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流》苔枝卧玉

2、高烧 苏漾借宿，

　　屋外雨势渐小，雨滴落在屋檐，窗户上，滴滴答答的，特别适合睡觉。

　　裴溯缓缓睁开眼，有些无力，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额头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落下来，有些黏腻，他伸出手摸了一下，才发觉自己竟然睡出汗了。

　　手腕上的手表显示裴溯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裴溯睡眠浅，一般不会睡太久，真是难得。

　　承堂洲呢？

　　裴溯坐了起来，往吧台看了看。承堂洲趴在吧台上，他的电脑还亮着，应该刚睡没多久。

　　裴溯轻轻地走过去，电脑上显示着他还未做完的报告。

　　分开的这两个月，大多数时候是裴溯发消息，承堂洲看到了就回。

　　起初他回得很快，几乎是秒回。后来慢慢变了，有时隔半天，有时隔一整天才回上几句。裴溯一开始以为，是承堂洲不想理他，或者不喜欢他发消息。后来他才慢慢发现——承堂洲就是忙。不是敷衍，是真的忙。忙到回消息的时间都要从别的事情里挤出来。

　　裴溯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旁的毯子，轻轻地放在承堂洲的身上。

　　平常都是承堂洲照顾他，现在他也可以悄悄照顾对方了。

　　他弯下身，和承堂洲靠得非常近，近到可以听到对方有节奏的呼吸声，近到可以看到对方细长的睫毛，承堂洲的睫毛很密。

　　裴溯没忍住，身体向前倾，头都快贴着承堂洲了。

　　承堂洲的左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承堂洲嘴角下方也有一颗痣，很小，一定要离得很近才能看到。

　　等等……我为什么要在这儿研究这个？裴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真变态啊。

　　裴溯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就在这时，承堂洲动了动，像是要醒的样子。裴溯一个激灵，转身狂奔，一个完美弹跳，成功躺在沙发上。

　　也不知道是沙发的弹性太好了，还是心脏跳得太快，裴溯感觉自己好像在蹦床上，上上下下的，他捂着嘴巴，小口呼吸，生怕呼吸声太大，吵醒承堂洲。

　　裴溯你真的是太没出息了！

　　承堂洲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他伸出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在眉骨上按了按。真得太累了。

　　毯子从肩上滑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动作停了。

　　不是我盖的。

　　他转过头，看向沙发。

　　裴溯躺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毯子裹得很紧，像是怕它跑掉。但承堂洲注意到，他的肩膀绷着——真正睡着的人不会绷成那样。

　　承堂洲看了好一会。

　　裹成这样，也不怕热。

　　承堂洲拿起毯子，低头将它叠好放在一边。等他再次抬头，沙发上人已经将大部分毯子踢到地上去了，唯有小肚子还是盖着的。

　　裴溯实在是热得不行了，他伸出手，上下摆动着。真的太热了，汗如雨下。

　　承堂洲嘴角弯了一下，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裴溯，外面雨小了，起来吧。”承堂洲说完，就见裴溯噌的一下坐起，头发乱糟糟的。

　　“好的。”裴溯站了起来，他把毯子叠好，放在一旁，离开前还把毯子上的褶皱抚平。

　　裴溯背上琴包，拿起行李，一鼓作气打开门。外面的雨还在下，但相比之前，确实小了许多。风呼呼的，吹动了裴溯的发丝。“我没带伞，承堂洲。”

　　裴溯把门关上，转过身来看着承堂洲。

　　“我送你，给个地址吧。”

　　“白云佳苑北区二栋。”

　　“行，走吧。”承堂洲拿起水杯，抿了一口。随后他打开门，把伞打开，两个人共用一把伞，为了避免被雨淋湿，两个人不得不靠得近些。

　　承堂洲打开后备箱，将行李放好，随后他打开车门让裴溯先进去，等裴溯进去后，他把门关上，走到一边，坐上驾驶位。

　　“不用导航吗？”

　　“不用，离这挺近的，就几条路。”

　　“好。”

