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开学 校园三人组 ...
-
第二天一早,李好是被王婶的大嗓门吵醒的。
王婶喊道:“秀芝,你家酱油还有没有?我家没了,先借我半碗。”
林秀芝回道:“有有有,你等着啊。”
李好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李好在被子闷了一会发现自己睡不着了,索性干脆不睡了。李好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件碎花衬衫,她对着墙上的小圆镜把头发扎好。
李好走到客厅时,方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小米粥,咸鸭蛋,一碟腌萝卜,两个杂粮馒头。
林秀芝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道:“起来了?快去洗脸,粥都快凉了。”
李好应了一声,端着脸盆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了脸,又刷了牙。
李好正吃着早饭,房门被人拍了两下,没等人应就直接推开了。
“李好!”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着比李好高出小半个头,眉毛浓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股子爽利劲儿。
吴晓琳,是王婶的小女儿。王婶家一共有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已经结婚搬出去住了。吴晓琳初中毕业就不上了,接替了她爸在供销社的工作。
吴晓琳走过来,瞧着李好的脸又伸手捏了捏,道:“哟,去部队养膘了?这脸圆的,都能当球踢了。”
李好咬了一口馒头回道:“你才球呢,你全家都球。”
“我爸妈本来就胖。”吴晓琳笑嘻嘻的回答道。
吴晓琳在李好对面一屁股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往嘴里塞,道:“不差你这一句。”
林秀芝从厨房出来问道:“晓琳,你吃早饭了没?没吃在我家吃吧。”
“吃了吃了,林姨您别忙了。我妈早上烙的饼,我吃了两张呢。”吴晓琳一边往嘴里塞着馒头一边回道。
李好喝了一口粥,问道:“你今天不上班?”
吴晓琳道:“今天轮休。”
吴晓琳几口把一个馒头咽了下去,拍了拍手,道:“你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天,闷坏了吧?走,今天我们一起上街逛逛。”
还没等李好说什么,林秀芝便开口道:“去吧,你哥那电报得赶紧拍,别让他惦记。”
李好三口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跑到里屋拿了自己的小布包,往里面塞了几张毛票和一块手帕,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她昨晚写好的电报内容。
“走吧,走吧。”吴晓琳已经站在门口催促道,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甩着钥匙串,叮叮当当的。
王婶正在家门口的空地上晾萝卜干,王婶看见两人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出去玩,别玩太久。”
吴晓琳摆了摆手回道:“知道了,知道了。”
“好的,王婶。”李好说着但脚下没停,跟着吴晓琳拐出了巷口。
纺织厂大院所在的这条街不算热闹,但走出去两条街就不一样了。
今天是休息日,街上人不少,自行车铃铛声一阵一阵的。
邮局在中山路最北边,离李好家大概走二十五分钟。
两个姑娘一路走着,吴晓琳嘴就没停过,说着李好这段时间错过的“新闻”。
隔壁家姑娘找了个对象结果父母不答应被棒打鸳鸯了,还有她们两个初中同学今年结婚前几天还生了个大胖闺女。
“对了。”吴晓琳忽然放低了声音,凑过来,问道:“你哥部队里那些当兵的,长得怎么样?”
李好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下,回道:“就那样呗,当兵的不都长一个样?”
“怎么可能长一个样?”吴晓琳不信,她问道:“你就说有没有好看的?”
