见到神石的真容!”
苏晚璃望着石龛道:“魔族的戾气已经渗入阴河,神石留在这里太过危险,我们需赶紧将之转移到更为安全的地方,万不能落到魔族的手里。”
凌青玄点头道:“没错,我们先将其带出阴河,交与白泽渡君,再另做打算。”
说着,他指尖凝诀,抬手向石龛中伸去,指尖刚靠近石龛半寸,原本沉静的神石忽然“嗡”的一声,周身银纹骤然闪亮,漂浮起来,围绕几人旋转。
神石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它飞到凌青玄附近时,动作渐渐放缓,仿佛生出一双眼睛,在定定地看着他。
下一秒,还未等众人反应,神石就猛地撞向凌青玄的心口,那力量颇为蛮横,他猝不及防,直往后踉跄了半步。
他痛苦地弯下腰,用双手抱住脑袋,手指深深抠进额发里,肩背蜷缩,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苏晚璃下意识伸手去扶,可刚碰到他的衣袖,却被一股柔和却强劲的力道给反弹回来。
郁垒伸手接住苏晚璃:“仙师,别碰他,这是神石的力量在与凌仙师的神魂对抗,我们若强行插手,反倒会扰乱他的意识的。”
“没错,且让我兄弟二人为凌仙君护法。”神荼拎着巨斧往前站了半步,和郁垒一左一右守住凌青玄的两侧。
他举起斧刃,对准黑暗深处,全神戒备起来。
郁垒道:“仙师,我们需牢牢盯着四周,可别让邪祟在这个关键的当口趁虚而入啊。”
话音刚落,黑暗深处便传来细碎的声响,仿佛无数枯骨趟在河底的泥沙里,缓缓地拥挤而来。
过了一会儿,几条幽蓝色的微光从墨色的水里浮出,虽然没有先前尸煞那般凶险,却依然颇为壮观。
这些残魂想必是被冥石外泄的沉郁气息所引来的散碎的残魂,乌泱泱地聚成几条光带那么庞大,正顺着暗流往这边飘来。
“来了!当心点啊兄弟。”神荼低喝一声,巨斧已横挥而出。
那斧风直劈得水流翻涌,前排几道残魂光带都被拦腰扫中,登时散成几缕黑气。可它们同样打个旋,再次重聚成形。
而这回,它们是直接趴在仙障的缝隙上,努力往凌青玄的方向钻去,密密麻麻的,着实令人感到恶心。
“这些东西真是可恨啊,怎么杀都杀不干净,啐!”神荼发起虎来,又是一斧子劈上去。
郁垒则顺势长戈斜挑,以戈尖的鬼火打散想要从缝隙里钻进来的残魂,一时间让河水都沸腾起来。
郁垒喊道:“大哥,不用追着杀,守住圈子就行。等凌仙师熬过这阵,我们立刻就走。”
残魂越聚越多,黑压压地围着几人打转,水流里的腥气也越来越重。
神荼的巨斧舞得风声猎猎,可实在架不住那东西数量颇众,两道巨大的光带借着暗流掩护,从上方绕过来,再次直扑凌青玄的头顶。
这时,一道金红色的焰光飞速掠至,精准地烧光那两道巨大的光带。
原来是毕方鸟振翅悬在半空,将翅尖的火焰挥出,形成滔天的火幕,它清唳一声,引得那些邪祟再不敢近前,随即大大方方地敛翅,落在凌青玄的旁边,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它翅尖的金红焰光已经慢慢敛起,将一层暖纱似的红光护住凌青玄的周身。一蓬赤羽轻轻蹭着他的鬓角,向他的体内渡入温和的火气,与他体内乱窜的阴寒气息中和起来。凌青玄果然没有那么痛苦了。
这时,苏晚璃也将清沅神珠的暖光悬在身侧,守护他的心神。一温一热之间,形成一座交织的光辉。
不知过了多久,凌青玄绷紧的肩背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他缓缓松开手,撑着地面弯腰喘气,鬓发已经完全湿透了。
苏晚璃连忙搂住他:“凌大哥,你还好吗?”