　　雨刷上上下下的，雨水模糊了窗外，裴溯转头看着车窗不断变换的景色。

　　真的如承堂洲说的那样，离得很近，几分钟就到了。

　　裴溯大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有许多烧烤店，面馆什么的，不错。

　　承堂洲将车停好，他把安全带解开，对裴溯说：“你等会再下。”承堂洲下车，将放在后备箱的行李拿出来，然后他把车门打开，让裴溯下车。

　　“承堂洲，谢谢你。”裴溯紧紧握着琴包的绳子。

　　“没事，顺路。”

　　“你也住在这吗？”裴溯说话分贝突然加大，眼睛亮亮的看着承堂洲。

　　“你家住哪啊？我可以去串门吗？”

　　“可以。”承堂洲走进电梯，按了一下四。

　　“诶，你怎么知道我住四楼啊？”裴溯有些惊讶。

　　“你一会就知道了，到了。”承堂洲拖着行李走出去。

　　“带路吧。”

　　“哦，我家在这，你以后可以来这找我。”裴溯拿出钥匙插入孔里，向左扭，门打开了。

　　“裴溯。”

　　“嗯？怎么了？”裴溯低头拔出钥匙。

　　承堂洲指着对面那扇门说：“我家在对面，有事可以找我。”

　　“你家……我家对面！”裴溯睁大眼睛，十分震惊，随后他猛地转头看向承堂洲。

　　承堂洲站在门口，看上去很平静。

　　裴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好，我知道了。”裴溯尽量用很平静地语气说话，但是尾音还是有些颤抖。

　　“那我进去了，有事找我。”

　　“嗯。”

　　就在承堂洲要关上门的时候，裴溯突然叫住他。

　　“承堂洲，谢谢你。”裴溯浅浅的笑了笑，暖黄的灯光洒在他的身上，由于发色有些偏棕，他的头发在灯光下发亮，金灿灿的。

　　“嗯。”

　　裴溯关上门，嘴里哼着小歌，将行李放在一旁。

　　好开心，莫名的开心。

　　裴溯开心的像只企鹅一摇一摆地走进卧室，头顶是晴日。裴溯将自己想象为歌剧演员，他放声歌唱着，伸直手，再转个圈，最后跳起完美躺在床上。床垫很软，裴溯陷在床上，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嘴上的笑一刻也没停止过。

　　“住我家对面，以后能天天见面了。”

　　另一边，承堂洲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上面布满了行程安排。

　　承堂洲有些无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工作是做不完的，做完这个，还有下一个等着你。正值青春年华的好年纪，本应该享受美好生活，却不想全都投在了工作上，真是命苦。承堂洲这样想着，心里又多了几分埋怨。

　　他滑动着屏幕，一个一个看着，当他划到正中间时——九月三十号，新闻发布会。在这一天，公司会公布新产品。

　　“能和洲行合作已经超乎我的想象了，能和他们合作，我真的非常荣幸。”

　　脑海里闪过裴溯腼腆的笑容，承堂洲不禁笑了起来。他有时候觉得裴溯有种魔力，每当他看见裴溯笑的时候，他也会忍不住笑，发自内心的笑。

　　裴溯或许是“能量棒”，看了就会让人充满力量。

　　承堂洲滑动着鼠标，动作越发轻快。

　　如果洲行能把他签下来就好了，做部门艺术顾问也好，做签约音乐人也行。总之，把他留在身边……当然，如果他不愿意，也没关系。机会可以被创造，如果他不愿意，那就多多融入他的生活，反正他正值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去追寻他想要的一切。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承堂洲的冥想。他看了一眼，是陌生的号码。“喂，哪位？”

　　“我！是我！江湖救急！”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承堂洲抬手，看了一眼手机号码，确保自己没看错，“苏漾？怎么换手机号了？”

　　“这个说来话长，不重要！能不能借我去你家住几天，借我躲一躲。”

　　“怎么了？借高利贷了？”

　　“承堂洲，你真的是……我就问你借不借吧。”

　　“现在借不了，不过之前城西那套房可以借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愿意，好兄弟，不枉我给你遛狗多年。话说你什么时候来接你的好儿子，它可是很想你的。是吧，sunny。”

