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愿致函

28、只做十分之一的胆小鬼 她光芒四射

　　窗外蓝天白云，清澈明亮，虽然很普通，远比不上其他的风景，但又是那么单纯的美好。
　　温琳今天照常来上学。
　　上高中后，她立马申请住宿，虽然她家住的不远，但好在学校宿舍富裕，还能给她留了空位，以至于她每天早上起来，时间都变富裕了一点。
　　邢柰吵着闹着说不公平，但其实心里也知道为什么，没再说什么，后来给她买了一堆住宿用品。
　　温琳感激涕零，说以后日子都给她带菠萝包。
　　所以她今天照旧拿着豆沙包和菠萝包，在走廊里哼着歌晃晃悠悠的走来。
　　可今天居然有些不同。
　　走廊里议论纷纷，但这次却不是关于卓致的。
　　往常其实也有这么多目光打量她，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我听说…”
　　“真的吗？”
　　那些平时和她打招呼的人，今天纷纷没理她。
　　她带着一脸疑惑走进了班级。
　　温琳走进班的时候，很多人抬起头看她。
　　那种怪异的眼神。
　　她心下一阵不安，然后又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阿致，他们怎么了？”
　　卓致本来就不喜欢刷论坛，也不怎么和她们聊八卦，于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不过就算傻子也知道，他们绝对听说了什么。
　　就这样懵懵懂懂又提心吊胆的过了一个上午。
　　温琳好奇的事，卓然和邢柰也没打听到。
　　“你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的”
　　邢柰吃着不知道从哪拿的话梅。
　　“对。你说是不是？姐？”
　　卓致也附和的点点头。
　　午休过后，班级里太闷，他们班的人把后门敞开通风。
　　语文老师吩咐让温琳收上午的一份卷子。
　　她从前面收到后面，走过后排一个男生位置那里。
　　有一个一直暗恋温琳的人走过来，看着她的眼神不三不四，大摇大摆的说：“没写。”
　　温琳没放在心上，本来就没想收这人的作业。
　　她抬脚刚要走，他拦住温琳：“诶温女神，能不能也跟我约约会啊？”
　　温琳顿住骂他一句，继续按照顺序收东西，本来没放在心上。
　　“我也可以救你啊”
　　温琳愣了，表情一下子变了，随即不可置信地说：
　　“什么！？”
　　“你在派出所很无助吧，不过你穿那么少，长那么漂亮，遇到流氓很正常”那男生不怀好意得笑了一下。
　　那男生声音不小，连走廊里都带着回声，现在又正是午休刚下课，没什么人，楼道里也安静的要命，闻声班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前面的同学也回头，邢柰赶紧把卓致推醒。
　　前面的语文老师拍案怒吼：“孙基！你干什么呢！说什么胡话！”
　　那男生装听不见一样继续说。
　　“你家里那么不在乎你，你是不是…”温琳手捏紧了，使劲的把卷子往旁边桌子上一放，气的她想冲上去揍他两巴掌，可他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狠狠按在地上了。
　　那男生喘着粗气，胳膊被拧到快脱臼。
　　他身后的男人不比他壮到哪去，但是胜在肌肉发达。
　　此刻他的脸色格外阴沉，但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凌乱。
　　“再说一遍”高陌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语气恶狠狠的，几个字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那男生心想：还再说一遍！？你干脆弄死我完了。
　　在卓致脑海里的一幕：
　　她在前面的位置上刚起身，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出手，就看见高陌从后门冲了进来，几乎是撞着进来的，后面跟着万故一起。
　　没有人敢拦他，就连跟在贺晟万故也站在旁边不敢动。
　　贺晟本来还伸出一只胳膊想要拉他，后来反应过来就收了回去。
　　贺晟抬起头，二人对视，却看见卓致又在回避他的眼神。
　　他看起来刚睡醒，不知道是否带着理智。
　　温琳懵了，一双眼睛带着懵懂，胳膊还停在半空中。
　　那个男生还没抓到她，她的脚还停在半路，高陌就先一步到来。
　　他狠狠抓起拿男生的头发，迫使他站起来，踩着他的腿，又把他按在桌子上不能动弹，疼的他直嗷嗷叫。
　　他目光凶狠，是温琳只见过一面的样子。
　　“给她道歉”
　　“我…”
　　“给她道歉！”
　　他这幅样子很吓人。
