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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赵王的等待 沈微接下来 ...

  •   阿微接下来的时间都在神游中度过。

      原本想着看看三哥入朝观政是什么样子,结果跟她一样,就是听阿耶他们说话。

      只不过三哥要惨一点,他是站着听,她是坐着听。

      阿微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现在偷跑好,还是坚持到三哥下朝后跟他一起去东宫好。

      犹犹豫豫间,这场只在延英殿持续了一两个时辰的小朝会结束了。

      一下子阿微就精神了。

      等到这些五品以上的常参官都退下后,只留下了站着的太子,以及坐着的皇帝与阿微。
      “三哥!”

      只要没有外人在,她放肆一些,阿耶也不会责怪。

      喊完三哥,阿微就朝着站立的少年一个熊抱,扑到了少年的腿上。

      “这小儿……”皇帝叹了口气。

      没有管阿微的冒失,皇帝开始管起了儿子可能在朝政上的冒失。

      “三郎,你说,刚刚白卿所说的边防军粮之事,你怎么看待?”

      “回圣人的话,边防辎重粮草,事关一国之安危,社稷之稳定,儿不敢擅作妄言。”

      皇帝点点头,太子的态度是好的。

      “无妨,你是太子,尽皆说来与我听听。”

      “儿以为,边防之粮草,一州之财政、治权实为紧要,不能悉数交由当地节度副使一人掌管,白公言“将不专财,兵不归帅”,在儿看来,虽有理,却万万不能将此理用在肩挑一州财政军权的节度副使身上,节度副使若是圣人的亲信便罢,总归对国,对圣人忠心耿耿。可若是节度副使对朝廷存有不满,那么,圣人便是将刀子递到了外人的手里,让其用着我朝军民的血汗大行大逆不道之事。”

      这是最容易吵起来的话题。

      白卿是在皇帝二十三岁登基的时候从左春坊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

      皇帝做太子时几度要被废,白卿都始终在他身侧。

      自乾元元年以来,至今也有十三年,白卿从太子属官做到了正五品中书舍人这样清要的位置,离不开皇帝的信任与扶持,是简在帝心的嫡系官员。

      很多时候,白卿白舍人的话就代表了帝心所向之处。

      白舍人今日说出“将不专财,兵不归帅”这样的话,背后定然有皇帝的示意。

      “将不专财,兵不归帅”,是说边镇的粮草调拨权在中央度支使手里,而指挥权在将领手里。

      将领想出击,粮草却没到;又或者是粮草到了,战机已失。

      “部分离析,则纪律不一……节制在朝,则谋议多端”。

      要想边防稳固,要么给边将足够的财权,要么撤换无能的统帅,换上能统筹全局的人。

      先帝肃宗选了前者。

      自从玄宗朝以来的盛世,在玄宗晚年,被节度使权力过盛导致的割据藩地与盲目宠信的国戚一毁殆尽。

      肃宗是玄宗的嫡子,在前面几个兄长都死了之后,因为占据了嫡长的优势,在动乱中,被一众文臣武将拥护登基,尊逃到川蜀的玄宗为太上皇。

      而肃宗登基后,嫡长子—也就是现在的圣人,带着长安的左右龙武军,与肃宗另一子,定王沈侗率领的左右羽林军,在数年之内,硬生生把节度使的叛乱给定了。

      当然,这也有大岳朝并不苛待民生,百姓安居乐业,渴望太平的原因。

      而沈氏皇族已经历七朝,到肃宗朝已经是第八朝,早已根深蒂固的沈氏是天下认定的正统。

      几位叛乱的节度使才在一路招兵买马,汹汹而来的太子定王的攻势下一路败退,最终带着亲眷自焚而亡。

      叛乱平定后,肃宗无甚治国大才,无法对当时节度使军制以及错综复杂的门阀世族进行改革与节制。

      不思改革,却在皇位坐稳后的太平日子里,更加偏爱继后张氏所出的定王,几度想要废太子。

      结果被当时的太子,现在的圣人带着左右龙武军逼入了宫中,定王也被不得不退位到兴庆宫的肃宗打发到了边境封地。

      而太子今年还尚且十二岁,不能将问题看的那么透彻。

      所以他此时猜不到也不知,皇帝会怎么做。
      “三郎说的极是,我心甚慰。”

      “三郎以为白卿所说问题该怎么解决?”

