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只是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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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突如其来的踹门声在[盛天湾]会馆大厅内炸响，光线昏暗斑斓的舞池内音乐瞬止，男男女女紧贴的身体还在如蛇一般扭动，下一刻，荷枪实弹的督检员鱼贯而入，顷刻将大厅包围。
“不许动！都不许动！”
“所有人！现在立刻抱头蹲下！”
“擅自离开的一律视作同伙！！”
不明所以的人群安静两秒，惊天动地的尖嚎瞬间爆裂开来。
“怎么回事？！督检员怎么会出现在这？？”
“谁他爹的又犯事把他们引过来的？！”
“别管那些了快蹲下，你想死吗！”
所有通行铁门被督检员迅速封锁，会所大厅内乱作一团，舞池和卡座旁随处可见翻倒的桌椅和蹲在地上的普通民众，无声闪烁的LED灯将每张面孔上的惊恐都映得分毫毕现。
会馆内的混乱场景被摄像头悉数捕捉，顺着信号线传至停在盛天湾附近的某辆黑色防弹车内，覆盖在三个巨型监控屏上。
“督检官，行动吗？”
守在车外的督检员的声音从通讯耳麦里传来，带着隐约的电流声。端坐在副驾的年轻男人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从喉咙深处闷出一句回应：“嗯。”
两侧车门同时打开，六名全副武装的督检员利落下车，作战靴踩住地面后转向后座，分立两边，为正面无表情解开领口纽扣的年轻男人打开车门。
年轻男人俯身下车，被西装包裹的腰身绷出平滑漂亮的弧度。
男人身形高挑，面孔极其优越，以至于在夜色里呈现出某种极具攻击性的秾艳。他的体量和骨骼较常人都略显单薄，垂眼时冷白眼皮遮住半颗瞳色漆黑的眼眸，流露出酷似高山松雪般的疏离感。
“冉督检，张怀逐已经被控制住了，暂时拷问不出有效情报，请您指示。”耳麦里传来下属的肃声汇报。
“原地待命。”冉遗冷淡回复，领着督检员踏上楼梯走进大厅，视若无睹地大步穿过蹲在舞池旁的人群，瓷白侧脸在闪烁的暧昧灯光下映出些许模糊的柔和意味。
“那谁啊？”有人蹲在人群里大着胆子张望。
“冉遗啊！最近风头正盛的督检官，据说也是下任ISC的会长！”
“是他啊！他不是最近刚公开挑衅完岑家吗，还敢来岑家的地盘？”
“长得可真带劲啊，可惜是个Alpha。”
“Alpha怎么了？Alpha也照睡不误！”
“所以他和裘会长真的……“
“嘘！别乱说话！”
冉遗掠过那些议论来到三楼包厢前，走进酒瓶和玻璃渣铺满地毯的昏暗房间内，漆黑锃亮的皮鞋踩在碎渣上，发出细微却抓耳的动静。
“冉督检。”迎上前的督检员在冉遗面前站定，朝他敬礼后如实汇报：“张怀逐什么都不肯交代，不过ISC那边传来消息，最后那批货裘会长已经下令拦截了。现在证据确凿，会长说您可以直接把人带回去。”
“知道了。”冉遗神情淡然地抬手解开西装扣，脱下西装丢进旁边的沙发里，挽起衬衫袖口，露出光洁瓷白的小臂。他蹲下|身，不带温度地睨着倒在地上皮青脸肿的男人，“张怀逐。”
张怀逐呼吸一顿，喉管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随即朝冉遗露出一抹恶意的微笑。
“我记得你。”
张怀逐慢条斯理地翕动嘴唇，视线落在那截几乎淌着瓷白莹光的锁骨上，语气像是要把人放在唇齿间蹂躏般：“我曾经在裘行砚身边见过你很多次。”
男人劣质的Alpha信息素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你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那个时候你还很小，头发很长，漂亮得跟小女孩似的。裘行砚去哪都把你带在身边，要不是你后来分化成Alpha，我还真以为他对你——”
“如果你想叙旧，大可不必。”冉遗漠然打断张怀逐，抬手猛地抓住他的头发将人拎到自己面前，点漆般的眼瞳黑得犹如深井，“我只问一个问题。”
“调查15年前西伯利亚实Ⅲ号验室事故的探员里，你有没有接触过谁？”
张怀逐呼吸猝然顿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冉督检怎么突然大驾光临来亲自抓我来了！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为了岑听——”
