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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嘘,有声音 沈离尝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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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乌斯河:血色回廊
黑暗像化不开的墨,浓稠得几乎能将人溺毙。缝隙里藏着细碎的声响,忽远忽近,辨不清方位,像无数只细爪在心底挠刮。
千陌脊背绷得笔直,死死挨近沈离,指尖几乎要攥进他的衣袖。她凝目望去,眼前所谓的“天价商品房”早已破败成齑粉。墙上挂着的画框烂得只剩半截残木,画中人物的笑脸扭曲狰狞,齿痕森然,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长廊尽头,几缕幽幽的光突兀地漾开,在黑暗里刺得人眼生疼。
“走,去那边。”沈离沉声道,指尖指向那片光晕,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两人并肩稳步前行。
“嘘——”
千陌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肩,声音压得极低。
“呼~呼——”
那声响越来越近,分不清是穿堂风的呜咽,还是……更瘆人的东西的呼吸。
有鬼!真的有鬼!
沈离心头一紧,猛地捂住千陌的口鼻,自己则死死屏气,视线在黑暗中疯狂扫视。一道黑色影子倏然闪过,没有具体的形态,只带来漫天的阴冷潮湿。腥腥味排山倒海般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与生俱来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四肢百骸,沈离不敢再正视前方,只觉得自己正被黑暗一点点吞噬,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拆解、揉碎,悠悠飘向空中,最终化作一捧腥臭血水,汇入那不知名的河流……
额角的滚烫汗珠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落,滴进千陌的眼角。她淡蓝色的眼眸冷得像淬了冰,抬手指了指沈离还捂在她口鼻上的手。
沈离憋不住气,猛地松开手,急促地喘息:“执行官走了。”
千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语气淡然得近乎无情:“没必要怕他们,跟紧我。要是被鬼上身了,我第一个杀了你。”
沈离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剧震。眼前这女孩的眉眼间,哪有半分这个年纪、这个身份该有的柔软?那股子硬气,像淬了寒铁的刀,直扎人心。
两人尽量压低身形,每一步都试探着前行。脚下的东西又滑又软,稍不留意就会绊个踉跄。
“小心。”千陌的声音带着警惕。
“是……不幸者的尸体。”沈离的声音发颤,黏腻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让人胃里翻涌。
隐隐的细碎血流声在耳边回荡,该是刚死不久的。四仰八叉的姿态,变形的头骨,分解的四肢,动脉干涸的痕迹……不用看,那惨状也能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吱!”
黑暗中,老鼠的尖啸骤然响起。无数双血红的眼睛在暗处汇聚,咚咚的撕咬声、稀稀疏疏的窜动声,交织成一曲诡异的乐章。
千陌看向那团聚在一起的红光,眉头微蹙:“怎么还有老鼠?”
“嘘,别管这个。”沈离压低声音,指尖发颤,“幸存者……都死得差不多了。”
“嗯,很安心。”千陌的语气依旧平淡。
“?都这时候了别开玩笑。”沈离咽了口唾沫,扶着墙艰难前行。
循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光,一步一挪,浓郁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墙上的画作早已模糊不清,沈离伸手试探着触摸:“油画颜料差不多烂光了,裂成一块块的……上面应该是潮湿的菌类。我猜,早期这里干旱,常年无人打理……”
“晚期不见天日,腐败滋生霉菌,和颜料里的重金属产生化学反应,才发出的荧光。”千陌打断他,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沈哥,你是想这么说的吧?”
“是。”沈离咽了口口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你倒是聪明。”
千陌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黑暗里格外刺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她纤细的手若有若无地滑过沈离的后肩,那触感比黑暗里的阴冷更让人头皮发麻。
“你一定患夜盲症了。”千陌的手掌抚上那幅血画,指尖轻轻摩挲,“哪有什么油料?”
“那是……?”沈离心头一紧,凑近了些。
千陌的双眼骤然闪过一抹猩红,像海底滚烫的岩浆,转瞬即逝。她的声音压低,带着诡异的蛊惑:“这么重的铁锈味,不是血……还能是什么?”
沈离瞬间僵住,呼吸急促起来。他伸手在画上摸索,指尖触到黏腻的质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千陌贴近他,声音像毒蛇的信子:“你说的‘干旱开裂’,不过是血干之后结成的痂。那潮湿黏糊的霉菌,是星点未干的血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信的话,你一尝便知。”
沈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眼前只剩物体模糊的轮廓,根本看不清千陌的神情:“嗯……你懂得多,我信你了。你视力好,快说说,那亮光是什么花纹?血画又在讲什么?”