　　教室里大家都醒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后门，早上时候议论温琳的人也在害怕，却没有一个人敢动，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拦他。
　　语文老师一早走过来，但她不是班主任，也拦不住两个半大小子，一直在旁边又劝又呵斥。
　　“对不起…”直到道了歉，高陌才松开了他的手，那男生还没来得及动弹，就又被卓致有一巴掌狠狠抽在了脖子上。
　　温琳刚想动手，卓致拦住了她。
　　她知道：这事其实远不止那么简单，而她也知道，事情的本质其实和温琳半毛钱关系。
　　高陌沉默了一下又把他摁在了桌子上。
　　卓致低下头，轻轻在他耳边一字一句的说，此刻她像个妖魔，眼神里带着魔鬼般的气质：“下次如果再让我看到你这么和温琳说话”
　　“等死”
　　卓致指尖冰凉，在那男生脖子上留下印记，他吓得浑身发抖。
　　她清楚明白，背后主使是谁：这是殷悦在给她下马威呢。
　　没有带着目的性的干这种事情，却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了温琳的事情，又散播谣言，让大家不知道到底是谁先传播出来的。
　　她现在恨不得冲进隔壁班，再抽她一巴掌。
　　卓致最讨厌的就是把事情牵连到自己身边的人身上，遭受不该遭受的流言蜚语。
　　后来她忍住了，告诉自己要冷静。
　　回家洗完澡后，她躺在床上，但是手机也看不进去，书也看不下去。
　　因为今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她在想，贺晟真的有看到那封信吗。
　　她给齐期发微信，齐期说绝对放了。
　　从七点到九点。
　　到现在她还在想。
　　后来她躺在床上，发现今天晚上又下雨了，是那种春雨，带着一丝凉意，润物细无声。
　　卓致拉开白色的窗帘，又打开了纱窗，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吹的她浑身上下都好受不少，伸出手去感受风，听着外面的雨声，打在外面的窗户上，此刻下的不大不小。
　　但是她却有了一个最差的想法。
　　卓致想了很久，很久很久。
　　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光芒四射，在所有人面前，好像没有什么能让她低头，让她成为胆小鬼。
　　卓致抱着手机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想通了。
　　她确实不敢喜欢他。
　　但她只有那一份怯懦去说喜欢他。
　　所以她的有勇气去给他发微信，问他关于信的事。
　　但凡不耽误他们做挚友的事。
　　她都可以问。
　　就算问出来的结果是他喜欢殷悦。
　　她也可以问。
　　她不能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失去一个对于她来说那么重要的人。
　　于是卓致给贺晟发微信：
　　【你看信了吗？】
　　那面回复的很快。
　　【什么信？】
　　卓致猛的坐起身来，心里又冒出来了无数个念头。
　　却也已经知道了最差的念头。
　　【没事】
　　对面没有再回，好像是不在意了一样。
　　可卓致却还在想。
　　翻来覆去的想。
　　就当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手机响了。
　　“喂？”
　　“下楼”
　　那边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很轻，似乎还有雨声，和车辆行驶过的声音，像是在室外的环境里，他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刚跑出来。
　　卓致从床上弹起来。
　　“什么！？”
　　“你说信，我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
　　卓致感觉呼吸都要停了。
　　“所以，我来找你”
　　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时间慢了下来，雨滴也慢了下来，一下又一下，重重的砸在卓致的心上。
　　我来找你。
　　你来找我。
　　他来找她。
　　在此刻，这句话简直比我爱你还要动听。
　　“好”
　　她赶紧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门外，盛大雨幕里，贺晟低头看着手机，雨打在地上激起水花，又晕染着附近的霓虹灯，他打着一把伞，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裤脚和衣服却都湿了，可贺晟像是不知道一样。
　　卓致情不自禁的向他走去。
　　她此时此刻什么都没有。
　　没有伞，没有外套。
　　没有冷静，也没有那层隐藏情绪的外壳。
　　她孑然一身，只有一颗青涩又倔强的心脏。
　　向他走去。
