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入怀》倾晨不吃草

1、初见定浮生 此章节为裴

　　京城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将整条街衬得热闹非凡。可城中心的沈家老宅里，却正上演着一场“决斗”。
　　“沈知裴，你给我下来！”沈怀安站在树下，望着枝桠上的小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严厉。
　　“我才不下去！下去屁股就要被打成八瓣啦！”五岁的沈知裴扒着树干，小脚一蹬，竟借力翻上了屋顶，转眼就要溜出沈家老宅。
　　沈怀安看着那灵活的小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身旁的沈知微道：“这小子，武功稀松平常，逃跑的本事倒是一流，也不知道随了谁。看好他。”
　　“是，父亲。”
　　另一边，从沈家老宅溜出来的沈知裴，一路跑到街上的糖人摊前，仰着小脸喊：“老板，这个糖人多少钱？”“一文钱。”摊主头也不抬地应着。
　　付了钱，沈知裴咬着糖人绕到巷口，和往常一样打算翻墙回府。可越往巷里走，越听见此起彼伏的犬吠声。等他跑到巷底，只见一个瘦小的男孩缩在墙根，几条野狗正围着他龇牙咧嘴。那男孩身形单薄，细弱的手腕露在破布外，身上沾着尘土，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沈知裴几乎没多想，弯腰拾起地上的枯枝就冲了过去，墙根的谢无渊缓缓睁眼，墨红色的瞳孔轻轻一颤。
　　“走开！都走开！”沈知裴挥着树枝乱舞，想把野狗吓退。可野狗本就生性残暴，非但不怕，反倒被激起了凶性，弓着身子就要扑上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风铃声骤然响起。
　　沈知薇斜倚在巷口，腕间的铃铛轻响，竟让那群野狗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下一瞬，她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掠至，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护进怀里，足尖轻点便消失在了巷口。被抱在怀里的沈知裴眨了眨眼，含着糖人含糊地喊：“阿姐？”
　　沈知薇没应声，只是低头凝着他的眼睛，良久才带着几分后怕道：“你知道刚才有多险吗？你才多大一点，要是真出了事，你让我们怎么办？”“阿姐，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沈知裴小声认错。
　　这时，一直被护在中间的谢无渊才抬起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道：“谢谢。”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快步消失在了巷尾。
　　喂！站住！”沈知裴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叫住了正转身要走的谢无渊，“我阿姐救了你，你就这么走了？”谢无渊脚步一顿，侧过脸，墨红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开口：“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沈知裴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两步，仰着小脸说：“来我府里吧，我刚好……缺一位兄长。”
　　风卷着巷口的尘土掠过，谢无渊沉默了许久，久到沈知裴都快要等得着急了，才听见他轻轻应了一声：“好。”
　　五年光阴弹指而过。
　　“小渊，明年你便要及冠了，也该出去历练一番。江南一带近来太平，你带阿裴去那边玩几天吧。”沈怀安看着谢无渊，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
　　“出去玩？”一旁的沈知裴耳朵一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盼着出门的小雀儿。
　　“都多大了还这么贪玩，明年就及冠了。”沈知薇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那个……我先去修炼了！拜拜！”沈知裴见状，脚底抹油般找了个借口溜了。
　　“这孩子……”沈怀安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沈家男子皆是习武出身，怎么就他这么跳脱？”
　　“父亲，阿裴只是还没定性，他若真认真起来，将来在战场上，定会是我们沈家最硬的底牌。”谢无渊看着沈知裴消失的方向，语气认真又笃定。
　　“小渊，你就是太宠他了，再这么惯着，他都要被你宠坏了。”沈知薇笑着打趣。
　　“小薇姐，父亲，我先去看看阿裴修炼得怎么样了，告退。”
　　东房内。
　　沈知裴盘膝坐在床榻上，周身灵气翻涌，身侧的紫箫也随着灵气的流转轻轻震颤。他缓缓睁眼，握住紫箫，唇瓣轻启，清越舒缓的箫声便流淌而出。
　　刚走到门口的谢无渊闻声停下脚步，正听得心神宁和，箫声却骤然一变——原本柔缓的调子陡然转急，温柔的音律里竟添了几分凌厉与狠绝。就在这时，箫声戛然而止，沈知裴捂着唇，一丝鲜血从指缝间滑落。
　　谢无渊快步冲了进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知裴，指尖捏开他的嘴，将一枚温养的药丸送了进去，声音里带着少见的严肃：“你本就底子弱，还这么乱来。”
　　“兄长，我……咳咳……”沈知裴咳了两声，脸色苍白如纸。
　　“先别说话，凝神闭眼。”谢无渊打断他，掌心贴上他的后心，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稳住他翻涌的内息。过了片刻，沈知裴才缓过劲来，轻轻挣开他的手：“兄长，可以了。”
　　谢无渊收回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吧，又在偷偷研究什么新花样？”
　　沈知裴闭上眼，语气轻缓地开口：“前几日夜里，我梦见一个黑影，它竟能开口说话，教了我一个用紫箫发出攻击的法子。”
　　谢无渊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就是爱钻牛角尖。自古箫道的修炼法门便只有一种，本就以防御见长，你偏要它兼顾攻伐，本就是逆势而为。早知如此，当初为何不选剑道，非要死磕这紫箫？”“我也不知道……”沈知裴低声应着，也有些茫然。
　　“别想这些了，快收拾好东西，明日便要动身去江南了。”谢无渊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走出了房间。
　　夜半时分，沈知裴收拾好行囊，独自走出东房。他循着风里若有似无的指引，一步步走进了侧门的竹林，却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骤然僵住。竹林深处，一位白衣女子正站在月光下，朝他轻轻招手。
　　“母后！”他先是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下一秒便疯了似的朝她跑去，可伸出的手却径直穿过了女子的身体。那女子仿佛看不见他，径直抱住了从他身侧跑过的孩童——那孩童分明是小时候的自己。
　　眼前的画面骤然一转，场景变成了沈家祠堂。小小的沈知裴跪在地上，盯着墙上沈夫人的黑白遗像，耳边是下人窃窃私语的议论：
　　“沈少爷真是可怜……老爷常年在外，大小姐也在外游历，他最亲的就是夫人，如今夫人走了，他可怎么办啊……”
　　年幼的他跪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仿佛那些话都与自己无关。沈知裴看着祠堂里的自己，心头一紧，下意识抬脚往前踹去，却一脚踹了个空。
　　他猛地从梦里惊醒，额上已沁出薄汗。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低声自语：“怎么老是做这种梦……”
　　窗外的天色还蒙着一层墨蓝，离天亮还有些时候。他定了定神，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周身灵力，直到清晨谢无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才缓缓收功。
　　临走前，他鬼使神差地打开柜子，将沈夫人留给他的那枚玉佩，悄悄塞进了行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