——啪！
张怀逐的脸被狠狠扇歪到一边，冉遗这一巴掌完全没有收力，张怀逐的脸上迅速浮上一层掌印，连带着鼻血都被扇得顿时涌出，糊了他的整张脸。
“我再问一遍。”冉遗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声音冷得如同淬着冰：“有没有接触过谁？”
“真是情根深种啊大督检官……”张怀逐被痛疼刺激得愈发兴奋，不答反问：“可你又是用什么身份来审问我的？！你不过是裘行砚养的一条狗，怎么？还痴心妄想能杀了我表明立场，回到岑家继续被岑听谰捧着当什么豪门夫人吗？！”
“别做梦了，你手上可不比我干净到哪去！”
冉遗无动于衷地盯着他看了片刻，漆黑瞳仁犹如无机质般的玻璃球般透亮。
半晌他平静地点点头，松开张怀逐站起身，抬脚踩住他的肩胛骨，拔出别在后腰的□□。指尖拨动保险栓，咔哒一声轻响后，黑洞洞的枪|口居高临下地对准被踩住的男人——
“回答我的问题，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再给十次机会都没用。”
张怀逐拼尽全力抬头望向冉遗，话音里流露出浓重的讥讽：“你敢开枪吗？盛天湾是岑家的地盘，督检官在没有纠察官在场的情况下私自行刑，你猜你会不会被送上委员会审判法庭？”
他有恃无恐地抓住冉遗的脚踝，将被西裤包裹的细瘦脚腕攥进掌心，“小美人儿，想玩恐吓逼供那套你还嫩了点。你指着我的这个玩意儿威力还不如我胯|下——”
守在旁边的督检员实在听不下去：“你——”
——砰！
子|弹精准穿过心脏，带出滚烫的血花。
张怀逐的瞳孔猛然睁大，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口腔内涌出汩汩鲜血，身体剧烈抽搐，胸腔里发出拉风箱般破败的残喘，“嗬——你、你疯了……嗬——”
“我给过你机会。”
冉遗昳丽的眉眼间毫无温度，他再次扣动扳机补|枪，而后蹲下|身，不带感情地睨着奄奄一息的男人，竟破天荒地露出笑容，“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
“不过就算把握住也没用，因为我根本没打算让你活着走出这间包厢。我问你，只是想要佐证自己的猜测，好让我送你上路的时候能少点愧疚而已。”
“你……嗬——你！”张怀逐的眼睛瞪得凄厉而狰狞，胸膛急遽起伏，数秒后归于平静。
他死了。
冉遗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深深呼出一口气。
片刻后，后颈脆弱的腺体终于传来迟钝的不适感。那处曾被手术刀强行划开的部位被空气中的劣质信息素刺得发热，冉遗抿了抿唇站起身，不料脚底踉跄一下，差点没站稳。
“督检官！”“督检官！”
“督检官你没事吧？！”
“没事。”冉遗避开想要扶住他的下属，扶着墙捱过眩晕后将□□重新别回腰间，转身拎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鲜洁霜雪的面孔上不留半分异样，“处理完现场，直接把尸|体带回总部。”
“如果裘会长问责，把我推出去就行。”
“这……”
“督检官这不合——”
“别废话。”冉遗披上外套，面容沉敛地掠过神色各异的属下走向门口，“干活。”
“……是。”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声絮语，但冉遗无暇顾及。他勉强撑着身体推门走出包厢，贴着冰冷墙面走到无人的卫生间内，抖着手将门落锁。
冉遗双腿发软地走到洗手池前，他不想去看镜中自己那张血色尽失的脸，干脆转过身靠在池边，从外套口袋中掏出注射器和安瓿瓶，抽完抑制剂后将针管径直扎进小臂里。
冰冷的针管刺穿血肉，液体流进血管内，沿着四肢百骸流经全身，最终抚平了那股自体内升腾而起的恐怖燥热。冉遗维持着靠在池边的姿势，攥住洗手池的手指却因痉挛而泛起青白。
他浑身几乎因死死压抑躁动的缘故湿透了，被冷汗濡湿的碎发粘在脸颊边，乌黑的瞳孔很散，像浸润着潋滟的水光，却又无法聚焦，呈现出某种近乎虚脱的空茫。
自从三年前的那场改造手术后，每当接触到强烈的Alpha信息素都会让冉遗本就不稳定的腺体爆发式地发痛发痒，给他带来类似于Omega发|热|期的感觉。
