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凌霄碎影 青云山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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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的这场雨，下了整整三日。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细丝，到第三日清晨，竟成了瓢泼之势。山涧里水声轰鸣，溪水汹涌了许多，阶前的青石板被冲刷得闪闪发亮。
御兽堂的灵兽最先耐不住性子，天刚亮就撞开了圈门。
两只雪狼撒着欢奔向雨地里，踩得泥水四溅，追着低飞的蜻蜓团团打转。
玄甲熊滚进院角的泥坑，拍着肚皮哼唧，浑身的棕毛湿湿哒哒，仿佛一只只泥团。
“哎，快回来，这刚给你们洗的澡！”御兽堂的弟子穿着蓑衣追出来，踩得满地水花，泥也溅到他们自己的裤脚，他气愤地喊道。
雪狼却很机灵，在雨中欢乐地逃窜，差点绊倒他，小弟子气得直跺脚，却又拿它们没办法。
雨幕往南，青禾圃的药田边，木禾长老戴着竹编斗笠，披着粗麻蓑衣，正弯腰拔着草。
雨水顺着斗笠的帽檐滴下，在他身前织成一道密集的水帘。
蓑衣下摆已沾满泥点，可他并不在意，依然专心致志地除着杂草，动作慢慢悠悠。
景明背着背篓跟在他的身后，裤脚挽到膝盖：“师父，这场雨下来，那几株冰莲草该能抽出新芽了吧？”
“没错，好雨知时节，这番雨给他们喂饱了，一定可以长出来。”木禾长老笑着直起身，捶了捶腰，目光落向东边的屋舍。
景明给师父扯了扯有些歪的蓑衣：“师父，师姐虽然伤都好了，却为什么一直不醒呢，哎，不知道师姐什么时候才能和以前一样好起来。”
“莫着急，会醒的，总有一天，会醒来的。”他呵呵笑道，再次弯下腰去拔草，景明一起弯腰忙碌起来。
雨丝落在药田的灵草上，叶片被冲刷得青翠欲滴，水珠顺着叶脉滚落下来，砸进湿润的泥土里。
黄昏渐渐降临。屋内一片安静，雨声隔着窗纸，闷闷地传进来。
凌青玄坐在榻边，端着药碗，他用银匙舀起半勺，凑到苏晚璃的唇边，小心翼翼地喂进去。如今已经不会再有药被吐出来了。
清沅神珠已经清除掉她身上所有的魔气，如今脉象平稳，脸上也日渐有了血色。
可除了第一日睁开眼之外，一直就未曾醒来，仿佛陷入了一场极长极深的梦。
他放下药碗，握住她露在被外的手，十分冰冷，便轻轻掖了进去。
“山下的雨也该这么大吧。我从前常在山下那座茶寮听书，等你醒来，我便带你一起去听，那些志怪故事、书生小姐，你一定会喜欢。”
“屋外那株桂树，这几日开花了，木禾长老采了许多放在你床前，你闻闻看，是不是很香。”
“......”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可回应的，依旧只有均匀的呼吸，他兀自笑了笑，端起空碗走出去。
这时，只听“嗒”的一声轻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到了窗户，震得窗棂晃了晃。
“谁？”
他目光一凛，立刻放下药碗闪身来到窗边，扣住窗沿向外望去。
窗外雨声淅沥，空气里出现一丝奇异但熟悉的气息，幸好并非魔气。
歪头想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推开窗，翻身出去。
雨水瞬间打湿肩头，落地的一刹那，他就惊讶地睁大双眼。
只见院中凉亭的石凳上，坐着一位身穿灰布道袍的老翁，白胡子上挂着雨珠，一旁放着一只湿漉漉的斗笠，正轻摇手中蒲扇，笑呵呵地看着他。
是那位老者！
“老前辈？”他又惊又喜，快步走上前来，“晚辈寻您很久，始终不得门路，您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翁摇着蒲扇，慢悠悠地道：“哈哈，路过，路过，进来躲躲雨。在外面就听见你小子唉声叹气，便特意过来瞧瞧。”
说完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他便依言坐在凉亭中。
老翁上下打量他，眯起眼笑道：“嗯，不错，气色比上次见你时更加好了，看来这几枚魂魄仙晶炼化得很好，孺子可教也。”
他躬身道：“一切全因得到前辈的点拨，晚辈一直想找机会拜谢前辈，只是始终寻不到您的身影。”
老翁摆了摆手，把蒲扇放在膝头上笑道：“哎，不必客气，你这么客气，倒让老夫有些不习惯了，哈哈哈。时间不等人，既然前三枚都已寻到，便快快着手寻下一枚吧。”
他脸上的笑意敛了起来，抬眸看向屋舍的方向，窗纸上映出榻边模糊的人影。
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多谢前辈点拨，只是晚辈如今有要事在身，一时间走不开，余下的仙魄晶，怕是要缓些时日再去寻了。”
“哦？”老翁顺着他的目光向屋内看去，掐指一算，笑道，“看来老夫今日是来对了。”
“前辈何出此言？”
“待这第四枚仙晶寻得，你所要守的那个人，自然就会醒来了。”
“前辈此言当真！”他猛地站起来。
“自是当真，我老头子何曾骗过你，哈哈哈。”老翁抬手指了指天上，雨水便顺着他的指尖滑落，“这第四枚仙晶乃仙魄晶，便是在那天界凌霄碎殿的穹顶之中。”
“天界？”他惊讶道，“前辈又拿晚辈开玩笑，天地之间壁垒森严，天界又岂是我等寻常修士可以踏入的地方。”
老翁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推：“无妨，无妨，并非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只不过是一堆碎砖片瓦的颓废之地罢了，且放心大胆地去，去了便一切都会揭晓。”
