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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季行深没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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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行深没什么行李可收拾。
翌日清晨,裴嘉野亲自驱车送他。
季行深坐在副驾,侧头看向窗外,略微出神,他以为签了那份协议,就可以呆在裴嘉野身边,结果,还是要被送走。
经过一夜的沉寂煎熬,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勉强接受了裴嘉野即将订婚的事实。
只是心口还有些酸胀。
“野哥,你为什么要订婚?”
这个问题,季行深憋了很久,终于在要被送走的这一刻,问出了口。
只是......
裴嘉野沉默了许久:
“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季行深觉得,裴嘉野说的应该是许诺给季家的利益,一分也不会少,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季行深不再说话,靠在副驾椅背上,眸色渐深。
“在生我的气?”
裴嘉野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点开车载大屏,在通讯录里翻找,最后悬在白珊珊的名字上,转头看了眼季行深。
“不想去澜湾,我现在可以调头。”
季行深目光落在中控大屏的那个名字上,心口骤然一紧,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裴嘉野收回了手,搭在方向盘上,季行深不想看他,更无心言语,只淡淡敷衍道:
“没有。”
他心知,此刻无论多说什么,都已无力扭转既定的结局,只得缓缓垂下眼眸,盯着手背那道陈旧的伤疤,失神凝望。
那道疤是他进精神病院第一天自残所致。
车厢内寂寂无声,两人没再说话。
车向着澜湾的方向行驶,车速被刻意放缓了一些。
季行深坐在副驾座椅上,心绪繁复。
澜湾,在珠市的郊区。
裴嘉野没走绕城高速,而是走了人多车堵的城区。
迟了20分钟抵达的澜湾,他将车停在澜湾别墅门口的一棵参天梧桐树下,这个季节,梧桐树下一地金黄。
车停稳后,季行深解开安全带,虽心有不甘,也只能按下开门键,车门缓缓开启,季行深倾身探出半步,又转回头看着裴嘉野说:
“野哥,这是你第二次把我丢掉了。”
季行深扯出一个空洞的笑,落在裴嘉野眼里,竟与三年前的那张脸重合,裴嘉野刚要抬手覆上季行深的脸,季行深一个转身利落的下了车。
咔哒——车门关闭。
裴嘉野隔着茶色玻璃看向季行深,他已站在梧桐树下,对着他笑,阔领白T,露出一节白皙的脖颈儿,像刚出窑的景德镇白瓷,脆弱又矜贵,在日光下,能看见青色血管。
他沉下眼,反反复复咀嚼那句“第二次我把丢掉”的话。
他收回目光,将头靠在椅背上,疲惫的闭了闭眼。
像在决策一桩上百亿的生意。
良久后,他重新启动引擎,将车停在季行深身边,降下车窗,说了声:“上车。”
季行深一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裴嘉野又说了一句:“上车。”
裴嘉野一路没停,直接将人送回自己的别墅,他没一起回去,而是转头开去了天枢汇,珠市最大的销金窟。
天枢汇门庭气派,鎏金装潢尽显奢华,据说这是裴家替某位神秘高官代持的产业,是上流权贵的聚集地,裴嘉野低调的从偏门进入,坐上直达电梯升至顶层,顶层包厢是裴嘉野的专属包厢。
包厢内灯影昏黄,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阴影处,躬身等着吩咐:
“少爷,您来了。”他欠了欠身。
裴嘉野嗯了声,直奔包厢内的功能房,一间拳击室,专门用来发泄情绪用的。
他边走边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递到身后的中年男人手里。
“少爷,最近来了不少新人,一会我给您挑几个看看?”