那种渴望被拥抱，渴望被犬齿咬住腺体注入信息素的强烈欲|望让冉遗感到陌生，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体状况超脱控制的恐惧。
不可以，不可以。
你是Alpha，你不可以渴望被标记。
冉遗无数次这样告诫过自己，但于事无补。透明病房外那些负责记录他身体数值的研究员只会冷眼看着冉遗把自己折腾得狼狈不堪，失神地躺在地板上，黑曜石般的眼眸无意识地望着天花板。
冉遗讨厌那种任人宰割的姿态，所以此后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拿起刀片给小臂划上一刀。看着殷红粘稠的液体从皮肤里涌出，滴在地板上聚出一洼深红时，冉遗感到某种荒谬的痛快。
至少在这一瞬间，他所感受到的痛苦和欢愉都是自己亲手给予的，这样很好。
但这就连这样的发泄方式也被禁止了。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冉遗的噩梦里，让他感到作呕的男人轻轻攥住他的手臂，手指抚过皮肤，像蠕动的冰冷毒蛇，“不开心吗？怎么这么对自己。”
冉遗没有动，任由男人抓着自己。他偏过头疲倦地阖上眼，颤抖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密阴影，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连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肉都浑然不觉。
面容成熟俊朗的男人接过研究员递来的纱布，温柔地为他包扎，语调里裹着冉遗熟悉的纵容：“以后别再下那么狠的手了，我会心疼的。”
冉遗没有睁眼，喉咙里满是嘶哑的血腥气，“……滚。”
研究员心惊胆战地觑了眼身旁的男人，生怕对方会因此发怒。但他没有，反而漫不经心地笑起来，对冉遗就像对待不懂事的孩子，“哈哈，还是小时候可爱，现在长大了都会说脏话了。”
“听话，小遗。把刀片给我。”
冉遗无动于衷。
男人耐心地观察着冉遗的神情，蓦地勾起唇角，慢悠悠地吐出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我可以暂时不动他。”
冉遗身形微顿，肩膀却猛然泄了力。他睁开眼抿了抿苍白的唇，尝到铁锈味后与男人对上视线，漫长的僵持过后，冉遗抬起垂在身侧的手——
被攥得鲜血淋漓的刀片最终还是落到了男人掌心。
“对，这样才乖。”
好想吐。
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
男人阴沉柔和的声音落在冉遗耳畔，将伤口传来的疼痛无限放大。
痛感无孔不入，犹如恶毒的尖刺般钻进他的皮肉、肌理乃至骨髓，尖锐而不停歇地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一时间冉遗只觉得千刀万剐可能也不过如此。
冉遗艰难地聚焦视线，怔忪目光落在卫生间的陈旧瓷砖上。他眨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空无一人，那些恶心的画面和声音都只是他的幻觉，是从心底爬上来的魔鬼。
冉遗松下一口气，将注射器和空掉的安瓿瓶扫进垃圾桶，拎着西装外套走到门前打开门锁，下一秒，他的手僵在原处。
几乎是万分之一秒的反应速度，冉遗松开门把手转身朝窗户方向跑去——
咚！
冉遗被拦腰捞了回来，男人抬脚踹上房门，攥住他的手腕将人粗暴地抵在门后，膝盖狎昵地卡进他的双腿。男人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冉遗唇边，犹如在仔细嗅闻猎物的野兽。
“以前不见对我的信息素这么敏感。”岑听谰单手卡住冉遗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眸底浮动着一种近乎恶劣的轻佻，“怎么，在裘行砚身边待了三年就被调|教好了？”
“……放开。”
冉遗急促地喘息两下，挣动身体试图从岑听谰手中逃脱。但他面对岑听谰根本使不出什么全力，那股熟悉的苦楝杜松酒将他紧密包裹，后颈的腺体传来熟悉的痛感和酥痒，反而让他下意识更加凑近岑听谰。
