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撞晚风》薯片鼠鼠

2、心意回转 陆

　　陆以珩的轻笑回荡在耳畔，低沉又温柔，瞬间抚平了颜栀眼底的慌乱。她手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张浅蓝色便利贴，鼻尖依旧泛着酸，却强撑着抬眸，故作镇定地跟上他的脚步。

　　去往学校的小路，秋光透过梧桐叶碎碎洒落下来，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陆以珩习惯性地走在外侧，微微放慢脚步去迁就她，垂在身侧的手偶尔会虚护在她身旁，避开路边疾驰而过的电动车，这些刻骨铭心下意识的呵护，前世的她却从未放在眼里，如今却每一眼看得都心口发疼。这些前世被她全部忽略的细节，如今却一一落在眼底，每一处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酸胀又温暖。

　　她偷偷侧过头，打量着身旁的少年。

　　十七岁的陆以珩，身形已经渐渐挺拔，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领口整理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唇线分明。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他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都显得格外好看。

　　他从来都不差，长相出众，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性格沉稳温柔，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生，也是很多女生偷偷喜欢的对象。可那时候的她，被那所谓的新鲜感蒙蔽了双眼，偏偏对这份独一无二的好视而不见，甚至肆意践踏。

　　“看什么？”

　　陆以珩忽然开口，清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微微侧头，漆黑的眼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颜栀心头一跳，连忙收回目光，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嘟囔：“没、没看什么。”

　　她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奶茶杯，指尖微微泛白。重生一次，面对这个被她伤透了心的少年，她依旧会慌乱，会愧疚，更怕自己的突然转变，会让他觉得怪异，会再次把他推远。

　　陆以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放慢了脚步，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往前走，没有往日的疏离冷脸，也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有淡淡的、恰到好处的温柔，萦绕在彼此身边。

　　“枝枝，你今天……很不一样。”陆以珩忽然开口，清冷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迟疑，漆黑的眼眸侧目看过来，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颜栀心头一紧，指尖攥得更紧，刚想开口，不远处就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静谧的氛围。
　　“以珩，可算等到你了！哟，颜栀也在啊。”

　　少年穿着松垮的蓝白校服，头发微微翘起，笑容张扬肆意，几步蹦到陆以珩身边，胳膊随意搭在他肩上，正是陆以珩从小到大的好兄弟迟煜。
　　迟煜向来眼尖，扫了眼颜栀手里的奶茶，又看了看陆以珩略显柔和的眉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以往这个时候，颜栀要么冷着脸跟陆以珩保持距离，要么干脆不耐烦地先走，今天居然安安静静跟在旁边，实在是反常。

　　他刚想打趣两句，就见颜栀目光越过他，直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指尖骤然冰凉。

　　校门口，一群男生簇拥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走来，少年眉眼俊朗，嘴角挂着散漫的笑，穿着校服也难掩张扬，身边围着不少偷偷打量他的女生，正是宋屿。
　　那个前世让她飞蛾扑火、遍体鳞伤，最后在雨夜将她弃之不管的渣男。
　　前世的今天，她满心满眼都是宋屿，嫌弃陆以珩的沉默无趣，一心想靠近耀眼的宋屿，才会在下午放学时，不顾一切当众跟陆以珩决裂。如今再看到这张脸，颜栀只剩满心的憎恶与后怕，下意识往陆以珩身边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陆以珩眼里，让他眸色微顿，原本清冷的眼眸，不自觉的覆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枝枝！”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扎着高马尾的祁雾快步跑过来，一把拉住颜栀的手，上下打量着她，“你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
　　祁雾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闺蜜，前世她被宋屿伤透心后，也是祁雾一直陪在她身边，心疼她的执迷不悟，也替陆以珩感到不值。

　　看着眼前满脸关切的祁雾，颜栀眼眶又有些发热，反手握住闺蜜的手，轻声道：“我没事，就是刚睡醒有点懵。”

　　祁雾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陆以珩和迟煜，想起往常颜栀对陆以珩的态度，连忙打圆场：“快上课了，我们先去教室吧，迟煜，你也赶紧拉着陆以珩回班，别迟到了。”

　　迟煜挑了挑眉，看着陆以珩依旧沉默、却悄悄往颜栀那边挪了半步的样子，心里了然，笑着揽住陆以珩的胳膊：“走了走了，再磨蹭老班又要该念叨了。”

　　陆以珩被迟煜拉着往前走，脚步却顿了顿，回头看向颜栀，薄唇轻启，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放学等我。”
　　简单四个字，却带着不容质疑的认真。颜栀心头一暖，用力点头，声音坚定：“好，我等你。”

　　一旁的祁雾看得目瞪口呆，扯了扯颜栀的袖子，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枝枝，你没事吧？你居然答应跟陆以珩一起放学？你之前不是最烦他跟着你吗？”

　　颜栀看着陆以珩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握紧祁雾的手，眼底满是愧疚与认真：“雾雾，以前是我错了，是我不懂的珍惜。”
　　她没有多说前世的事，有些伤痛与悔恨，只能自己藏在心底，在往后的日子用行动慢慢弥补。

