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世界模拟器》拉潘索

2、免费的快乐 林晚在游戏

　　林晚在游戏中读完三章专业书、做完两页半笔记之后，合上书，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种感觉太好了。没有走神，没有困倦，没有每隔五分钟就想摸手机的冲动。她的意识像一柄打磨过的刀，每一刀都切在知识的刃口上，干脆利落。两个小时读完三章——这在现实世界中是做梦都不敢想的速度。

　　她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目光无意间扫过悬浮面板上的那一排需求条，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精力：67/100（良好）
　　饥饿：31/100（较低，建议进食）
　　如厕：52/100（正常）
　　卫生：48/100（建议清洁）
　　**娱乐：19/100（过低，将产生负面状态）**
　　社交：22/100（较低，建议互动）

　　娱乐值那一栏在闪烁——不是睡眠不足时那种刺眼的警告黄，而是一种灰蒙蒙的、有气无力的暗灰色，像一台即将黑屏的老电视。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图标：一个压力计，指针已经悄悄滑到了黄色的警戒区域，旁边浮着一行小字：

　　「娱乐值过低导致压力累积。压力过高时，学习效率下降30%，专注力恢复速度降低50%，并可能随机触发“烦躁”“走神”“焦躁不安”等负面状态。」

　　林晚盯着那行字，心里那种刚刚膨胀起来的满足感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她想起上一个小时读到后半段的时候，确实开始有些坐不住了——虽然最终还是坚持读完了三章，但最后二十分钟明显没有开头那么顺畅，脑子里像是有只小虫子在嗡嗡飞，她当时以为是正常的疲劳，现在看来，是娱乐值在作怪。

　　她伸手戳了一下娱乐条，系统弹出一行提示：

　　「当前娱乐值过低。建议进行以下活动：阅读书籍（非专业类）、看电视、听音乐、玩游戏、钓鱼、绘画、运动、社交等。部分活动需消耗家庭资金或拥有相应物品。」

　　家庭资金。

　　林晚看了一眼面板底部那个数字：$0。

　　没错，零。一分钱都没有。

　　她站在虚拟房间里环顾四周——有床，有沙发，有厨房，有卫生间，有烤面包机和冰箱，但没有任何娱乐设施。没有电视，没有音响，没有电脑，连一本书都没有——除了她刚刚从现实世界带进来的那本专业英语真题。但那东西非但不能提供娱乐，反而会加重压力。系统已经把它归类为“学习材料”，阅读它消耗的是精力，增加的技能点，与娱乐值无关。

　　“所以我现在需要娱乐，但我没钱买任何东西。”林晚把这句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诞。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提示：玩家可通过以下零成本方式提升娱乐值：前往图书馆阅读免费书籍；前往钓鱼场钓鱼（需先获取鱼竿，可通过收集材料制作或向其他模拟市民借用）；在公共区域与其他模拟市民社交；探索社区寻找可收集物品（部分物品可出售换取家庭资金）。」

　　图书馆。钓鱼。捡垃圾。

　　林晚眼睛一亮——图书馆。她怎么没想到呢？现实世界里的图书馆就有海量的免费书，游戏世界的图书馆只会更离谱。而且就在刚才，她翻看面板的时候注意到地图上有一个书本图标，离她所在的位置只有一小段距离。

　　她轻点地图上的书本图标，放大的画面跳了出来。初始房屋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周围稀疏地分布着几栋风格相似的房子，街道尽头有一个蓝色的建筑标记，标注为「日落溪谷公共图书馆」。距离——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大概一个街区的路程。

　　钓鱼场在更远的地方，地图边缘靠近河流的位置，标记为「水晶湖钓鱼场」。太远了，过去不知道要多久。

　　图书馆，就它了。

　　林晚回到现实世界换了一身适合外出的衣服——说是“换”，其实就是在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套上，因为系统默认的家居服虽然是灰色的，但款式其实挺出门得体的。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没带上那本专业书。今天是去找娱乐的，不是去找压力的。

　　她推开虚拟房间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安静、更明亮。

　　天空是一种温柔的淡蓝色，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阳光不刺眼，透过某种滤镜似的洒下来，温度恰到好处。街道两旁种着叫不出名字的树，叶子是那种饱和度刚好的绿，路面干净得像刚被雨洗过。远处有几栋房子，风格各异，有殖民风的白色木屋，也有现代感十足的玻璃盒子。没有车，没有人，整条街道像是专门为她一个人准备的模型——事实上，它可能就是。

　　林晚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走了大约两分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完全可以叫出租车。模拟人生游戏里，出门打车是最基本的操作，点一下地图上的目的地，车就来了，不管多远都只要几块钱，有时候甚至免费。

