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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忽遇春风 我叫温叙, ...

  •   太阳早已升到顶上,阳光把蒙灰的高楼都照的发亮。赶着夏天的尾巴,路边的植被焕发着生机。

      温叙站在路口,中午时间路上没什么人,导盲犬小优安静的领着他走,手里的导杖触感已经很熟悉,但今天不一样——小优沉稳的呼吸声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今天是他第一次带导盲犬出行,当初在确诊双眼无光感,一级伤残后马上就在律师和医生的推荐下去申签了,可到现在才拿到。

      真正上路又过了一个多月,温叙在导盲犬培训基地训练了好久才可以带着它出门。

      “它叫小优,以后就是你的眼睛了。”母亲握着他的手,温叙摸到母亲手心里的茧,想问这狗多少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家里那些钱,父母总说“先紧着你的眼睛”。父母在乡下守着果园,她和姐姐现在在城里住的房子,还是前两年拆迁园子拆了快三分之一,老房也拆了一栋。赔了20来万钱,和一栋城里的房子,家里才算好点。父母一直想给他眼睛弄好,为此不知奔波花了多少钱,可惜一直没有角膜。其实他知道,等一个合适的角膜,和等一个奇迹差不多。

      蜗居家中几年,连个盲文也没摸透彻。他也曾自嘲自己像个吸血虫,可家人就都十分关心他,未曾抱怨半分。

      思绪回笼,小优忽然带着他绕路。

      “怎么了吗?”温叙跟着走,不明所以。

      小优无法回答他,他自己敲着盲杖,听见清脆的声音,他知道应该是盲道上停了车,“哎”他一口气还没叹完。小优又停了下来。

      温叙还懵着,就被人撞到了。

      来的人应该是逆行骑车,擦过他瞬间他就被扑向一旁。

      盲道上停着的共享单车被温叙撞倒,“哐当——咔嚓!”铝制车架猛砸沥青路,链条“哗啦”空转,脚踏板“吱呀”一声折断,金属刮地声刺耳得像指甲划黑板。

      同一边的人看见了,可肇事者却头也不回的跑了,路人也只是举起手机拍照。

      或许是声音太大,连对面的人也注意到了。

      裴砚蘅转头,看到到这边的情况。

      他拍拍身边的人,“那边,过去扶一下吧。”

      “好。”同行的人叫许嘉瑞,过去的同时注意到在一旁拍照的人。

      两人对视上,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摆拍。

      “我去问问拍照的人,你先把人扶起来再说。”裴砚蘅已经在马路上。

      “你在干嘛?”裴砚蘅拉住在一旁拍视频的人。

      “我就是看到了,觉得不好,想发到网上。”对方挣了挣,没挣出去。

      “不去扶人家一把,只拍照?”裴砚蘅转头看过去,许嘉瑞已经蹲在了盲人边上。

      “我不是怕被讹吗?”对方说。

      “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摆拍。”裴砚蘅松了手,反正是摆拍的话,主人公还在,他就没一直纠缠。

      “哦哦,那我走了。”对方不敢再多看,把手机插回兜里,急急走了。

      裴砚蘅去了温叙边上,“还好吗?”

      “昂。”温叙手心里擦破了,膝盖也疼,但他没说。只是在“望”向裴砚蘅时露了个笑,“谢谢你们了!”

      “嗯,不用谢。”裴砚蘅看的愣神,对方虽然双目失明,却比他曾遇见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明媚、炙热。

      风簌簌的吹过,烈阳笼着街道,形形色色的人匆匆而过,却总有一个人能把世界都变得沉寂。

      “那个你们可以帮忙把这个车子扶到边上去吗?”温叙站稳,“我怕又有人撞到。”

      “嗯。”许嘉瑞说,“已经扶好了。”

      “谢谢。”温叙再次说。

      “没事。”裴砚蘅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掌。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许嘉瑞问他

      “我父母在乡下,然后姐姐在上班,今天她生日,我想来给她买礼物。”温叙一句话就把自己老底透了个光。

      “哦哦,我叫许嘉瑞,他叫裴砚蘅,你呢?”许嘉瑞说。

      “我叫温叙,温暖的温,叙旧的叙。”