　　祁雾虽生疑惑，却也看出她眼底的认真，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两人刚走进教室，就看到宋屿靠在教室门口，跟身边的男生说笑，看到颜栀，他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笑，主动打招呼：“颜栀，早啊。”

　　若是前世，颜栀会心跳加速，满心欢喜地回应。可现在，她只觉得无比恶心，连眼神都没给一个，拉着祁雾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冷漠得仿佛没看见他。

　　宋屿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以往颜栀看见他，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好感，今天居然对他视而不见？这让向来被女生追捧的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落差感。

　　他身边的男生打趣道：“宋屿，看来咱们的校草魅力失效了啊。”
　　宋屿皱了皱眉，没说话，目光落在颜栀的身上，多了几分探究。
　　颜栀没有在意对方的眼神，拿出课本摊在桌上，可思绪却始终飘在窗外。

　　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早上的画面，少年温和的眼神，递过来的奶茶，还有那句轻声的“放学等我”，以及他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她知道，想要弥补前世的伤害，想要重新焐热他被自己伤透的心，这条路会很煎熬会很难走。他心里的隔阂，不是她一时的转变就能消除的，他的沉默和克制，都是过往一次次冰冷对待留下的痕迹。

　　但她不怕。

　　这辈子，她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真心，去一点点靠近他，一点点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好不容易等到午休，她快步走出教室，往陆以珩的班级走去。

　　他的教室在走廊尽头，颜栀远远就看到，陆以珩正坐在座位上看书，阳光洒在他身上，岁月静好。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陆以珩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颜栀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把手里折好的纸条递到他面前，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给你的。”

　　周围有同学注意到这边，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陆以珩眸底闪过一丝讶异，还是伸手接过了纸条，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

　　颜栀连忙收回手，不敢再看他，小声说了句“我先走了”，就转身匆匆跑开了。

　　回到自己的教室，她的心依旧砰砰直跳，满脑子都是他接过纸条时的神情。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陆以珩，以前是我不好，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推开你了。】

　　她不知道他看到这句话会是什么心情，会相信她的改变吗？会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吗？

　　颜栀趴在桌上，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而另一头，陆以珩看着手里小小的纸条，缓缓展开，看清上面清秀又带着一丝笨拙的字迹时，漆黑的眼眸骤然收紧，指尖微微颤抖。

　　他反复看着那一行字，良久，才轻轻将纸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迟煜趴在桌上，看着身旁低头翻书、却频频看向窗外的陆以珩，忍不住调侃：“我说你，今天魂都快被颜栀勾走了吧？我可从没见你这么心神不宁过。”

　　陆以珩指尖一顿，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面色依旧清冷，只是耳尖微微泛红：“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迟煜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喜欢颜栀这么多年，谁看不出来啊。以前她对你爱答不理，今天明显不一样了，你没感觉到吗？她看你的眼神，还有刚才主动跟你说话的样子，根本不像以前的不耐烦。”

　　陆以珩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校服内侧的口袋，那里藏着颜栀刚才不小心蹭到他身上、被他悄悄收起来的一根发丝，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她红着眼眶拉着他衣袖、说“每天都来”的模样，还有刚才那句坚定的“我等你”。

　　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敢相信。
　　十几年的陪伴，数不清的冷漠与疏离，早已使他把那份炽热的爱意藏得小心翼翼，不敢去奢求丝毫回应。可今天的颜栀，像一道暖阳，突然照进了他沉寂已久的心底。

　　“再等等。”陆以珩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他怕这只是她一时的心血来潮，怕再次陷入满心欢喜却被狠狠践踏的境地。

　　而颜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全程没有再看宋屿一眼，满脑子都是陆以珩。她看着桌角温热的水杯——不用想，又是陆以珩趁她不在时悄悄倒好的，前世她从未在意，如今却捧着水杯，暖到手心，更暖到心底。

　　她知道，宋屿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这辈子，她的眼里和心里，只会有那个被她辜负，恶语相向了一辈子的少年。
　　下午的课，颜栀听得格外认真，偶尔想起放学要和陆以珩一起走，嘴角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祁雾看在眼里，悄悄松了口气，真心为她感到开心。同桌祁雾就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她，压低声音打趣：“栀栀，你今天不对劲啊，居然不躲着陆以珩了？我没看错吧！”

　　祁雾是她最好的朋友，前世就一直劝她珍惜陆以珩，是真心真意的为她好。颜栀看着她，眉眼温柔，坦然一笑：“本来就没必要躲，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祁雾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总算开窍了，陆以珩那么好，你早就该好好珍惜的！

　　终于等到放学铃声响起，颜栀没有像前世那样，迫不及待地去找宋屿，而是收拾好书包，乖乖坐在座位上等祁雾，目光却一直看向教室门口，满心都是即将要见到陆以珩的期待。

　　而教室外，宋屿看着迟迟没动身、也没像往常一样看向自己的颜栀，眉头皱得更紧，心里的那份不甘与好奇越发浓烈，脚步不自觉地朝她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陆以珩在迟煜的催促下，快步的朝颜栀的教室走来，夕阳落在他身上，少年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