李好想了想,觉得要是说“一个都没有”也太假了,就含糊地回道:“有几个还行吧。”
吴晓琳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李好打断道:“邮局就在前面了,我们都快点过去吧。”
邮局不大,绿色的门脸,柜台后面坐着一位戴着老花镜的大姐,正在织毛衣。
李好走过去,把写好的纸条递上去,大姐接过来看了看道:“六个字两毛一。”
李好从布包里数了毛票递过去,看着大姐把电报内容填在一张黄色的单子上,盖了戳,收进了抽屉里。
大姐道:“行了,今天就能发出去,快的话明天能到。”
李好说了声:“谢谢。”,转身出了邮局。
吴晓琳便道:“我们回去路上从烧饼铺那条路走吧,我馋他们家椒盐烧饼了。”
李好挽着吴晓琳的胳膊往前走,道:“行呀。”
路过烧饼铺的时候,吴晓琳买了四个烧饼,椒盐味的,刚出炉的,烫得她左手倒右手,她又递了一个给李好。
吴晓琳一边吹气一边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她道:“有些烫,小心吃。”
李好点了点头,她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外皮酥脆,里面软韧,椒盐的咸香味在嘴里化开,好吃得她眉毛都扬起来了。
两个姑娘一边吃烧饼一边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开学这天,李好是被林秀芝从被窝里薅出来的。
“快起来了,今天开学。”林秀芝的手隔着薄被拍在李好屁股上,力道不大,但频率很高,啪啪啪的。
李好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哀嚎。
她昨晚看新买的小说看到大半夜,这会儿困得眼皮像灌了铅,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不配合的蚕蛹。
“李好。”林秀芝的语气加重道。
“起来了……我……起来了……”李好拖着长音道。
李好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她磨磨蹭蹭地坐起来,头发炸得像鸟窝,眼睛半睁半闭,脸上全是起床气。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天还灰蒙蒙的。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影绰绰的,连王婶家的公鸡都还没叫呢。
林秀芝已经把她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尾了,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一条深蓝色的裤子。衣服被林秀芝洗得干干净净的,连扣子都重新缝过了。
李好闭着眼睛把衣服往身上套,扣子扣错了一个,又解开重扣,扣着扣着又不动了,睡着了。
林秀芝看不下去了,摇了摇李好。林秀芝又伸手帮她扣了扣子,理了理领口,把翻进去的衣领翻出来。
林秀芝道:“洗脸去,粥在锅里。”
李好端着搪瓷脸盆到院子里接水的时候,隔壁王婶家的烟囱已经冒烟了。
初秋的清晨有点凉,自来水冲在手上凉丝丝的,凉激得她一激灵。
吃过早饭,林秀芝把一个布书包递给她。书包是林秀芝自己缝的,藏青色的布料,包盖上绣了一朵小花,针脚细密匀称。
她把新买的练习本和钢笔都了塞进去,书包鼓鼓囊囊的,背在肩上沉甸甸的。
“中午回来吃?”林秀芝站在门口问。
“回来,我最爱吃妈做的饭了。”李好一边扎头发一边往外走,辫子扎得有点歪,她也懒得重新扎了,咬着皮筋把手里的头发编了编,将就着扎上了。
纺织厂大院离学校不远,走路不到二十分钟。李好穿过巷子,走个十来分钟,就看见了学校了。
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的,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走路,说说笑笑的,把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李好从人缝里挤进去,穿过操场,进了教学楼。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层最东边,朝南的窗户采光好,初秋的阳光照进来,把整间教室照得亮堂堂的。
李好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到了大半,嗡嗡的说话声像一锅烧开的水,热闹得很。
李好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李好的同桌是个圆脸的姑娘,戴着眼镜,正低头在翻一本英语书,嘴里念念有词。
“沈敏。”李好把书包搁在桌上,喊了一声。
沈敏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了李好一眼,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后又低下头继续背单词了。
沈敏是班里的班长,成绩好,纪律好,样样都好,除了不太爱跟人说话。也就能和李好和周向东说几句话。
李好看了一眼写在黑板上的今日课程表后,她把数学的书本和笔记本掏出来摆在桌上,等着上课。
“李好!”
身后有人戳了戳李好的后背,力道不大,但戳得李好一个激灵,猛地回过头去。
一张笑嘻嘻的脸凑在跟前,浓眉大眼,嘴角天生往上翘,看着就很招人喜。
周向东是李好从小到大的后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去你家找了你两回,你妈说你没回来。”周向东把胳膊搭在李好的椅背上,整个人往前倾。
李好道:“上个星期。”
周向东笑着问道:“那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没有?”
“带了你个头,我不是给你邮了封信了。”李好转过身去,不打算理他了。
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响了。
班主任姓宋,教数学,四十多岁,偏瘦大高个儿,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走路没有声音,经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教室后门口,把那些走神的学生吓得一哆嗦。
他夹着一摞卷子走进来,往讲台上一搁,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教室里立刻安静了。
他道:“高二了,到了你们最重要的时刻。”说完就开始发卷子。
数学卷子传到李好手里的时候,她翻了翻前面的题还行,翻到后面的大题,她的眉毛就慢慢地拧起来了。
李好数学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好,属于那种只要不粗心就能考个不错分数的中等偏上选手。
李好十分认真的一道一道往下做,做到大题的时候卡住了,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急得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圈。
“李好。”身后传来周向东极低极低的声音。
李好没动,继续低头做题。
周向东又喊道:“李好,大题的辅助线加在哪儿?”
