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隔一整个青春》半青味

8、雨落，心话未落 图书馆

　　图书馆的落地玻璃被雨珠砸得噼啪响，程夏对着摊开的数学卷子，笔尖在同一道函数题上戳出了三个小洞。

　　她又走神了。

　　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的座位。龚逾槿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指尖捏着笔，正低头抄着英语单词。窗外的天光被雨云压得很暗，只有他面前的台灯亮着一圈暖黄的光，把他垂着的眼睫、鼻梁的弧度，都描成了模糊又好看的剪影。

　　程夏偷偷看了他一年，从高二那一场考试再到现在高三她经常路过他的班门口偷偷的看他，她刻意选了和他同一时段的自习位。她数过他笔袋上挂着的钥匙扣，看过他每次考试后皱着眉算分的侧脸，甚至知道他喝冰美式要加两包糖——这些她烂熟于心的细节，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雨越下越大，图书馆里的人渐渐走空。程夏看着龚逾槿合上单词本，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鬼使神差地也收拾起东西，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图书馆。

　　门口的雨帘比想象中更密，龚逾槿撑开伞，正要迈步，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同、同学……”

　　他回头，看见程夏抱着书包站在台阶上，发梢沾了点雨雾，脸白得像纸，手里捏着一把折叠伞，却迟迟没打开。

　　“我……我伞坏了，”程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能不能……跟你一起走到校门口？”

　　龚逾槿愣了一下，很快点了点头，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走吧。”

　　雨下得很大，伞骨有些歪，风裹着雨丝往裤脚里钻。程夏走在他身侧，半个肩膀都露在伞外，冰凉的雨水很快浸透了校服，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她和他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洗衣液味，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能看见他伞柄上磨出的细小划痕——那是他用了两年的伞，她见过无数次。

　　“你是三班的？”龚逾槿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程夏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疼。原来他连她是哪个班的都不知道。她低下头，盯着被雨水打湿的帆布鞋，小声应了一句：“嗯。”

　　“我一直以为你是四班，不好意思”他说，“我记得你们班有个女生之前给我送过水”他朝对淡淡的笑了笑。

　　程夏的指尖攥紧了书包带。那是她特意绕了大半个操场，就为了把水递到他手里，后来由于自卑转手叫他们班一个女生帮忙送。她没想到，他居然记得这件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其实那瓶水是给你的”，比如“我注意你很久了”，比如“龚逾槿，我喜欢你”。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是吗”。

　　校门口的路灯被雨打湿，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龚逾槿停住脚步，把伞递给她：“我快到了，伞你拿着吧，明天还我就行。”

　　程夏接过伞，伞柄上还留着他的温度。她看着他冲进雨里，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连回头都没有。她撑着那把歪掉的伞，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伞骨滴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这场雨落了很久，像她藏了三年的心事，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撑着他的伞，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步一步，像踩着一场注定醒不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