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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侯府千金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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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侯府千金
“侯爷,夫人生了!是个千金!咱侯府有小姐了!”
丫鬟喜得声音都变了调,抱着新出生的婴儿跌跌撞撞地冲进厅堂,直奔那个负手而立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生得一双锋利的眉眼,平日里不怒自威,此刻却满是藏不住的喜色。小丫鬟瞧着新鲜,却也不敢逾矩,只是恭恭敬敬地用双手将婴孩托举过头顶,温柔地递了过去。
秦良从丫鬟怀里接过那个小小襁褓。这个在朝堂上对着皇帝都能油嘴滑舌的男人,此刻竟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那张横眉冷对百官的威严面孔,此刻如春水初融,不见半分凌厉。
屏风后面,三颗小脑袋探了出来,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三个小公子眼巴巴地盯着父亲手里的襁褓,想凑上前去一探究竟,又惧怕父亲的威严,只好六只大眼睛瞪得溜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刚刚来到世间的小生命。
“那边那仨臭小子,过来看看你们妹妹吧。”
三人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飞奔过来,围成一圈,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女婴看。
四个大男人就这样傻傻地注视着那个刚出生、皮肤还湿漉漉的、皱巴巴的、甚至有点丑的小婴儿,眼里却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柔软与怜爱。
“爹,她叫啥啊?”老大秦棣北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小婴儿的脸,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呢。”秦良挠挠头,“既是老四,乳名就叫肆意吧。大名让你们娘定。”说着,他抱着孩子往内室走去。三个小公子像小鸡仔似的,缩着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夫人——”秦良一进屋,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门,“这小倔驴让您遭了这么多罪,您受苦了。”他牵着蓝清舒的手,满眼心疼地望着因生产而虚脱的妻子,把取名的正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蓝清舒笑了笑,轻轻拍了拍秦良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又缓缓开口:“女儿呢?把孩子给我看看。”
秦良赶紧从三个儿子怀里一把抢过女儿——那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眷恋——然后谄媚地抱到妻子面前,满脸喜庆地凑过去。
身后三个小公子齐齐翻了个白眼。他们早已习惯了父亲对母亲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毕竟那是他们爹求了二十年才娶回来的人。自己和爹这点父子情分,哪里比得上人家伉俪情深?
“夫人,我想好了。咱闺女是老四,我给她取个乳名叫肆意。大名您来起,您读的书多。”
“难得你取了个还算能听的名字。”蓝清舒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这位“文盲”丈夫,“我都做好你叫她‘四喜丸子’的准备了。”
秦良见妻子那副神情,竟像大脑缺根弦似的将其当成了夸赞。他挠挠头,憨憨一笑:“其实……我之前确实是那么打算的……”
蓝清舒:“……”
我就知道。
“熙熙天地一闲人。”蓝清舒垂下眼眸,看着襁褓中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唇角微微上扬,“我希望她能恣意地活着,叫熙闲吧。我不求她和别的闺秀那般谨小慎微,我只盼她活得快乐。其他的,有她的父母和兄长们顶着。也正好应了你取的乳名——潇洒肆意。”
她慈爱地望着女儿,浅浅地笑着。此时的蓝清舒还沉浸在初得掌上明珠的欢喜里,浑然不知多年之后,她会为今日这番话悔青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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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熙闲出生的当天晚上,秦府的三位小公子每人扛着一把小铁锹,跟着秦良在院子里那棵长得最壮实的桃树下吭哧吭哧挖了个大坑。
秦良小心翼翼地将精挑细选的女儿红放进坑里,便一锹一锹地往里填土。一旁三个小公子不知从哪儿各自挑了一坛好酒,有样学样,端端正正地把酒坛子放进去,也一锹一锹地埋上了。
屋里,蓝清舒抱着幼女,透过窗子望见这一幕,不禁莞尔。她拍抚女儿的动作轻柔了下来,望着窗外忙活的父子四人,嘴角微扬,眼底尽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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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开了又谢,四季轮转不休。几载秋叶悠悠飘落,落在安邦侯府的屋檐上。可还没等那落叶站稳脚跟,便被一道爬上房顶的纤瘦身影随手拂下。叶片打着旋儿随风飘去,不知终于何处。
“娘!我现在就从这儿跳下去!”少女站在屋顶的碧瓦之上,秋风簌簌地拂过她的大红衣裙。她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竟真有种说不出的决绝,“到时候保不准我会不会缺胳膊断腿。要是真没站稳,您正好有充足的理由不让我去军营了。”
她生着一双英气的剑眉,眉下是一对清澈干净的杏眼,凌厉中不失纯澈。脸颊瘦削却不骨感,既衬出了几分英气,又保留着女孩子特有的柔和。
“清舒,咱赶紧想办法把肆意弄下来吧。”秦良一手拍着妻子后背帮她顺气,一手在背后悄悄摆动,指挥小儿子往秦熙闲的方向挪去,“万一她那倔脾气又上来了,真闹出个好歹可怎么好!”