      “嗯,好听,很适合你的名字。”裴砚蘅声音平淡,语气自然好像在陈述一件事似。

      “谢谢。”温叙笑起来,那双盛不进光的眼睛,却荡漾起整个春色。

      “嗯,那你待会打算干嘛?”裴砚蘅微微抬头。

      “我刚刚去订了花,准备去吃饭。”温叙说着想到了刚刚花店老板的善举,再加上陌生人的关心,因为盲道被占和被撞的伤心顿时散了大半。

      “小伙子,买花吗。”店里的女主人问到。

      “嗯,但我看不见,麻烦您了。”温叙敲着盲杖走近,他说出在心中预演了好几遍的话,
      “我买给姐姐。”

      可他来一次不方便,姐姐生日就在今天。
      老板明白他的辛酸,看着满满当当的单子和一地鲜花,心中无奈,可再次望向温叙时,还是选择了帮忙。

      “你过几个小时来拿吧,我做完手上的就帮你做。”老板说,一边发信息叫人来帮忙。

      “真的吗?”温叙讲话总是淡淡的,连高兴也仅仅是上扬了些许尾音。

      “行的,不用很大一束吧?”老板问到。

      “不用。”温叙大概比划了一下大小,“这样的大概多少钱?”

      “100来块钱吧,具体看做好了再说。”老板答道,“你来填下单子。”她拿过纸笔递到温叙面前。

      “行。”温叙接过后摸到桌子,“写在哪?”

      老板捏过他的食指,轻轻点在一片地方,“写在这里就行。”

      “谢谢。”温叙小心写下名字,笔画工整,是失明前练了十几年的楷书,“写错了没?应该没出格吧”

      老板看着那端端正正的两个蝇头小楷笑了笑,“你字写的这么好看啊,就是不用担心,写出格了也没关系的。”

      “我以前眼睛还是好的,就前两年看不见的。”温叙语气中有苦涩,却未曾有一份抱怨。

      “这样啊,看你还好年轻的样子嘞。”老板摇着头,也为他感到惋惜。

      “嗯,以前看得见时练的。”高二那年的事,如今说来只剩平静。

      老板看着他那似乎与常人无异的眼睛。他那双生得极好的眼,眼裂纤长,眉骨锋利衬得眼窝深邃,眼尾微微收着一点钝感的温柔,可此刻瞳仁蒙着一层均匀的奶白轻雾,是角膜水肿带来的朦胧感,深黑的虹膜隐在雾后,淡得近乎透明,没有半分焦距。眼周没有一丝红肿淤青,唯有眼睫垂落时会无意识轻颤,明明是全然失明的模样,却因眉眼骨相太过优越,只让人觉得是盛了半汪化不开的云,惊艳里裹着心疼。

      但她没多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没事。”温叙摇摇头,“我现在要去吃个饭,你知道一个叫时光拉面馆的地方吗?”

      “那肯定知道啊,这店还算小有名气。”老板在围裙上擦擦,“我讲给你。”

      “好,谢谢了。”温叙出门在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谢谢了,他总自我安慰,自己虽然看不见,却能以另一种方式“看见”人们的善意。

      “去哪里吃?”裴砚蘅问

      “时光拉面馆。”温叙说。

      “刚好我们也没吃,一起吗?”许嘉瑞问他,“也可以照应一下。”

      “好啊,我请你们吧,算是感谢行吗?”温叙握紧了盲杖,像是怕被拒绝。

      “不…”许嘉瑞正想拒绝,裴砚蘅就轻肘了下他。

      “好,谢谢了。”裴砚蘅说,“你手是不是受伤了?”

      “擦破了点,不要紧。”温叙摇头,笑着说。

      “还是买点碘酒擦一下吧。”裴砚蘅说。

      “也行,就是麻烦了。”温叙点头,心里由衷的高兴。

      裴砚蘅看着,心里的疑虑几近散完了。

      去药店买完了东西,裴砚蘅指挥着小优带路。很快就到了店门口。

      随着往里走,店里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大大小小的圆桌和侧边的长桌上都坐满了谈笑风生的食客。

      人太多,小优只能寄放在前台。

      他们挑了个靠窗的四人座。

      裴砚蘅给温叙拉好椅子坐下。

      “谢谢。”温叙摸到椅子坐下来,胳膊就撞到了另一个人,这让他有些窘迫,急忙收回手臂,不敢动了,“不好意思。”

      “没事。”裴砚蘅声音偏低,像秋日里沉稳的流水,“先点单?”