这一推力道不大，凌青玄却觉得身子一轻，眼前一花，然后就天旋地转起来：“啊，前辈——”
骤然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正伏在榻边，手里还握着她的腕。
药碗空空地放在桌上，窗外雨声依旧哗哗作响。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视线清晰之后，感觉一切如常。
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头看向掌心，只见掌心那枚魂树印记正发出淡淡的金光，一股暖意顺着纹路延伸至小臂。
他立刻定了定神，盘膝坐好，指尖捻起法诀，引灵力顺着魂树印记引出。
突然间，金光骤闪，他感觉周身一轻，再次天旋地转起来。眼前屋舍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流岚和浩瀚的繁星
过了很久，那股乱流终于退去，他站定下来，只见一道刺眼的白光袭来。
白光散去之后，眼前是一大片的断壁残垣。
脚下，是碎裂的白玉地砖，缝隙里长出泛着银光的仙草。
四周矗立着断裂倒塌的石柱，柱上的祥云纹饰早已斑驳不堪。
再往前，伫立着一座大殿，穹顶坍塌，一片残垣废墟，四处都是零落的石柱和屋瓦，但往昔雄伟的神貌仍然依稀可见。
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里，吹来凛冽的风。
这时，他看见一张断裂的牌匾斜斜地插在碎石中，走过去拂去灰尘，只见上面写着“凌霄殿”三个字。
“原来真的到了。”心中不禁讶然。
又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地砖忽然一空，幸亏他反应极快，足尖一点便掠到一旁。
低头看去，原来那方才落脚之处是一道空间裂隙，此时才发现，其下的裂隙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扭曲的吸力。
他心下微沉，迅速提步落在另一根断柱之上。
这里果然如前辈所说，万分凶险，方才若没有及时反应，想必现在已不知被那空间裂隙卷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
后面得更加小心了，他心里想。立刻以灵力覆盖足底，托起脚步。
这之后，果然又遇到许多裂隙，一一避开后，眼前的景象再次一晃。
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不在方才的殿前，而是出现在一处幽深的偏殿。殿中，四周堆着残破的仙甲，墙角则生出无数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花。
他皱了皱眉。这空间错乱果真是厉害啊，走着走着就会被传至陌生的地方。
努力捻诀，两指明目，仔细辨别，终于再次找到去往穹顶的方向，便拨开四周的废墟，走了出去。
穹顶四周满是漂浮的碎石，有的泛着淡淡的金光，现出残留的影像；有的包裹黑气，应是魔族撤退后留下的残影。
他小心避开那些黑气浓郁的地方，沿着断柱慢慢往上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路忽然被一片光幕遮挡，那光幕上流转着繁复的符文，应该是某种上古禁制。
他伸出手，可刚一靠近就被反弹回来。他决定不再硬闯，还是先观察一番。
果然，他发现符文流转的速度和方向似乎存在某种规律，便在心中默默计算起来。
终于，他抓住符文流转的一个空隙，飞快地侧身钻了进去。
而刚刚穿过禁制，一股浓重的魔气便扑面而来。一道模糊的黑影猛地从断壁后蹿出，握着残破的魔刀直劈自己的面门。
紧急躲闪，在侧身之际，他这才发现，原来只是一道魔影。可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那魔影竟然还残留凶戾，令人惊骇。
没想到那魔影见他躲闪，竟迅速转身挥刀砍来，他立刻拔剑相迎。刃撞上魔刀，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魔影早已是一道残魂，力道虚浮，却悍不畏死，直缠得人脱不开身。
可以想见，若是这残魂的本尊还在世，该是怎样震天撼地的威力。
他不敢分心，直与那残魂缠斗了数十招，这才一剑刺穿其心口。
那黑影被正中要害，一口凝结的怨念瞬间破开，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他喘了口气，肩头的衣袍已经被乱流割出几道破口。
抬起头来向上看去，再走几步，便能到碎殿的穹顶了。
塌了大半的穹顶之上，嵌着无数面碎裂的水镜，应是当年神族用来观望天地的器物。
他踩着凸起的石砖，一步步飞攀上去，最终稳稳地落在穹顶中央的残台。
甫一站稳，面前最大的那块水镜的碎片忽然亮了起来，他下意识按住剑柄，凝神去看。
这时，那碎片中竟慢慢浮现出一幅画面：漫天神魔激烈交战，哀鸿遍野。
未等细看，那碎片忽然泛起一阵涟漪，如同被风吹散的水面。碎片也化作点点银光，复而聚拢，然后一枚晶石从银光中现出。
那晶石通体莹白，泛着温润的仙光，静静悬浮在眼前，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刚一碰到晶石，一股强大的灵力便流进全身，他顿感灵台清明，视野辽阔。
突然间，狂风卷着乱流刮来，碎石被狂风卷起。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泛着金光。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凌霄碎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