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寿宴邀请 法租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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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路边的梧桐刚抽了新的枝芽，薄薄的，嫩嫩的，阳光照下来像易碎的祖母绿。树影在灰白色的路面上碎成一片片细小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孔昭之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路上一群衣着光鲜的西人，三三两两，大约是去赴宴的。
他站在台阶上，领带松了半扣，外套搭在小臂上，另一只手里夹着没有点燃的烟。
正准备离开就听到背后有人追上来，笑喊了一声“孔少”。
孔昭之回过身，那双桃花眼又微微弯了弯，应了一声，不冷不热。
“何叔？还有什么事吗？”
何永昌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提醒孔少，过两日就是我们程大帅60岁大寿，还望您赏脸前来，请帖已经送到您家了。”
何永昌是程大帅身边的管事人，跟了程家二十多年，帮着程大帅处理内外事务，是程大帅最信任的人之一。
“嗯，当然。程大帅的宴我怎么能缺席？”孔昭之笑着回应。
“那就先谢过孔少了，鄙人先告退。”
“何叔再会。”
孔昭之到家时已经傍晚了。
屋里的灯已经亮起，沙发上坐着一个窈窕少女，穿着藕色的旗袍，显得清新脱俗。
“芸儿！在干什么呢？”孔昭之放下外套，走到沙发旁边，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我在刺绣。哥，你是眼瞎吗？”孔昭芸没立刻回他，低头咬断线头，这才抬眼看向孔昭之。
“怎么跟你哥说话呢？让我来品鉴一下我们芸儿这刺绣绣的怎么样。”孔昭之先佯装生气，又探过头来一看。
然后看到上面歪歪斜斜地绣了一只断了头的……鸭子，接着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孔昭芸感觉她哥的笑声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在屋子里回荡着。
等孔昭之笑完，擦了擦脸上的泪，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哎呦，笑不活了。芸儿，你这绣的拿到大街上送人都没人要。”
“滚，不懂欣赏。”
“行，希望你遇到懂得欣赏你刺绣的人。”孔昭之比了个大拇指。
“谢谢。对了，爸叫你上去说有事。”
“行，那我先上去了。估计是程大帅寿宴的事。”
孔昭之敲了敲房间的门：“爸！我进来了？”
门内一道深沉的声音响起：“进来。”
孔昭之推门进去，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台灯，昏黄的灯光下，父亲孔德昌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红色邀请函，此时正抬头看向孔昭之。
“坐。”孔德昌把寿宴邀请函往前推了推，“程大帅的寿宴，你应当知道了。”
孔昭之点头：“回来路上碰见何叔来传话了。”
孔德昌点了点头：“这次我们三个一起出席。”
“嗯，知道了。这其中有缘由吧？”孔昭之听出话外之意。
孔德昌沉默了一阵，轻轻摩擦着手中的茶杯。平日里父亲最不喜赴宴，过了大半辈子了，已经厌倦了要面对一张张带着面具的人。但这一次……
“对，这次表面上是程大帅的寿宴，但他想让芸儿与他儿子联婚。”
一句话落地，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孔昭之皱了皱眉，忽然拍桌大声喊道：“这不胡闹吗？我们孔家还没到任由他程大帅摆布的地步！”
孔德昌默不作声地看向他，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先别冲动，我们和程家联手百利无一害，你以为我舍得把芸儿往火坑里推吗？”
“芸儿知道这件事吗？”尽管孔父这么说了，但孔昭之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怒意压下去，声音比之前更沉：“爸，您应该比我更清楚。程大帅那个独子——程凛。外面怎么传他的？听说他治军极严，手段狠辣，为了抓一个逃兵，能杀一儆百，对仇家更是从不手软……“
“这样的人，眼里似乎只有规矩，没有什么情分可言。芸儿若真进了程家的门，我怕她受不住那样的日子。”
孔德昌闭了闭眼，像是被那话刺痛了：“所以我才没有一口答应。”
孔昭之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那……芸儿那边，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孔德昌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她要是个傻丫头多好，偏偏又生得那么聪明。瞒不住的，我只怕她知道后，会怨我这个做父亲的。”
“但也不能一直不告诉她。”
“是，我会再考虑一下的，孔家也不是吃素的，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孔德昌的手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对了，寿礼还是要先准备的。你到时候让人去林栖阁选下寿礼。”
“嗯，知道了。”
“去吧。”
说完孔德昌站起来，走到了窗户边，望着早已浓稠如墨的夜色，但是大街却灯火通明，几盏灯在风中摇曳着，他没再说话。
孔昭之也退出了房间。
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站在房间门外的孔昭芸。
孔昭之心里一咯噔，表面上打趣道：“呦，小鬼，偷偷站外面干什么呢？”
“得了，过两日的寿宴我会去的。”孔昭芸说着往房间里走去，脸上见不到一丝其他的情绪，孔昭之看着门被缓缓关上。
这妹妹什么都好，就是太懂事了。
孔昭之对着那扇门沉默良久，轻轻唤道：“芸儿……”
“哥，我要睡了，你也早点睡吧。”声音从房门内传来，闷闷的。
翌日清晨，孔昭之在书房中坐着，手里不停地在转笔，思考着程大帅的寿礼置办。
“阿横，你说这程大帅的寿礼应该买什么比较合适？”
赵横想了想，回答道:“买他不容易买的东西。”
孔昭之转笔的手停了下来，看着赵横，想起了一些事。
当时他从码头上办完事要准备回去，码头上的风带着一股咸腥味吹来。一群人围着一个少年打，拳脚落下去，怕是一条命都得没。但那少年不曾喊出一声，留下来的血却掩不住眼中的不甘。
“那边那人，干了什么事？”孔昭之问道。
“从小家里穷，偏着父亲还是个酒鬼，生前欠了一身债，死后没人还债，债主自然就来找儿子要，可是哪有啊？这不就……”
孔昭之听完，拨开人群，蹲下，与那少年平视。
“你叫什么？”
“赵横。”
“哪个横？”
“横竖都是死的横。”
孔昭之听完，笑了一下。站起来，和那讨债的头头说:“他欠多少钱，我清了。”
然后他看向那个少年，伸出手。
“跟我走？”
赵横看着他，却没有扶他的手，撑着地站了起来。跟在孔昭之身后，一瘸一拐的走着。
他没跟孔昭之说一个谢字，但从那以后，孔昭之只要有用到他的地方，他都万死不辞。
“东家？”赵横看着迟迟不应声的孔昭之唤道。
孔昭之忽的回过神来。
“嗯，既然如此就麻烦你帮我去之前我爸说的林什么阁看看吧。”
赵横刚想应声答好，孔昭之又忽然说道:“不然我自己去吧，反正最近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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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寿宴邀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