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情人》南方的秋天

2、“心”上人

　　夜雨歇了，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一室清浅的光亮，将公寓里的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格外清晰。

　　万风景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睁开眼时，身边的床铺依旧平整，没有丝毫被人躺过的痕迹，可他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往身侧摸了摸，指尖触到的只有微凉的床单。

　　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三年。

　　从淑心消失的那天起，每个清晨醒来，他都会第一时间去触碰身边的位置，哪怕每一次都只有冰冷的触感，他依旧不曾放弃，总盼着某一天醒来，能触到那个熟悉的温度，能看到她安睡在自己身旁，眉眼温柔。

　　他缓缓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沉的额头，昨晚抱着淑心的抱枕，想着过往的点滴，直到后半夜才浅浅入眠，梦境里全是她的身影，可一睁眼，终究还是一场空。

　　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与青草的芬芳，楼下的花园里，草木被雨水冲刷得愈发青翠，几朵不知名的小花缀着露珠，在阳光下微微摇曳。

　　若是往常，淑心定会站在这窗边，指着那些花草，笑着跟他说，春天真的来了。

　　万风景望着窗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轻声开口：“你看，楼下的花开了，你之前说，等天晴了，想去摘一束插在客厅的花瓶里。”

　　空气里没有回应，只有微风轻轻拂过窗帘，带来细碎的声响，可在万风景的心里，仿佛已经听到了淑心欣喜的应答，他转身走向衣帽间，拿出一件浅色系的针织开衫，那是淑心平日里喜欢穿的款式，虽然她从未真正穿过，可他依旧买了回来，好好挂在衣柜里，就等着她回来的那天。

　　洗漱完毕，万风景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依旧是两人份的量，一杯温牛奶，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一颗煎蛋，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草莓，那是淑心最爱的水果。

　　他动作熟练地将早餐摆放在餐桌上，两个餐盘并排摆放，一如过往无数个朝夕。他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没有立刻动筷，而是先将装着草莓的碟子往对面推了推，语气轻柔：“刚洗好的，很甜，你先尝尝。”

　　阳光落在对面空无一人的餐椅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仿佛那里真的坐着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安静地看着他，眉眼含笑。

　　简单的早餐，万风景吃了将近半个小时，他慢慢吃着，时不时跟对面说着话，聊窗外的风景，聊今天要做的事，聊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细碎小事，语气自然，眼神温柔，丝毫不在意这份对话只有他一人在诉说。

　　吃完早餐，他收拾好碗筷，仔细擦拭完厨房，便拿起玄关处的钥匙和钱包，准备出门。

　　今天是周末，他不用去公司上班，平日里的周末，他都会陪着淑心去逛超市，去公园散步，去街角的书店看书，如今即便她不在身边，他依旧习惯了按照原本的轨迹生活。

　　换好鞋，他站在玄关，对着空气轻声说：“我去超市买你爱吃的菜，晚上给你做番茄牛腩，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他才轻轻带上房门，走进电梯。

　　公寓楼下，晨练的老人、嬉戏的孩童，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带着烟火气，唯独万风景，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可眉眼间总是萦绕着淡淡的落寞，走在人群里，像是一道孤独的剪影。

　　路过小区花园时，相熟的邻居张阿姨看到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小万，出门啊？”

　　“嗯，张阿姨早。”万风景停下脚步，礼貌地颔首回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张阿姨看着他孤身一人，忍不住叹了口气，热心地说道：“小万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一个人待着，阿姨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性格温柔，人也勤快，什么时候抽个空，见见？”

　　这样的劝说，万风景已经听过无数次，从亲戚到朋友，再到身边的邻居，所有人都在劝他放下过去，劝他重新开始，劝他找个真实的人相伴一生。

　　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语气平静却坚定：“谢谢阿姨，不用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了？”张阿姨愣了愣，左右看了看，没见到他身边有别的人，疑惑地问，“怎么从没见过你带姑娘回家啊？是工作忙，没在一起吗？”

　　“她在家等我。”万风景抬眸，目光望向自家公寓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柔软，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只喜欢她，这辈子，都是。”

　　张阿姨看着他执着的模样，心里只当他是钻了牛角尖，又劝了几句，可万风景始终态度坚定，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告别张阿姨，万风景继续往小区外的超市走去，一路上，不少人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不解，还有些许隐晦的同情。他都一一视而不见，脚步平稳地往前走，心里只想着，要挑最新鲜的番茄和牛腩，回去做淑心最爱吃的菜。

　　超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生鲜区的吆喝声、顾客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万风景推着购物车，径直走向蔬菜区，仔细挑选着饱满红润的番茄，又在肉类区选了最新鲜的牛腩，接着又拿了淑心喜欢吃的零食、水果，购物车里的东西，全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买的。

　　路过情侣用品区时，看到一对年轻情侣手牵着手，认真挑选着生活用品，男生细心地听着女生的喜好，眼神宠溺，画面温馨又甜蜜。

　　万风景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怔怔地看着他们，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曾经的画面。

　　那时候，他也会这样陪着淑心逛超市，她走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想吃什么，喜欢什么，他推着购物车，默默把她看中的东西全都放进车里，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里满是欢喜。

　　他们也曾一起挑选过情侣牙刷，一起选过柔软的床单被套，一起规划着家里的每一样物件，那时候的他，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热闹的人群里，怀念着虚幻的她。

　　身旁传来情侣嬉笑打闹的声音，将万风景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收回目光，推着购物车，转身离开，背影愈发孤寂。

　　结完账，他提着满满两大袋东西，慢慢往回走，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他不怕孤单，不怕旁人的议论，不怕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他只怕，自己等不到淑心回来的那一天，只怕这份藏在心底的深情，终究只能化作一场无人知晓的执念。

　　回到公寓，打开门的那一刻，万风景下意识地轻声说了句：“我回来了。”

　　依旧没有回应，可他却像是习惯了这般，换好鞋，提着食材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水流声、切菜声、厨具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轻轻响起，驱散了些许冷清。他认真地处理着食材，牛腩焯水、番茄切块，动作有条不紊，每一个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是曾经无数次为淑心做饭，刻在骨子里的熟练。

　　厨房里渐渐弥漫起番茄牛腩的浓郁香气，甜香与肉香交织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公寓。

　　万风景将炖好的牛腩盛出锅，小心翼翼地端到餐桌上，依旧是两个餐盘，分别盛好饭菜。他坐在桌前，看着对面的空位，眼神温柔缱绻。

　　“淑心，吃饭了，是你最爱吃的味道。”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餐桌之上，将两道餐盘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真的有一对恋人，相对而坐，共享着这份温热的三餐。

　　万风景拿起筷子，慢慢吃着饭，耳边似乎响起了淑心轻柔的夸赞，她总会说，他做的菜，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他垂着眼，一口一口吃着饭菜，眼眶却渐渐有些发热。

　　他不怕这份情感不被世人认可，不怕自己活在旁人眼中的虚幻里，只要他还记得她，只要他心里的那份深情从未消散，只要他一直等下去，就总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