      “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有什么,你们有什么推荐的吗?”温叙把盲杖放到脚边。

      “什么忌口吗?”裴砚蘅问。

      “不能吃辛辣刺激的,其他都可以。”

      服务员端来一杯温水,刚好听见他们的谈话,“那你可以试试我们家的招牌,小鸡炸烩面,不辣,汤很鲜。”

      “好,就这个吧。”温叙接过水杯,握在手中却没有喝。

      服务员告诉他稍等会就走了。

      “还打算干嘛吗?”许嘉瑞问。

      不一会儿有人就端来面,温叙接过后道谢。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许嘉瑞就递来了筷子。他又道过谢后才说,“我要去饰品店挑份礼物,过会再去拿花,如果可以的话,还想买个蛋糕。”
      “可以,挺好的,需要帮忙吗?”裴砚蘅问他。

      “不用了,那太麻烦了。”温叙低头吃面。面汤的鲜美让他微微挑了挑眉,心情也不由得好了几分。

      “没事的,今天周末,我们都没什么事,我们跟着你,你也方便许多。”许嘉瑞端起温水,一边看着他一边咽下两口。

      “不用麻烦了。”温叙还是坚持。“已经很感谢了。”

      温叙如果能看见,一定会尴尬窘迫的,裴砚蘅他们都已经吃完了,只是看着他

       “只要你不介意就没事。”裴砚蘅看他吃的差不多了,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这真的麻烦你们了。”温叙放下筷子,并未注意到送到面前的纸巾。

      裴砚蘅放了会儿就把纸巾往前送了点,递到他左手边,开口道:“卫生纸,擦一下。”

      “好。”温叙左手一翻,就隔着纸触到了裴砚蘅微凉的指尖。

      裴砚蘅见他拿到了就撒了手,没有多余的触碰。

      “不麻烦,顺路。”许嘉瑞来服务员,“走吧,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好几家饰品店,去看看吧。”

      温叙付过了钱,抿着唇,没说话。

      这理由其实有些牵强。温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不是不感激,而是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他警惕任何过度的好意。一个看不见的人,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担心我们是坏人?”裴砚蘅忽然问。语气里没有冒犯,反而有丝极淡的理解。

      温叙耳尖微热。他确实这么想过。

      裴砚蘅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或者,我们可以只陪你到饰品店。你自己挑,我们在外面等。”

      这话给了退路,也给了台阶。温叙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那……谢谢了。”

      吃完面,许嘉瑞抢着结了三个人的账,温叙摸钱包时,裴砚蘅已经起身。

      温叙跟着起身,左手在桌面上轻轻扫过,他在找那张用过的纸巾。

      “卫生纸吗?”裴砚蘅冷冷的声音响起,“已经扔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温叙又是一怔。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走出面馆,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温叙脸上。他仰起头,感受那点暖意。睫毛被镀成淡金色,侧脸线条在光里柔和得像一幅静物画。

      裴砚蘅看了他一眼,转身带路。

      “车就在前面。”他说,“要是觉得不放心,我们可以走路。”

      “不用。”温叙跟上去,“我相信你们。”

      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清风拂过街道,带来远处花店隐约的香气。温叙看不见,却觉得今天的光,好像比往日都烈些。

      而走在他前半步的裴砚蘅,放慢了脚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忽遇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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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存稿了,我一直在逼自己写,可是生活上太忙了,卡文又严重,我好像忘了自己写作的初衷是为了热爱和梦想。最后决定放弃逼迫自己,写一章更一章。 对不起曾为了日更来看的可爱,抱歉。(2026.5.29 文笔一般般,其实这不是我写的第一本,真正的第一本预收中 对了对了,约封面的时候小裴还叫裴砚,现在改成了裴砚蘅。但是改不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