      今日延英殿上常参官都把各地的屯田,税收等账目都报了上来。

      河西节度副使的账目报表也在其中。

      出任河西节度副使的赵崇赵伯峻是太子的亲舅,赵崇自年少十八岁参了军,便再也没有回过长安,后来官至节度副使之时,已年四十,外甥沈晏也已得封太子四年。

      今年太子十二,赵崇四十二,凉州任上的百姓无不称赞其治,是难得的能吏。

      今日延英殿上河西报表的屯田总收更是比之往年翻了一番。

      白舍人赞了一句,可也随之说出了那句“将不专财”的话。

      在只有君臣几人之时,白舍人更是直接问圣人。

      节度副使自玄宗朝以来,管一州之事,几乎集军,政,财,监于一身,虽诸王遥领节度使之职,当地军民却大多只知其将之恩威,不知有天子之天恩。

      圣人自登基以来,大岳一派河清海晏的盛世之景象。

      用监军使,使节度副使轮岗任职藩镇,一时倒也相安无事。

      可边镇若长此以往,只怕或早或晚,大岳会迎来一场无法扭转的局面,到时再次形成藩镇割据之局面也未必不可能。

      彼时,白舍人过了一遍各藩镇屯田所收账目,心下叹息,忍不住就跟圣人啰嗦了几句。

      这个事大臣们谁都知道,但要扭转圣人的祖父父亲所遗留下来的这个局面,说来容易做来难。

      先帝宠爱张氏,以至于国事都受了牵连。

      圣人年二十三接过了国之重器,勤勤恳恳十三年给自己祖父父亲收拾残局。

      到现今,局势比起当初已然不知好了多少。

      至少现今的大多数节度副使都是圣上信得过的忠臣良将。

      可若要长久制衡,又谈何容易。

      “儿以为,当今之计,唯有削藩,从军政财监四个方面分而削之,任人以亲信,以贤德,以忠良,若得成互相制衡之局面,藩镇治理便可说是局势稳定了。”

      “不错,三郎聪慧。日后有惑只管多请教一众先生与大臣,你的先生魏著作郎,我记得他还有一个名满长安的儿子,见他常常自满,依我看,三郎聪慧比之甚远矣。”这也是一个老父亲的的自得了。

      “儿遵旨。”太子心下高兴,面上却不显。

      当然,扒着太子大腿的阿微可不这么想。

      她都看到了,三哥明显眼睛里都是笑意。

      考校完太子,圣人就开始问起了女儿。

      “阿微听懂了吗?”女儿之前也喜欢粘着自己到延英殿的小朝会,如今太子入朝,怕是每次来都得粘着不放了。

      “儿听懂了!”阿微神游了整个小朝会,但是三哥跟阿耶的问答她可是捡着能听懂的都听懂了。

      “哦?你说说听懂了什么?”

      “魏著作郎有个儿子,三哥比他聪明!”

      “哈哈哈哈哈。”皇帝笑了,太子摸摸三娘的头,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那阿耶如何呢?”

      “阿耶比魏著作郎跟三哥聪明,比天下人都聪明,阿耶可是圣人。”

      在拍皇帝马屁的道路上,阿微从来不会缺席。

      皇帝被女儿的吹捧逗得开怀大笑。

      “阿耶还有奏章要批,跟你三哥回去吧,知道你喜欢缠着他。”

      “儿先告退了。”说完,太子躬身行礼后就牵着阿微退出了延英殿。

      通常阿微来延英殿的流程都是这样的,跟阿耶到殿里听政,然后被内侍带到殿外玩乐,玩完就跟阿耶一起回揽月殿找阿娘。

      现在阿微多了一项选择。

      ——朝会之后找太子一起回东宫。

      反正学艺馆她去不去都可以,不会的阿娘跟阿耶都会教她,会的都是三哥带着她学过的。就目前而言,她的学习进度已超过了先生要教授的进度。

      当然,也是因为阿微在风寒之后就很少去学艺馆了。

      初时,皇帝与贤妃心疼她风寒才好,就没有要求她。

      可随着阿微身子渐好,又加之撒娇卖痴的做派,竟也就这么让她混了几个月过去,也才成了阿微去不去学艺馆都可以的局面。

      太子要回崇文馆听先生讲课,然后完成先生留下的课业。

      阿微就跟着他,太子听讲写策论,她也写,写描红的大字。

      想着等会儿可以跟三哥一起上学。

      开心!

      现下被三哥暖暖的手包裹起来牵着走。

      开心!

      出了延英殿的门,却遇见了一个人。

      这人身穿绣鹘衔瑞草纹的紫色圆领襕袍的亲王官服,面容稚嫩,但已经有了少年的锐气。

      此人便是赵王,沈昂。

      太子的长兄,也是她的大哥。

      太子入朝观政,大小朝会场场不落。

      但像是延英殿这样常参官参与的小朝会,亲王若无传召,是不得入内的。

      此时赵王在殿门外,似乎是在专门等候太子。

      “三郎。”

      “长兄。”

      两人互行了叉手礼。

      “三郎今日初次入朝,有何感受?”