　　她在面板上找到手机图标，点开，选择了“呼叫出租车”。

　　几乎是在她松手的瞬间，一辆黄色的出租车从街道尽头窜了出来——那速度简直不像是在开车，更像是在瞬移。车身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游戏感”劲风，稳稳当当、分毫不差地停在了她身前，轮胎甚至没发出任何摩擦声。

　　林晚伸手去拉车门。

　　「余额不足。无法乘坐出租车。本次行程费用：§12。」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系统弹出的提示框像一个冷冷的巴掌。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面板底部——$0，依然是$0。没错，她连十二块钱都没有。在现实世界她好歹还有一张能刷公交卡的羊城通，在这个世界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无产者。

　　出租车在原地等了大约两秒钟，确认她无法支付后，又像来时一样旋风般开走了，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林晚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绝尘而去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腿。

　　“走路就走路。反正也不远。”

　　她说得轻松，但走了大约五分钟之后，腿开始诚实了。游戏世界里的步行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或者说，正是因为地图上的距离被压缩了，所以步行显得特别慢。一个街区的距离，在现实生活中大概七八分钟就走完了，但在游戏世界里，那种“等着走到目的地”的焦躁感被无限放大。她甚至想找个跑步选项，但面板上的“跑步”图标是灰色的，提示「当前精力不足以保证跑步不产生额外疲劳」。

　　她只能老老实实地走。

　　不过，走路也有走路的好处。

　　就在她经过一片看起来像是未开发的小空地时，地面上一道细微的反光吸引了她的注意。林晚蹲下来，拨开了一层薄薄的泥土，露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它表面粗糙，灰扑扑的，但有一小部分裸露在外的切面，露出一种深邃的、带着丝绒质感的红色。

　　她把它捡起来，系统提示立刻弹了出来：

　　「红宝石原石（粗糙）。品质：普通。价值：约 §40-§60。这是游戏世界中最容易获得的宝石之一，可通过切割提升价值。当前状态：未切割。」

　　林晚把它举到眼前，对着天空的光线看了看。那颗裸露的红色切口在阳光下突然亮了一下，像一颗睡着了的心脏轻轻跳了一拍。她把原石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没走出二十步，她又在一个树根旁边发现了两个圆圆的小东西。蹲下来一看，是种子——两枚，一枚深褐色、表面有网状纹路，另一枚是浅棕色、光滑得像鹅卵石。她伸手去捡，系统显示：

　　「未知种子×2。无法识别种类。原因：园艺技能未解锁。解锁园艺技能后即可查看种子类型及种植方法。」

　　园艺技能。又是一个没解锁的东西。林晚把两枚种子小心地放进口袋，和那颗红宝石原石挨在一起。口袋鼓鼓囊囊的，但她心里也跟着鼓鼓囊囊的——这些东西虽然现在用不上，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至少系统说了，原石能卖钱。

　　她又走了大约三分钟，图书馆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那是一栋带着旧时代优雅气息的石头建筑，两层楼高，正面有六根浅米色的罗马柱，撑起一个三角形的山墙。台阶宽阔而平缓，从人行道一直延伸到两扇高大的橡木门前。门上方的石匾上刻着一行字：「日落溪谷公共图书馆·知识就是力量」。林晚注意到最后那句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凑近了才看清：「以及免费的娱乐。」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推开橡木门的那一瞬间，一股旧书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霉味，是那种混合了纸张、油墨、木质书架和时间沉淀的幽微香气，像一个安静的、有呼吸的生命体。图书馆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楼是开放式的阅览区，高大的书架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像一片沉默的森林。落地窗边放着几张宽大的皮沙发，有几盏落地灯亮着温暖的黄光。天花板很高，圆形的穹顶上绘着褪色的壁画。

　　没有其他读者。或者说，没有其他模拟市民。整个图书馆里只有她一个人。

　　林晚在一楼走了一圈，发现这里的图书分类和她熟悉的现实图书馆完全不同——没有“文学”“历史”“科技”的标签，而是“技能书籍”“娱乐书籍”“食谱”“儿童读物”等，分门别类，每一类都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书架。技能书籍那一区最厚，从钓鱼、园艺、烹饪到灵巧、魅力、写作，几乎涵盖了模拟人生中所有的技能类型。每一本书翻开，都会有系统提示告知阅读时间、可获得的技能点数以及副作用（比如“阅读后可能感到无聊”）。