“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啊宝贝。”岑听谰掐住冉遗的脸，指腹在细腻皮肤上留下两道鲜红的指印，他缓缓笑起来，眼底却不见半点笑意，“之前见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冉遗知道他是指什么。
两周前，岑听谰的回国接风宴会上，冉遗曾和裘行砚一道出席过。彼时岑听谰正站在岑听译身边陪他接洽宾客，刚好与身着纯白西服的冉遗对上目光。
岑听谰其实很难形容这一幕的冉遗带给他的感觉——他与冉遗交往过两年，却从未见过面前人流露过如此浓重的衰败气息。
肤色苍白得几乎要与西装融为一体，身形瘦削，腕骨支离，前襟上别的宝石胸针在吊灯下闪出匀净的光，映着那人明晰单薄的下颌线条。
岑听谰与他视线相撞，后者面无表情地挪开目光，正准备离开就迎面碰上另一位朝他敬酒的宾客，“冉督检，敬你一杯。”
男人与冉遗在岑听谰的注视下清脆碰杯，杯中的冰球被折射出刺目的芒彩。男人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见冉遗仍举着酒杯一动不动，似乎在愣神，终于琢磨出些许不寻常的味道，“冉督检，你和岑少……”
冉遗捏着杯颈的手指不着痕迹地一颤，冷淡地摇摇头，“只是见过，不熟。”
不熟。
曾经所有的耳鬓厮磨和抵死缠绵都可以称作不熟，冉遗不留一句解释就要和他分手可以称作不熟，他像条甩不掉的狗一样千里迢迢跟去西伯利亚找他复合，最后被他顶着别人的吻痕扇了一巴掌依旧可以称作不熟。
从前温顺求爱的是他，最后一走了之的也是他。
他有什么资格说不熟？！
“所以呢？”冉遗挣开岑听谰掐住他下颌的手，不为所动地反问：“所以你现在是来兴师问罪的？岑听谰，你已经20岁了，不是小孩子，难道不懂分手只要其中一个人同意就可以吗？”
岑听谰默不作声地盯着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孔，倏然轻哧一声，嗓音里充斥着漠然的、深潭般的阴冷，“还是从前的你更讨喜一点。”
“乖巧又温顺，被逼急了只会一句话不说地掉眼泪，问还要不要继续又红着眼睛点头，我想听什么你都愿意喊，什么都不会拒绝，多可爱。”
“是吗。”冉遗被Alpha极富攻击性的信息素冲得头脑发昏，双腿已经在止不住地发软。他咬住舌尖强行让自己恢复理智，咽下翻滚的血腥气，“那抱歉要让岑先生失望了。”
“这才是我原本的性格，之前那些都是装出来哄你的。毕竟男人都喜欢这款，我只是投其所好。”
“对。”岑听谰意味不明地点点头，嗓音轻而沉：“我就是喜欢…的，尤其喜欢Alpha这么…的。”
“不过宝贝儿，你也就嘴上说的好听。“岑听谰俯身凑近冉遗，铺天盖地的压迫感随之而来，“实际上腰已经软了，真以为我没发现吗？”
“你——唔！”
冉遗的瞳孔瞬间紧缩。
岑听谰撑在冉遗耳边，捏住他的下颌撬开他的唇舌长驱直入，堪称蛮横地扫荡着那片温软地带。他吻得极凶，尖牙像咬住猎物的喉管般咬住退缩的舌尖，动作间带着要将冉遗吞吃入腹的掠夺欲。
“岑……唔……岑、听谰！”
冉遗被吻得舌尖发麻，腥甜的铁锈味逐渐在唇舌间蔓延开来，他双手抵住岑听谰的胸膛想要推开他，但下一秒就被重新镇压，岑听谰凶悍地按住他的手腕将他再次抵在了门板上。
“其实你今天没必要来这一趟……”半晌，岑听谰终于松开冉遗，指腹摁住他的唇角，“盛天湾是岑家的地盘，按理说裘行砚根本不会放你来。但你为了某种目的或者某个人还是来了，我说的对吗？”
“你是为了谁？告诉我，你今天来这儿是为了谁？是我吗？”
“不是你。”冉遗闭上眼，坚决而缓慢地摇头。岑听谰的那个吻令他指尖都在发麻，但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嗓音略显低弱喑哑：“不是为了你，和你没有关系。”
“走|私腺体涉及国内和北欧那边的ISC，兹事体大，是欧伦斯会长和裘会长联手侦办的。张怀逐是最后在逃的涉案者，其他同伙都已经全部落网了，裘会长吩咐过如果拷问不出信息可以当场击|毙。”
岑听谰不带情绪的视线扫过冉遗正微微颤抖的手，忽然笑起来，眸底闪动着如有实质的嘲弄，“好，好得很。”
随即松开冉遗，不再看他。
岑听谰逼迫自己忽略掉冉遗颊边蔓起的不正常绯红，打开卫生间门走了出去。沉重而极具节奏的脚步声里，冉遗听见岑听谰冷漠开口：“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冉遗。”
“就算将来哪天你被裘行砚玩|死了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