      “有诸位大臣为我朝肱骨,阿耶精明强干,善于纳谏,皆为我大岳之幸也,何愁盛世不来,百姓不乐。”

      “是极,有三郎这样心胸开阔,忧国思民的储君,也是我大岳之幸啊。”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赵王问完了自己想问的事,比如圣人在内留了太子阿微问了何事,临走时又说下次东宫崇文馆放学,又或有空便可至十六王宅的赵王府上与他聚一聚,两人去东内苑的马球场上赛一次。

      亲王满十岁时,便一起同住在东内苑东外侧的小儿坊。

      到十四至十五岁时,便可以到长安城内的坊中开辟自己的王府。

      原本要住何处,开哪里的王府,是没有礼法固定的。

      只是到了前朝,也就是玄宗朝,皇帝觉得儿子靠不住,除了太子,都放在了一个坊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着。

      将长安城靠近大明宫的东北角入苑坊扩建了,也就有了十六王宅。

      此后亲王都住在同一个坊里。

      只有太子是住在大明宫里的东西小东宫中,东侧的小东宫在门下省的东侧,为太子日常处理政务或是学习的地方,西侧的小东宫在第三道横街内,位于翰林院的北侧,拾翠殿的南侧,作为太子的寝宫。因功能与位置,故多称东西小东宫或内外小东宫。

      赵王所住的府邸自是比不上玄宗朝以前能占据半坊来开府的亲王公主,却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太子曾在赵王初次搬出小儿坊的时候去过一次,后来就没再去过了。

      他这个长兄,自小便善骑射,骊山狩猎上总是会夺得头彩,常受阿耶称赞,再加上母族江氏一族的强盛,便养就了一身的高傲。

      太子并不是很喜欢这个总爱与自己比输赢,争高低的兄长。

      比起赵王,他更喜欢自己一手养大的三娘。

      到了宣政殿东侧的小东宫之后,沈微在被三哥喂点心,写字,看三哥写字的流程当中很快过完了充实的一天。

      只是见到给三哥讲课的先生时,有些不好意思。

      授课先生是魏著作郎。

      在吃点心的时候,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了阿微小小的脑袋。

      脑子里一下子闪过好几幕自己四五岁扒拉着魏著作郎不肯放手的场面。

      还十分堂堂正正地朝阿耶大声喊着“儿要,阿微要”的话。

      阿微偷偷瞄了一眼给三哥讲着些什么的魏著作郎,努力再次忘掉这件事,来避免看到魏著作郎的不自在。

      但可惜的是,阿微想三想四地不专心,下学后,就被眼睛扫过来检查自己课业的三哥点出来自己的字歪歪扭扭,像条大虫,也因此被正要离开的魏著作郎给注意到了。

      心虚的眼神跟魏著作郎那双温和的眼睛交汇之时,阿微小小的羞愤了一下。

      后来因为魏著作郎时不时地出现在崇文馆,沈微连跟三哥待在一个学堂里写字都少了。

      还因此惹三哥伤心了一小阵,闹了一场误会。

      阿微叹息,也不知当时自己怎么就鬼迷了心窍了,非要扯着人不放,闹了一场笑话,又惹了三哥伤心。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过了约莫十日,太子的母亲,也就是含凉殿的赵皇后要在宫里办一场宴,一场春日宴。

      原本赵皇后也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待在含凉殿里处理宫务就挺好的。

      但自己家二哥的女儿很快就要到了订婚的年龄,原本也是不愁的。

      赵国公府二房家的千金相貌秀美,为人娴雅,又与皇后太子是姑表,哪怕不是出身自承爵的长房,在这长安城的闺秀里也是头一份了。

      何况娶媳不是嫁女,只有低头娶媳,抬头嫁女的说法。

      只是,这二房的四娘赵婉却是因了前头定的一家孩子刚定亲就去世了,惹上了克夫的名声,这嫁娶也变得艰难了起来。

      为了侄女的婚事能够顺利,赵皇后跟自己二嫂合计了一下,决定在宫里办场宴,给赵婉抬抬身份,彰显她皇亲国戚的尊贵,也让那些想要娶媳的夫人们瞧瞧,赵家女儿的端方与秀丽。

      这场春日宴,请了圣人做牌面,席间过来坐一坐,又让那些文武大臣的妻子们都参加。

      到时再让那些少年与少女们在这春日的后宫花苑中用宴游乐,何愁自家侄女没有意中人与朝中命妇的看中。

      赵皇后举办的这场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国之后让她们陪着演这场戏,她们也只能笑着赴宴了。

      原本那赵国公府的赵氏四娘,也是个极好的孩子,只是可惜遇上这么巧的一件事,传出恶名来,耽误了她的婚事。

      春日宴当天,拾翠殿中,众命妇按品级序列排座开来,赵皇后与众妃端坐于高台之上。

      按照贵淑德贤来排座,在赵皇后的左下方,坐着的是江贵妃,依次是杜德妃,右下方是刘淑妃,再依次是兰贤妃。

      余下的妃嫔,诸如昭仪充容这类,由于唯一生女的柳充容已经逝去了,圣人自兰贤妃入宫以来又没有再遣花鸟使去各地选秀,便一直空悬着,此次的春日宴,便也只有这么几位生育了子嗣的一品四夫人并皇后出席了。

      “诸位,毋需多礼,这春日宴本就是为了让咱们这些个辛苦操持内务的女子好好玩乐放松而办,都坐下用宴吧。”赵皇后高坐于台上,语气柔和又不失明朗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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