　　手机一端响起一声响亮的叫声。

　　sunny是一只可爱的小金毛。

　　“你现在在哪，有地方住吗？”

　　“没有，我现在正和你的儿子露宿街头呢。”苏漾蹲在地上，sunny站在一边。

　　“真是辛苦你了，发个位置吧，我去接你。”承堂洲拿起衣服和钥匙就往门外走。

　　“太感动了，兄弟，不过我在城东，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我就在城东，位置发过来吧。”

　　过了十几分钟，承堂洲找到苏漾和sunny了。大雨天的，街上也没几个人，一人一狗蹲在地上，特别显眼。尤其是苏漾还挑染了头发，红色的，旁边还有一只大金毛，就差绿色，这样可以组成红绿灯。

　　“兄弟，你终于来了，想死你了我。”

　　“怎么想着来我家？”承堂洲递给苏漾一瓶水。

　　“嗯……这个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她老是催我去相亲，还催我去做那个政府组织的适配检测，我一点也不想去，简直要了我的命了！”

　　“是吗，那阿姨还是很关心你的。”承堂洲抬眼，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苏漾。

　　苏漾这个人很好读懂，你只要看着他的脸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要真是因为苏阿姨催婚，那苏漾应该是一个前倾，和你靠得非常近，绘声绘色地模仿苏阿姨的语气。

　　“苏漾！你多大个人了，还没有个对象！是要急死你妈我吗？”

　　“漾，你看着这个，这小伙多帅啊，事业有成，还是个顶级alpha。”

　　“苏漾！你要是今年再不给我带对象回家，你就别进家门了。”

　　模仿完了之后，苏漾还会摊开双手，特别无奈地说，“我才多大啊，我妈就催我相亲，平常上班就够累的，现在还有我妈催婚，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苦，呜呜……”

　　显然苏漾没说实话，既然他不想说，承堂洲也不会多问些什么。

　　“洲，你怎么在城东啊？”苏漾身体前倾，手伏在驾驶座上。

　　“我搬到城西了。”

　　“哈？你脑子抽了吧，搬到城西不是离公司更远吗？你不是最讨厌麻烦吗？”

　　“我是讨厌麻烦，但是这次不一样。”

　　“不一样？”

　　sunny在一旁叫了一声，苏漾转头看向sunny，“咋，你知道你爸想啥。”

　　“到了。”

　　“nice。”苏漾带着sunny下了车。

　　两人一狗走进电梯，承堂洲按下四。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裴溯正拎着纸箱在家门口，是要去倒垃圾。

　　裴溯转头，看到承堂洲从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和一只金毛。

　　sunny不知道怎么了，有些激动，汪汪叫了好几声，苏漾一个没注意，sunny就跑到裴溯身边，激动地跳了起来，疯狂摇着尾巴。

　　“sunny，不能这样，会吓着人的。”承堂洲出声制止，上前想要拉住sunny。

　　裴溯低头看着sunny，弯下腰，伸出手摸了摸，柔软的触感。

　　小狗果然可爱。

　　“没关系的，很可爱。”

　　苏漾站在一旁，睁大眼看着裴溯，有些不可置信。

　　“裴……”苏漾话还没说出口，承堂洲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说出口。

　　裴溯直起身子，看了一眼承堂洲，随后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漾。

　　苏漾的五官是锐利的。下颌线利落，颧骨偏高，眉眼都带着点往上挑的弧度。看上去极具攻击性。他比承堂洲要矮一些，身形偏瘦。白皙的脖子上带着一条黑色项圈，哑光皮革材质的，几颗水晶不规则的分布在上面。初看像一条设计感很强的颈链，但裴溯一眼就认出来了——omega的项圈。

　　裴溯低下头，胸口突然有些闷。

　　他们是一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掉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奇怪，裴溯像是被围困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完全呼吸不上来。

　　脑袋里有一种很细的声音，从后脑勺往上钻，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一根弦快要绷断。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起来，随后他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裴溯！”承堂洲上前抱住裴溯的身体，他伸出手摸了摸裴溯的额头，烫得吓人。

　　怎么会烧成这样。

　　“送他去医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