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爱我》TheaB

4、心烦意乱 在尘土

　　在尘土飞扬中，一个女人拖着行李箱走，她穿着时髦的衣服，踩着高跟鞋。和这里格格不入。她漫无目的地走，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停下来。

　　面前都是望不到头的废墟，她找到了回家的路，却找不到家了。

　　女人扔掉行李箱，蹲在地上，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砸在地面。

　　她的哭声从小声啜泣到撕心裂肺，再到低声哽咽。

　　她的无助飘荡在田野间。

　　“咔——”

　　副导演叫停，蹲在地上的女人起身。

　　“下一个。”

　　她道谢，转身回到一排椅子的空位坐好。她右边的向晴起身，拽拽衣角，走上前。

　　向晴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她扶起倒在地上的行李箱，拉着走远些。

　　好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向晴难免会紧张。

　　已经好久没真的试镜过了，现在基本都是送过来剧本让她挑。

　　向晴定神，调整状态。

　　上一个演员大她五岁，演技很成熟，长相也偏倔强，是导演会喜欢的文艺疼痛风。向晴能看到副导对她比较满意。

　　只是坐在正中间那个白发老头一直皱眉，从进来就一言不发。似乎都没有满意的。

　　唐导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女主？

　　向晴攥紧手中的行李箱杆，犹豫了。

　　她一直练的就是更外放的演法，和前面的演员没什么不同。

　　向晴往前走了两步，回想着，被骗回老家、遇到拆迁，最终在一片废墟中没有归宿。是孤独，无依无靠。

　　她应当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向晴突然看见一双眼睛，没有情绪，平淡无味。

　　在一片废墟中，女人拖着行李箱，踩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身影一晃一晃的。

　　走着走着，她看到半截埋土里的门框，上面还有褪色的春联。她停下来，走上前摸了摸，注意到脚上沾了泥，她从兜里掏出张纸蹲下来擦鞋，擦完鞋又去擦行李箱。

　　一滴冰凉的水落在手背上，她疑惑，下雨了吗。抬头看看天，万里无云。

　　又是一滴划过脸颊，抬手去摸才发现，是自己的泪。

　　她胡乱地抹去泪水，吸吸鼻子，眼泪越抹越多。最后她抱住自己，呼吸急促，肩膀在抖，但嘴是闭着的。像怕被人听见，像怕自己一旦放声就再也停不下来。

　　全场安静，没人喊咔。

　　等蹲得腿都麻了，向晴踉跄站起身，擦掉眼泪拽着行李箱回头最后看一眼这个“家”。

　　“咔——”

　　唐清风稍微坐直身体，眼中带着欣赏和满意。

　　“向晴是吧？演的不错，先去坐。”

　　“好，谢谢唐导。”

　　向晴稍微鞠躬，感受其他人的羡慕或嫉妒，冷淡坐回位置上。

　　还剩三个女演员，很快也演完了。

　　副导站起来，“大家演的都很好啊，我和唐导再商量一下，晚上通知你们试镜结果。其他角色的试镜在楼下，感兴趣也可以多去试试。”

　　向晴跟着其他人陆续出来，下楼时突然被叫住。

　　“等一下向晴。”一道低沉微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向晴转身停下，是刚才在她前面表演的演员沈雨。

　　“沈老师，有什么事吗？”

　　“你刚才的表演很精彩。”她在向晴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

　　向晴有些不自在，微微向后靠，“谢谢。”

　　“我们似乎还没有联系方式吧？有机会一起合作？想跟你探讨演技。”

　　话说的滴水不漏，向晴点头，两人互加微信。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沈老师再见。”

　　小欣从楼下上来找向晴，她顺势告别。

　　“怎么样呀晴姐。”

　　向晴把手机给她，没再看沈雨发来的消息。

　　“还不错。”

　　小欣顿时觉得稳了，向晴说还不错就是很好。

　　“我就说嘛，我们晴姐这么厉害。云姐还担心沈雨临时来试镜，你的机会不大。”

　　“她演的也挺好。”

　　向晴带上墨镜，跟着小欣走去停车场。没听她在一旁叽叽喳喳说什么，在想刚才沈雨的事儿。

　　向晴高中时，沈雨就已经很火了，可是后来不知道得罪了哪个资本，被封杀了一阵。复出后也总被爆黑料，说她包养女大学生，在剧组抽烟，在酒吧和陌生人接吻。

　　黑料太多，不知道真假。

　　她主动来找自己，不太像只单纯想交朋友。

　　*

　　晚上，孟云带着向晴同唐清风导演，徐来副导演一起吃饭。

　　几乎是前脚刚回酒店，后脚剧组的电话就打来了。

　　意料之中定了向晴为女主。

　　孟云此前赶着飞机来沪城，定了一家私厨，与两位导演一起吃饭。

　　“向晴今天刚出来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劲儿，跟女主的气质很像。”唐导笑呵呵地跟孟云夸她。