“你给我上一边去!”蓝清舒一手举着戒尺,直指着秦良的鼻子,嗓门大得完全没了名门闺秀的端庄,“要不是你透出口风,说想带她去军营见见世面,她能这样上房揭瓦?”
她的面相随着秦熙闲一天天长大,也一天天变得凶了起来。当年那副初为人母时温婉贤淑的模样,终究是在秦熙闲的百般“磋磨”下,变成了严母的刁钻刻薄。
或许真是一语成谶——秦熙闲从小便与别的官家贵女不同。
旁的闺秀读唐诗宋词、吟风弄月时,秦熙闲在捧着兵书挑灯看剑;
旁的闺秀身着锦衣华服、与密友讨论女工针线时,秦熙闲正女扮男装,跟着京中的纨绔子弟们耍枪弄棒;
旁的闺秀对心上人暗送秋波、情意绵绵时,秦熙闲她……正在接受人家的款款深情。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她生性潇洒自在,为了行动方便,常年一身利落便装穿行于京城的大街小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今日帮悄悄溜出府的吏部尚书家大小姐赶走流氓,明日帮齐王府的诺丰郡主追回被抢的钱袋,后日又救了在茶楼上一脚踩空险些跌下来的当朝三公主……
久而久之,连天子都听说了——宁远侯府有这么一位俘获了京中大半闺秀芳心的少侠。
更巧的是,就在秦熙闲救了这三位贵女之后不久,她们分别成了她的大嫂、二嫂和三嫂。
过门之后,三位嫂嫂日日往秦熙闲的院子里跑,与她促膝长谈,对她嘘寒问暖。遇着什么事都求她帮忙,那殷勤劲儿,竟比给婆母蓝清舒请安还积极。
不禁引人遐想——这三位名门闺秀,到底是来侯府嫁给谁的?
从那以后,京城大街小巷便流传起一句话:秦府引来三凤安,不栖梧桐栖牡丹。
秦熙闲倒没往心里去。她整日大大咧咧,心思全在舞刀弄枪上,只把这些当作闺中密友的情谊、姑嫂间的热络。
但秦良实在扛不住皇帝的阴阳怪气了——毕竟,皇帝最疼爱的三公主,可是被他儿子“骗”进了秦府。
他只好向皇帝坦白:家中实在没有适龄可婚配的男子了。恳请陛下恩准,让他带秦熙闲去边疆抵御外敌。府中三子皆已入仕,对带兵打仗毫无兴致;唯独这个幺女是个活蹦乱跳的性子,堪当将帅之才,正好承他秦良的衣钵。
皇帝为了京中那些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少爷们着想,二话没说便应允了,还满脸看热闹的表情撂下话——只要秦府里头同意了,他这圣旨立刻送到。
秦良心中一松,暗暗盘算:府里那几个儿媳……应该好说话吧?
可他忘了——三公主可是把皇帝都说服了、亲自赐婚到秦府的人啊。
外患解了,内忧却迟迟不平。
三公主一回宫便打听到秦熙闲要去边关的消息。她当机立断,不再与两位嫂嫂明争暗斗,三人迅速统一战线,跑去蓝清舒面前软磨硬泡。软硬兼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此处省略三千字)终于把婆母说动,拦下了公爹带走小姑子的计划。
于是便有了如今这幅局面。
秦熙闲常自诩是塞外翱翔的鹰隼,说秦府这座金笼子困住了她,女儿身缚住了她的翅膀。她整日在街巷里带着京中纨绔子弟过将帅的瘾,终究是食髓不知味,心向塞外的那份念想不减反增。
而今好不容易有个撒欢的机会——还是光明正大地去施展才能——却被这四个“绊脚石”绊了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