千陌向后退了几步,目光死死盯着画作,声音凝重:“恐怕……是幸存者的血……”
“不对。”沈离猛地反驳,指尖还残留着那黏腻的触感,“依我看,这血味腐臭偏咸,血痂又厚又黏,骚味极重……应该是老鼠血。”
“不是……大哥,你还真尝了?”千陌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看着沈离的眼神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人,真是个疯狂的“美食家”。
“画……大概就是……”千陌的声音顿住,画作太过抽象,她一时难以描述,“不对啊,好抽象……”
“快说啊,我信你。”沈离催促道。
“莫比乌斯河……反正是一条血画的河流,向血红的太阳流去。太阳生在火红的云端里,云端之上有……一、二、三……七位……”千陌的声音微微发颤,“呃,长得像人的……‘鬼’……”
话音落下,黑暗瞬间陷入死寂。
“喂,说完了吗?”
沈离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千陌的回应。
“千陌!”他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上。刚才只顾着看画,竟全然忽略了周遭的环境——难道,那“鬼”又来了?
【嘘,别说话。】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直钻骨髓。
“完蛋!”
大脑陡然一片空白,沈离迷迷糊糊地吐出几个字,带着哭腔:“我特么想回家……”
四周寂然无声,唯有老鼠的尖啸愈发猖狂,在黑暗里此起彼伏。
再有意识时,沈离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坐在莫比乌斯河边。河水清澈见底,潺潺地流向天边的太阳,那流淌的姿态,像极了通入心房的大静脉。
“砰砰砰”
【长河落日圆】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
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青草香,可那浓郁的血腥味却依旧萦绕在鼻尖。茫茫的大草原上空无一人,只有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若不是身处这诡异的异世界,这般静谧的景致,或许还能生出几分别样的情愫。
太阳的底端被云层笼罩,血红的云被阳光晕染,被风吹得肆意翻卷,不断变换着形状。
沈离怔怔地看着,忽然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一、二、三……七个。”
七个!
七个长得像人的“鬼”!他们通体如云般洁白,辨不清衣着,唯有白虹膜、黑瞳孔、红巩膜,清一色的清晰刺眼,散发着幽幽的、属于太阳的红光。
他们手中拿着卷轴,长长的卷轴垂入莫比乌斯河,与云层交织在一起,诡异至极。
突然,一道规则的声音肆无忌惮地在草原上回荡:
【伟大的莫比乌斯河!】
莫比乌斯河?它就在眼前,吞噬了无数生命,此刻却依旧悠闲地流淌着,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难道,秘密藏在莫比乌斯河底?!
“哗——”
鬼使神差的,沈离一跃跳进莫比乌斯河。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住他,让他猛地清醒过来。他拼命想要浮上去,可大河却像有无数双手,死死拽着他,一点点往河底拖。
冰冷的窒息感扼住喉咙,呛水的痛苦席卷全身。沈离一点点往下沉,再往下沉……
“大哥,醒醒!”
一道成熟的女声骤然响起,伴随着一记实实在在的耳光。
“啪!”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咳咳咳咳咳……”
沈离剧烈地咳嗽着,庆幸自己还活着。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瞬间被眼前的人惊艳得心头剧震。
那是一位幸存者,也是刚救了他、又扇了他一巴掌的人。她浓眉大眼,肤白貌美,唇上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像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红玫瑰,自带一股名媛般的矜贵气场。
此刻,他们身处一间废弃的房间,几根蜡烛摇曳着微光,将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朦胧的诡异。
生来的警惕让沈离瞬间弹起,抓起身边腐败的木棍,直指那女子,声音冷硬:“你是谁?”
“呵呵呵呵呵。”女子轻笑一声,指尖轻轻一勾,便折断了沈离手中的木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是谁?你这人,当真这么不感恩?”
“谢谢你救我,但你有何目的?”沈离依旧保持着警惕,目光死死盯着她。
女子翻了个白眼,起身走到门边,语气带着不耐:“没意思,妹妹,你去看看那白眼狼,醒了。”
“妹妹?”
千陌从黑暗中缓步走出,蹲在沈离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老鼠血好吃吗?”
“什么?”沈离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试图掩饰,“又腥又咸,还有病菌,要不是我体质好,说不定……”
“早死了。”千陌打断他,抬手指向背过身去的女子,“你的气息招来了‘鬼’,要不是她用技能救你,你恐怕早就被老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啊?”沈离瞬间愣住,随即心头涌起一股敬意,连忙拱手,“多谢多谢亏老大义薄云天!”
“哼,别叫老大,听着烦。”女子走到房门边,侧过身,露出一张明艳的脸,“我叫洱焉。”
“你休息够了没有?此关任务还没结束,我们是逃到这里来的。”千陌插话道。
“随时可以。”沈离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随口问道,“洱小姐,你的‘搭挡’呢?”
“死了。”说罢开门一下子窜了出去。
沈离怔在原地。
千陌拉着沈离往门外去:“嘘,‘规则’可没有说通关不能没有搭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