　　但这不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她绕过技能书籍区，走到最后一排书架前。标签上写着：「休闲读物·小说·传记」。书架上的书脊五颜六色，书名五花八门——《迷雾镇的秘密》《海风与柑橘》《一个模拟市民的回忆录》《浪漫满屋》……林晚随手抽出一本，封面是一条漆黑的路通向远方，书名用金色的字印着：《黑暗中最长的夜》，作者：S. J. 莫里斯。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钟。S. J. 莫里斯。她在现实世界中从未听说过这个人。这本书也从未在任何她知道的畅销书榜单上出现过。

　　“游戏世界生成的书会是什么样子？”她好奇地翻开第一页，“不会是一堆乱码吧？或者整本书都写着‘这是假的’？”

　　第一行字出现在她眼前：

　　“第十七个夜晚，艾琳没有等到那盏灯亮起来。”

　　林晚眨了眨眼。这句子出乎意料的好——不是那种“游戏里随便糊弄一下”的好，而是那种会让你本能地往下读的好。她没有犹豫，抱着书走到落地窗边的皮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

　　她开始读。

　　十页，二十页，五十页。

　　她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那些文字不再是她过去在现实世界中面对的那种干涩的、需要用力才能咽下去的课本，而是一种滑润的、流动的、带着热度的液体，顺着她的视线无声地流入大脑。故事里的每一个场景都在她的意识里自动生成了画面——不是那种电影式的、被动的画面，而是她自己的想象主动填补上去的、鲜活的、带着她个人印记的画面。艾琳走在没有路灯的小镇上，鞋跟敲击石板路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以及那盏从未亮起过的灯——

　　“啪。”

　　系统提示音打断了她。

　　林晚恍惚地抬起头，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眼前的图书馆还是那个图书馆，落地灯的光还是那个温度，但她觉得自己刚刚去了另一个地方——一个不属于这个游戏世界的、由文字构建的平行空间。

　　悬浮面板在视野边缘跳动着。她定睛一看：

　　「娱乐值：+81。当前娱乐值：100/100（已满）。压力图标已消失。学习效率恢复至100%。」

　　「额外提示：您在阅读《黑暗中最长的夜》过程中进入“沉浸状态”，娱乐值增长速度提升至200%。」

　　她愣了两秒钟，然后低头看自己手中的书——她已经读到了第一百一十七页，而全书大概有三百多页。才读了三分之一，娱乐值就满了。

　　“这书也太好看了吧……”她喃喃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她很想继续读下去，想知道艾琳最终等没等到那盏灯，想知道那个小镇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但她的目光移到面板的右侧，其他几个需求条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精力：32/100（较低，红色警示）
　　饥饿：18/100（过低，红色警示）
　　如厕：76/100（正常，但建议尽快）
　　卫生：41/100（较低，黄色警示）
　　社交：22/100（无变化）

　　三个小时。她竟然在这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精力被严重透支，饥饿值掉到了危险的个位数边缘，甚至连卫生值都因为长时间坐着不动而下降了不少。难怪她开始觉得口干舌燥、小腹微胀、脑袋昏沉——不是书不好看了，是她的“身体容器”在疯狂报警。

　　林晚犹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应该赶紧回去吃东西、睡觉、上厕所、洗澡。但手里的这本《黑暗中最长的夜》像一块磁铁，吸着她的注意力不放。她想把它带走——既然图书馆的书可以借阅，那她是不是可以像现实中的图书馆一样，办一张借书卡，把书带回家看？

　　她抱着书站起来，走向图书馆门口。

　　双脚跨出大门的那一瞬间，书还在她怀里。

　　系统的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您已成功将《黑暗中最长的夜》带离日落溪谷公共图书馆。借阅状态已激活。到期时间：90天。请在规定时间内归还，否则将从您的家庭资金中扣除该书售价（§35）。当前家庭资金：§0。请注意及时归还。」

　　书的封面右下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印着一个倒计时：89天 23小时 58分 12秒。秒数在跳动，但跳得很慢，像一只耐心的钟表。

　　林晚把书抱紧了一些，嘴角翘了起来。九十天的借阅期——就算她每天只读半个小时，也足够把这本书翻来覆去读上好几遍了。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轻快了许多。口袋里那颗红宝石原石随着步伐轻轻碰撞着两枚未知的种子，发出细微的、嗒嗒的声音。头顶的天空已经从淡蓝色转成了桔粉色，黄昏的光线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回去以后的流程：

　　先上厕所，然后做饭吃，吃完洗澡，洗完后睡一觉补充精力——对了，睡前还可以再看半小时的小说，反正娱乐值虽然满了，但阅读不扣娱乐值，只会消耗精力。而且，把那本专业书和这本小说交替着看，说不定能形成一种“学习累了就用小说放松，小说看腻了就回去学习”的完美节奏。

　　想到这里，林晚忽然加快了脚步，几乎小跑了起来。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从走出图书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有放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