凌青玄摇了摇头:“晚璃,我没事,不必、不必担心我。”
他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借着仙障的青光与毕方的火焰,众人都清晰看见了他掌心的印记。
那里有一株大树般的图纹,其间有五片舒展的枝叶,旁边竟抽出第六枝细小的嫩芽。而那第六枝嫩芽缠在嫩枝之间,竟与幽泉冥石的纹路一模一样。
神荼睁大了双眼:“神石这是、这是认主了?它怎会,怎会,可从未听说过,它竟能钻进活人的体内。”
郁垒似乎想起什么:“大哥,我曾听白泽渡君说过,幽泉冥石本就是从天而降落入这片阴河的,难道神石的渊源与凌公子神魂相合?”
凌青玄点了点头:“感谢二位将军为我护法,青玄已经好多了。”
方才那阵剧痛时,他感觉大脑中涌入无数碎片——忘川的潮起潮落,奈何桥的人来人往,千百年的晨昏雨雪,千万人的前世今生,一切都如走马灯般转瞬即逝。
他努力握住苏晚璃的手,示意她放心:“我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郁垒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凌青玄心口的位置:“神石既已认主,仙师的神魂里便已拥有它的气息。用不了多久,魔族就会察觉到鬼界的异动,我担心到时候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仙师。”
凌青玄摇了摇头:“多谢将军告诫,眼下我们需立即告知白泽渡君阴河底的异动,想必渡君尚不知道阴河底被魔界侵蚀至此。日后还要多劳烦二位将军,鬼界怕是也不得太平了。”
“怕他不成?”神荼把巨斧往地上一顿,震得泥沙都晃起来,“老子守桥千年,什么妖魔鬼怪未曾见过。魔界这些小兔崽子要真的有胆子打过来,看爷爷不叫他们有来无回!”
郁垒看向凌青玄与苏晚璃,神色郑重地道:“今日我兄弟二人与二位仙师并肩退煞,也算共过患难。日后魔族若大举进犯鬼界,还望仙门能施以援手;同样的,仙门若有需要之处,只需传信白泽渡君,我兄弟二人定当鼎力相助。”
“对,就是这个意思。”神荼一拍大腿,仿佛郁垒把他想说的都说出来了,“咱们四界同气连枝,同为兄弟啊哈哈。”
苏晚璃抱拳道:“即便二位将军不说,晚璃也定当全力支援二位将军。天地有难,青云山绝不会坐视不管。”
话音刚落,紧挨着苏晚璃的毕方鸟忽然振翅飞起,绕着四人缓缓转了一圈,那金红色的焰光在昏暗的河底划出一道圆弧。
它清唳一声,声透水流,随即重新落回她的身侧,以赤羽蹭蹭她的鬓角,翅尖的火苗轻轻摇晃,像是也应下了这份约定。
神荼哈哈大笑道:“好,好,连神鸟都点头答应了,哈哈,这盟咱们就算是定下了!”
四人顺着来路向回飘去,毕方鸟在前方开路,以焰光驱散了周遭的阴寒。
返程要顺利许多,再没有遇上那般大批的尸煞,只有零星几只,还未等靠近,就被毕方鸟的羽焰烧成飞灰了。
不多时,众人便返回奈何桥底的石阶,神荼郁垒在此停下了脚步。
神荼放下巨斧,拱拱手道:“二位仙师,再往上就是桥头,我兄弟二人就无法相送了。待回去后,烦请替我们向沧澜掌门带个好,我兄弟二人也是许久未见沧澜掌门,还颇有些挂念,哈哈哈。下次,二位仙师若是再来,只消提前打声招呼,俺请你们喝鬼界最好的精酿!”
凌青玄抱拳拱手道:“此番顺利完成,多亏有二位将军领路和帮助,二位将军且留步,我们后会有期。”
苏晚璃也福了福身:“二位将军多多保重。”
毕方鸟收起焰光,安安静静停留在神荼和郁垒的身侧,清唳几声,似乎也在与他们道别。
石阶的尽头,依然是那座长长的奈何桥,黄泉路上排成长队的亡魂,整齐而拥挤。鬼差持着引魂杖缓缓巡行,一切都和来时所见的一模一样。
他们与众魂逆行,顺着黄泉路往回走,依然没有任何人抬眼看向他们。
彼岸花非常茂盛,风卷着细碎的纸钱掠过脚边,没有半点声息。
二人一前一后踏出狭窄的界门时,湿寒的阴气瞬间褪去,周围重新出现熟悉的山风和松涛与柏子的清香。
脚下,是青云山熟悉的青石板路。回头,身后的界门慢慢隐进岩壁,仿佛从未出现过。
抬头望去,青云山的山巅浮在不远处的云里,夕阳西下,把天际染成一片暖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