沈敏在旁边头都没抬,笔尖在卷子上刷刷地写着。
周向东又戳了她一下。
李好猛地回过头,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闭——嘴。”
周向东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翘着的,像是早就知道会被骂,也不在意,低头继续跟卷子搏斗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李好的卷子还差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
数学老师收了卷子走了,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哀嚎声和对答案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李好趴在桌上,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没做完?”同桌沈敏放下了她手中的书,偏过头看了李好一眼。
“嗯,最后一道题来不及了。”李好道。
“那道题确实有点难,你做不出来也正常。”沈敏道。
“李好!”
周向东的声音从上面传过来。李好抬起头,看见周向东站在她的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李好的草稿纸上画来画去。
“这道大题辅助线到底加在哪儿?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周向东指着草稿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
“我也不会,我连这道题都没做完。”李好诚实地回答道。
周向东纳闷问道:“那你刚才瞪我瞪那么凶?”
李好回道:“考试能问别人吗?你打扰我做题还有理了?”
周向东被她噎了一下道:“行行行,你有理,我的错。”
周向东朝李好双手合十道:“下午自习课教我英语呗,我英语完形填空错太多了。”
李好道:“我英语也不行,你找沈敏。”
“沈敏?”
周向东看了一眼李好旁边的沈敏,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道:“我不敢。”
沈敏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周向东一眼,面无表情地道:“我听见了。”
周向东的表情僵住了。
李好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的时候,李好刚好踩着铃声冲进教室。她午觉睡过头了,一路跑过来的,辫子跑散了半边,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沈敏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巾,不动声色地放在李好桌角上。
李好愣了一下,拿起纸巾擦了擦汗,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敏没应,继续听课。
周向东在后面戳了戳李好的后背,递过来一张纸条。
李好趁老师转身板书的功夫,把纸条在桌下展开,上面是周向东狗爬似的字:下午自习帮我讲英语,求你了,我请你吃烧饼。
李好回了一个字:行。
想了想,又在“行”后面加了一句:两个。
周向东收到回复后戳了戳她道:“行,就这么定了。”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周向东把椅子往前挪,趴在李好的课桌旁边,李好拿着笔在他那本满是红叉的英语卷子上写写画画,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讲。
她的英语确实算不上多好,但教周向东绰绰有余了,周向东的英语烂得惊天动地,完形填空十个错九个,李好认为他应该全蒙一个选项,也会对的比这个多。
“这个空为什么选C?”周向东指着卷子上的一个题,一脸真诚的困惑。
李好看了看,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呃……语感?”
周向东沉默了。
沈敏放下手里的书,偏过头看了一眼那道题,面无表情地说:“because引导原因状语从句,后面是一个完整的句子,而because of后面只能跟名词或名词短语。这里后面是he was late,是一个完整句子,所以用because。”
沈敏说完后,周向东和李好同时向沈敏投来了崇拜地目光,而沈敏已经重新低头看书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还没黑,但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了金红色,把整栋教学楼都染上了一层暖暖的颜色。
李好收拾好书包,和沈敏一起走了,周向东手里拎着书包带子从后面追上来。
周向东道:“你们,你等等我呀?”
李好和沈敏两个人回头看看他,李好道:“是你太慢了。”话是这么说,但还是站在那里等了他。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校门,李好和周向东住城北,而沈敏住城南。
李好对着沈敏道:“明天见。”
沈敏嗯了一声,也回道:“明天见。”
周向东道:“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妈最近出差了,我就又回我爸家住了,咱们放学可以一起走。”
李好撇了撇嘴道:“这是什么好消息吗。”
周向东道:“李好你怎么这样啊!”
周向东又道:“我跟你说你小学时,还求过我放学和你一起走呐。”
李好道:“没有。”
周向东道:“有。”
夕阳漫过街道,路边的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还在争论着,树影照在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