　　“哈哈能让唐导欣赏真是我们的荣幸。”孟云接话。

　　徐来拿出薄薄几页纸，“这是《扎根》剧本的初版，你回去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你自己演还是要有独立的思考。”

　　“对，有什么问题就提出来，目前是计划拍三个月，还要跟经纪人确定一下你的行程。正式开拍之后，我希望你不要总请假。”唐清风推推眼镜。

　　“好，谢谢两位导演。”向晴起身接过，轻声道谢。

　　饭菜上来，几人在包房边吃边聊。

　　*

　　到六月结束，向晴把工作基本处理完，去剧组拍了定妆照。

　　微博上，《扎根》剧组发了定妆照。确定女主为向晴。

　　向晴跟着转发。评论区粉丝一片欢呼，顺带安利一波向晴的作品。

　　七月初正式进组。

　　很意外，剧本围读时沈雨也在。

　　向晴惊讶了一瞬，她记得剧组宣发时并没有@过她，随即维持好表情上前打招呼。

　　“沈老师，你也在。”

　　沈雨笑着伸手，“太见外了，我比你大，叫我小雨姐就行。”

　　向晴回握，“小雨姐。你演什么？”

　　“和你在城市一起合租的室友。”

　　向晴见导演来了，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点头示意。

　　沈雨盯着她的背影，眼眸中笑意一闪而过。

　　真有意思。

　　下午，大家一起进行开机仪式，向晴穿着印了剧组名字的黑色短袖，头带鸭舌帽，走上前插香。

　　小欣在空隙里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向晴晚上回酒店用编辑好的文案发微博。顺便也发了朋友圈。

　　手机扔床上，她去浴室洗澡。

　　擦着头发出来后，已经有不少人点赞评论了。向晴挑着回复。

　　向阳问她在哪拍戏，她回：苏市。

　　微信上方弹出新消息。

　　向晴顺手点开，是李叙晚。

　　一条语音。她似乎总爱给自己发语音，应该是不爱打字吧。

　　“衣服洗干净了，怎么还你？”

　　声音很软很轻，像一阵温柔的风。吹起她心里一阵涟漪。

　　向晴揉揉耳朵。

　　什么衣服？

　　她努力思考着，记起来一个月前让她穿自己衣服的事儿。

　　她都差点忘了这还有个“风流债”没算清。

　　向晴到床边坐着，想跟她说不用了，可想起李叙晚那天晚上说的话，心里还带着把她“掰弯”的愧疚，思考了几秒，点开键盘打字：“我下次回家的时候去拿，麻烦了。”

　　对面没回。

　　向晴给手机充上电，去吹头发了。

　　哎，也不知道这啥时候把债还完。

　　从浴室出来，她给向阳打电话。

　　“喂？姐。”

　　向晴懒懒地看着指甲，问他：“你什么时候放假？”

　　“快了吧，七月中旬。”

　　“行，你不跟同学去玩可以回景苑，钱够花吗？我看你不怎么用银行卡里的钱。”

　　“够花呀，不用给我打那么多，我现在也在外面兼职，你自己留着。”

　　向晴去倒了杯水，不悦道：“你去兼职？什么时候的事儿？为什么不跟我讲？”

　　“姐，我都23了，我不能去工作吗？我不能一直花你的钱吧？你都供我读到研究生了，我毕业也是要去工作的啊。”

　　向晴冷笑，没说话。

　　向阳意识到自己说话太重，软下声音来，“是导师介绍的琴室，就是教小朋友练琴的，我想跟你说来着，但是你太忙了……”

　　向晴按着发涨的眼眶，“行，这些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姐……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确实忙，没怎么陪你。过两年我们搬回温城吧。你不是一直想回老家。”

　　“好呀。”

　　“嗯，我挂了。”

　　向晴喝了一杯凉水，坐到沙发上发呆。

　　她是高二时转学到北市的。

　　父母去世后，她和弟弟两人，到北市投奔唯一的亲人奶奶。

　　仔细算下来，除了小时候那些模糊的记忆，向晴也只在这里真正生活过一年半的时间，向阳还问过她为什么要在那座城市买房子。

　　她说因为这里有奶奶的家，她去世之后房子就留给了向晴，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向阳在这里上大学，这些年太忙，都没时间陪弟弟，她心里对他的愧疚很大，不只是对他缺少陪伴，还因为…

　　向晴摇摇头。

　　嫌弃地喝完中药，她去刷牙，躺回床上睡觉。

　　在苏市拍完女主在乡下的戏份就要去沪城拍摄了。

　　下次回家要什么时候？

　　向晴闭上眼又看到那双眼睛。

　　睡不着，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