　　他抬起头，眉眼一如往昔，不拘自由。
　　贺晟注意到她走了过来，然后举着雨伞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没拿伞？”贺晟皱着眉头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他们只是在普通的一天出来散步而已。
　　出门太过着急，卓致忘记了，贺晟将她拉到她伞下。
　　“边走边说吧”贺晟示意。
　　二人沉默的走了一回。
　　听着雨声，在雨里漫步。
　　如果没有信的事，这是很美好的一天。
　　至少在卓致心里是的。
　　贺晟先开口了，一字一句，真真切切：
　　“你说信，我确实没看到，但我好奇，信里写了什么？”
　　他望向卓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真诚。
　　卓致完全没怀疑他。
　　其实她完全有立场怀疑他。
　　但是长年累月的共事，导致她可以完全无条件的信任他说的话。
　　卓致想了想。
　　“没什么”
　　贺晟又想开口。
　　可他的声音还没说出来。
　　卓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颤抖，带着她几乎从没流露出的脆弱，或许带了一丝哽咽。
　　“就是写了——如果你喜欢别人，能不能和我说，我不想被误解。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心理，选择不评判不接受。
　　但是如果你谈恋爱了，我反而更不能和你一起走下去。”
　　她抬起头，认真的看向贺晟。
　　今天的公园特别黑，因为路灯坏了。
　　黑暗中，他连她的眼睛都看不清楚。
　　所以更别提他能不能看清楚她的心了。
　　“不能和你……做一辈子好朋友”
　　卓致想：只要她不说出口，他们就还是朋友。
　　贺晟思考再三，也没有说什么，只说了一声好。
　　雨幕下，二人又在沉默的往前走。
　　贺晟把伞偏向卓致的时候，看见她眼眶微红。
　　不知道是不是微冷，他们脚下踩过一点点水渍，发出清脆的声响。
　　雨还在下，风把雨丝吹斜。
　　卓致眼睛还在红，开始抽着鼻子。
　　他心一抽，却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怎么办。
　　慌忙间，他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的披在她身上。
　　那件外套对于她来说有点大，但好歹不冷了。
　　之后又连忙像个十岁小孩一样慌忙又坚定的发誓：
　　“我不喜欢殷悦”
　　卓致抬起眼看他。
　　十岁的他也说过这样的话。
　　但她想，那时候的他说出来的时候，一定比现在更真诚。
　　-
　　十岁那年。
　　卓致盒贺晟开始上下学一起走，小学就在家对面，
　　今天不一样。
　　贺晟今天为了和一个人聊天，忘记了和卓致的约定时间，卓致那时候已经有点不愿意说话的雏形，默默的开始生闷气。
　　贺晟在后面追她，手里捏着糖。
　　后来快到家他才追上卓致。
　　然后他信誓旦旦的发誓说：
　　“我不喜欢和她玩”
　　“我只喜欢和你玩”
　　“我以后只和你玩”
　　卓致装作高傲的说。
　　“好吧”
　　其实或许那一刻，一颗不知名的种子就已经埋了下来。
　　这三句话，奠定了什么基础。
　　那个基础。
　　现在居然显得。
　　那么恶毒。
　　-
　　“我不喜欢任何人”
　　她那双眼睛本来就漂亮，现在眼尾向下，什么都不说。
　　就让他对他怜悯三分。
　　虽然他真的卓致最讨厌别人可怜她。
　　他忽然就想：不谈了。
　　谈什么恋爱。
　　如果这辈子都没办法和卓致谈恋爱，那他谁也不喜欢，那他一辈子都不谈恋爱。
　　他再也没办法做到不评判不接受这种蠢事，放任对方的作为，于是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忽然觉得自己太蠢了。
　　可如果卓致了解了他做这件事的初衷的话，她也不会责怪的。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
　　哎，可惜没如果。
　　两个人慢慢的走着，天地之间，就连上天都不知道彼此想的是什么。
　　可卓致知道。
　　她光芒四射，却为他甘愿低头。
　　可贺晟知道。
　　他热烈张扬，却为她甘拜下风。
　　数年后，又是一年春天。
　　卓致待在那间别墅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还没停。
　　她忽然想起来那个雨天，那个她和贺晟略显紧张的雨天。
　　卓致，你心里的雨永远不是夏天的雷阵雨。
　　因为那场雨永远不会打雷。
　　没有声音，也没有强烈的感觉。
　　只会不知不觉的开始下。
　　等到能察觉到的时候。
　　已经打湿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