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隔一整个青春》半青味

10、盛大的虚妄 黑板右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原本堆满试卷书本的课桌，渐渐变得空旷，墙上贴满的励志标语，被阳光晒得微微卷边，连平日里紧绷的课堂，都多了几分离别的松散。

　　高三的尾声，来得猝不及防，又像是熬了无数个日夜，终于等来的结局。

　　程夏收拾着桌肚里的复习资料，一沓沓写满笔记的纸张，摞起来比她的小臂还要高，每一页，都藏着她为了追上龚逾槿，拼尽全力的时光。可指尖触到那些熟悉的字迹，心里却堵得厉害，全是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距离他被请家长的风波，已经过去了很久，流言渐渐平息，却始终没人知道那个女生究竟是谁。

　　程夏依旧每天看着他的身影，看他抱着书本走过走廊，看他在操场树荫下刷题，看他和同学说笑时眉眼微弯，可每看一眼，心口就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她依旧不肯接受，他喜欢的是自己同班同学的事实，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段贯穿了整个高中的暗恋，终究要在这个盛夏，画上句点。

　　毕业照拍摄那天，所有人都穿着整齐的校服，阳光格外刺眼，把校园里的香樟树影，拉得很长很长。

　　班级队伍打乱，程夏站在人群里，目光不自觉地穿过熙攘人群，落在不远处的龚逾槿身上。

　　他还是那般耀眼，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望见，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能这样明目张胆地看着他了。

　　高考结束，各奔东西，或许往后余生，都不会再有交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程夏的鼻子就控制不住地发酸，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甘心。

　　就算他心有所属，就算这段喜欢从来都没有结果，就算只能做最普通的同学，她也想留下一个属于他的联系方式，想在毕业后，还能偶尔知道他的消息，想把这段青春里最隐秘的心事，留一个最后的念想。

　　心里的纠结与忐忑，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她攥紧了手心，指尖泛白，在原地徘徊了许久，看着他身边的同学渐渐散去，终于鼓起勇气，一步步朝着他走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脚步都变得有些虚浮。

　　走到他面前时，程夏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龚逾槿……”

　　龚逾槿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眉眼依旧是那副清淡的模样，却难得主动开口，应了一声：“嗯？”

　　简单一个字，却让程夏的心脏狠狠一颤，积攒了许久的勇气，差点瞬间溃散。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眼底藏着委屈、难过、不舍，还有一丝不肯割舍的倔强，混杂在一起，成了说不尽的复杂。

　　“毕业之后，我们……可能就见不到了。”她顿了顿，喉咙发紧，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整，“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毕业，也好有个念想。”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像是抽空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应，既期待，又害怕。

　　她怕他拒绝，怕他用疏离的态度，彻底打碎她最后一点念想。

　　龚逾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复杂情绪，沉默了片刻，没有丝毫犹豫，拿出了手机：“好。”

　　一个平淡的“好”字，却让程夏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慌忙低下头，点开二维码，掩饰着自己的失态，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扫码，添加好友，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很快，却像是度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程夏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欢喜，只有满满的酸涩与不舍。

　　原来，就算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也改变不了他喜欢别人的事实，这不过是她给自己的青春，留的一场自我安慰。

　　毕业的风，吹来了离别，也吹走了整个高中的时光。

　　校园里到处都是合影留念的同学，欢声笑语不断，可程夏站在原地，看着龚逾槿转身离开的背影，只觉得满心的空落。

　　原来毕业是这样的心情。

　　不是解脱，不是欢喜，而是满心的不舍与遗憾，是藏了很久很久的心事，终究没能说出口的酸涩，是看着喜欢的人，即将消失在自己青春里的无能为力。

　　阳光依旧热烈，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身边是热闹的人群，可程夏却觉得，自己被隔绝在这份热闹之外。

　　她握着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刚刚添加的、熟悉的名字，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就这样吧。

　　至少，她在青春的最后一刻，勇敢了一次，留下了属于他的，唯一的念想。

　　哪怕这段暗恋，终究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独角戏，也算是给这段滚烫的高三时光，给那个小心翼翼喜欢着他的自己，一个不算圆满的告别。

　　盛夏的风吹过，带走了书本的墨香，也带走了少女藏在心底的，最后一丝执念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