裴嘉野没应声,只是淡淡瞥了眼钟叔。
钟叔是裴家曾经的管家,看着裴嘉野长大的,后来被裴震邦调到天枢汇来管事,这还是他第一次向裴嘉野推人。
他知裴嘉野从不碰这些,但今天还是大胆尝试了一回。
裴嘉野已换好装备,一拳砸在沙袋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气里震颤,紧接着又是一拳,势要将心底那点躁动狠狠发泄出来。
“少爷,您把那孩子接回来了?”钟叔声音不高,却也能让裴嘉野听的清楚。
裴嘉野一顿,停了动作,没回答。
他记得三年前,钟叔问他,“阿野,你会不会后悔”,他不记得自己当时回答了什么,只记得季行人被院方的人带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哭,眼神冷的可怕。
没有哀求,只有决绝。
今天,那少年站在梧桐树下的眼神比三年前柔和了一些,但也同样决绝。
裴嘉野一时无言,再一次狠狠砸向沙袋。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如今的烦躁不安,不过是因为差点失了掌控。
更何况,他和季行深之间,还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坎。
裴嘉野不做声,钟叔便不再多言,退至门边,静候差遣。
沙袋成了替罪羔羊,裴嘉野一拳重过一拳,眼底戾气翻涌,他不允许自己出现毫厘的偏差,今天却因季行深那张空洞的笑脸打乱节奏。
再生波澜。
心底烦躁又添几分。
发泄完毕,裴嘉野沐浴更衣,他发现浴室里换了沐浴液,不是他惯用的那种。
穿好衣服出来,裴嘉野坐在了包厢正厅的沙发上,听钟叔汇报这个月天枢汇的营收数据,脑子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爷,除此之外,这个季度还有...”
裴嘉野抬手制止,起身走到落地窗边,俯瞰珠市繁华,突然勾唇笑了笑,像想通了一道难题似的,或许这样才足够好玩,他给自己的动机找了一个最合适的理由。
裴嘉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2点10分。
“钟叔,那个沙袋换掉。”
“是,少爷。”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裴嘉野瞥了眼大屏上的时间:12点13分,从天枢汇开回别墅需要四十分钟,他给别墅的管家打去电话。
“我四十分钟后到家,让季先生等我一起用餐。”
又问了一句:
“季先生在做什么?”
管家回答:
“季先生一直在卧室没出来,应该在休息。”
裴嘉野说:
“好,你12点50去叫季先生下楼。”裴嘉野冷笑,季行深,你最好真的在卧室里。
从天枢汇回别墅的路上,要经过道路狭窄的城中村隆泰苑,这个点正是堵车高峰期,裴嘉野不想走这条路,他果断的开上了绕城高速。
而此刻,季行深并不在别墅卧室内。
他早上回到别墅后,趁着管家出门的空档,偷偷溜出去了。
现在正在隆泰苑的一处小公寓里,这套小公寓是他母亲偷偷留给他的,他没有将这个地址告诉过任何人。
隆泰苑与裴嘉野的别墅仿若两个世界,和隆泰苑这个名字也极其不相符,这里房价低廉,鱼龙混杂,低矮的破旧楼房,墙皮斑驳脱落,空气中混杂着霉味和油烟味。
街巷里是小贩的吆喝声和孩童的哭闹声。
可季行深喜欢这里,好像只有这里,能藏下他所有的秘密,那不愿被人知晓的脆弱,以及对自由的渴望。
他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褪去浑身伪装,听着街巷嘈杂的声响,目光定在面前的白板上。
白板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便签纸和关于裴嘉野的报道。
正中间贴了一张裴嘉野20岁时的照片,那是一张抓拍,他正嘴角噙着笑,看向镜头外的人。
照片周围,写了很多人的名字,还标注了他们和裴嘉野的关系、身份、接触频率。
那些新闻报道大多是裴嘉野这几年的新闻,有他出席商业活动的照片,还有他接手公司的报道,贴在最醒目位置上的一篇是他即将和白家千金订婚的报道。
季行深沉着目光扫过白珊珊的名字。
他在别墅被迫温顺安分,每一分隐忍都在积攒戾气。
对裴嘉野的妥协,早就憋到濒临失控,这三年他学会最多的就是先把自己藏起来。
叮--
手机响了一声,是别墅管家发来的消息,昨天他住到别墅后,管家就加了他的联系方式。
“季先生,少爷请您12点50下楼用餐,他正在回来的路上。”
季行深一惊。
季行深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12点33分,他猛的站了起来,距离裴嘉野到家只剩17分钟,而现在正是中午车流人流最大的时间,摩托车在隆泰苑的巷子里根本跑不出速度,他思索片刻,决定走隆泰苑后巷的废弃医院,有条小路,可以直接上绕城高速。
季行深冲出公寓,跨上摩托车,拧动油门,后巷的废弃医院方向,扬起一阵尘土。
积压了三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部借着劲风和速度宣泄出来。
与此同时,绕城高速上,一辆黑色迈巴赫正朝着别墅的方向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