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还清50万》鱼鱼草草

1、当票 1林小鱼死

　　1
　　林小鱼死前最后看到的，是一张当票。
　　暴雨把"恒泰典当"四个字冲刷得模糊不清，她攥着它，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玉镯当了四万八，还不够本月最低还款。手机在包里震了二十三次，她没数，但身体记得——每次震动，右眼皮就跳一下。
　　"林姐，这笔过桥资金今天必须到账。"
　　"林VP，我这边也有困难……"
　　"林小鱼，你在听吗？下午三点不到款，我们将联系您的紧急联系人。"
　　紧急联系人填的是妈妈。她六年没回家了。
　　投行会议室的空调永远18度，她穿着Max Mara大衣，底下是起球的保暖内衣。同事夸她包好看，她笑着说是代购捡漏——实际分十二期，最后一期还没还。那笑练了十三年，肌肉记忆比真话牢靠。
　　她本该去典当行赎当。玉镯是外婆的，外婆说"小鱼戴到出嫁"。她没有出嫁，她嫁给了五十万债务。
　　红灯。她站在路口，当票被雨打湿。
　　然后她看见那个小孩。
　　横穿马路，闯红灯，家长在后面追。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数字：剩余本金四十七万三、罚息日息万五、年化综合成本百分之三十六、距离发薪日还有四天、本月应还六万二。身体却先动了——
　　撞击。腾空。当票飞出去。
　　落地时她居然在想：还好，大衣是黑的，血不明显。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玉镯。不是当铺那只，是外婆给她戴上那只，温润地贴在腕骨上。原来人死前会幻觉。
　　"小鱼，小鱼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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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她睁开眼。天花板贴着周杰伦海报，2008年款《魔杰座》。手机是诺基亚N97，屏幕亮着：
　　【分期乐】您申请的iPhone 4S分期已通过，首付0元，月供398×24期
　　日期：2013年9月1日。
　　她重生了。回到十三年前。
　　林小鱼花了三分钟确认不是梦。
　　掐大腿。疼。打开电视，央视在播《爸爸去哪儿》第一季。登录QQ，签名是"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确实是十八岁的杀马特审美。
　　她看向书桌。一份摊开的分期合同，黑色签字笔搁在旁边，笔尖还挂着墨水。
　　前世这一天，她签下了名字。398乘24，名义利率看着不高，实际年化百分之二十一。更蠢的是，她半年后丢了手机，继续还了十八个月冤枉钱。那笔钱像种子，在她心里种下"分期没什么"的念头，生根发芽，长成五十万的树。
　　她拿起合同，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碎纸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周晓雯："小鱼！你怎么还没来？我们三个都买了，就等你一起取货呢！"
　　"我不买了。"
　　"啊？"
　　"我说，我不买了。"林小鱼走到窗边，她家在二楼，能看见小区门口的梧桐树。2013年的梧桐还没被台风刮倒，枝繁叶茂。"晓雯，你们也别买了。398乘24，年化利率超过百分之二十四，法律不保护的部分他们照样收。"
　　电话那头沉默。然后周晓雯笑了："林小鱼你没事吧？算了算了，我们自己买。"
　　挂断。林小鱼知道，这个"闺蜜团"她退出了。前世她们一起攀比，一起分期，一起以贷养贷。周晓雯后来嫁了个拆二代，债务转嫁；另外两个没这么幸运，张悦考研失败回了县城，李梦琪北漂五年欠了十二万卡债，朋友圈停更在2021年。
　　她低头看手腕。玉镯在。外婆2015年去世，这镯子她戴到典当行那天。现在它完好无损，温温润润地贴着皮肤。
　　"小鱼，吃饭了！"
　　妈妈的声音。林小鱼眼眶突然酸了。
　　前世她怕家里知道"丢面子"，大三开始很少回家。工作后更借口忙，春节待两天就走。妈妈最后一次见她，是视频通话，她说"明年带你们去旅游"，然后死在了"明年"前面。那顿饭的菜凉透了，妈妈把红烧肉热了四次，最后倒掉。
　　她拉开门，冲进客厅。
　　陈美华正在端菜，被她抱得一愣："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
　　爸爸林建国从《参考消息》后面探头："十八岁了还撒娇。"
　　林小鱼把脸埋在妈妈肩头，闻见油烟味和玉兰花香。这是2013年的味道，活着的味道。
　　"妈，"她说，"我想跟你们商量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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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饭桌上，林小鱼说了"投资计划"。
　　她没提重生，没提网贷，没提死亡。她说的是："我查过了，比特币现在一百二十美元，我觉得会涨。还有，咱们小区对面那块荒地，我听学长说政府要规划成学区。"
　　爸妈对视一眼。林建国是中学数学老师，一辈子信定期存款。陈美华在纺织厂当会计，九八年厂里集资暴雷，对"投资"二字过敏。
　　"小鱼，"爸爸放下筷子，"你是不是……缺钱？"
　　林小鱼心里一痛。前世她要是此刻开口，说"我欠了钱"，一切会不会不同？
　　"我不缺钱。"她从房间取出玉镯，"外婆说这个值几万。我想请你们帮我保管，同时……借我五万。不是生活费，是启动资金。如果亏了，我毕业后工作还；如果赚了，本金还你们，利润我们三七分。"
　　她顿了顿："我七，你们三。因为我出脑子，你们出钱。"
　　妈妈被逗笑了："还跟爸妈做生意？"
　　"亲兄弟明算账。"林小鱼认真道，"而且我要签借条，按银行利率付息。"
　　林建国看着她，目光从疑惑变成探究。他教了一辈子书，见过太多学生。眼前的女儿，眼神不像十八岁——太稳了，稳得像经历过什么他不知道的。
　　"借条要写。"他说，"利润不用分，赚了算你的，亏了算我们的。"
　　"不行——"
　　"这是条件。"爸爸难得强硬，"否则不借。"
　　林小鱼笑了。前世她拒绝了这份爱，用"独立"当借口，实则是不敢面对自己的烂摊子。
　　"好。"她说，"但我要加一条：如果赚了，第一笔钱，带你们去北京旅游。故宫、长城、毛主席纪念堂——爸你想去的，我都知道。"
　　林建国眼眶红了。他这辈子没出过省。
　　当晚，林小鱼写下人生第一份商业计划书。不是给投资人，是给自己：
　　【2013-2026资产增长路径】
　　时间操作预期收益信息来源
　　2013.9买入比特币40枚2017年峰值约2万刀/枚前世记忆
　　2014.6买入对面荒地周边房产2016年学区规划公布，涨幅200%前世记忆
　　2015.1做空某P2P平台2015年底暴雷前世亏损教训
　　2015-2018运营自媒体账号知识付费风口前世技能
　　她停下笔，看向窗外。2013年的夜空没有光污染，星星很亮。
　　前世她死那晚，也是暴雨，也是黑夜。但此刻她手里有伞，心里有数。
　　手机震动。周晓雯的QQ消息：【你真不买？店员说今天最后一批，明天涨价。】
　　林小鱼回复：【不买。对了，你那个分期合同，仔细看第7条，提前还款要收百分之三手续费。逾期罚息日息千分之一，年化百分之三十六。】
　　【？？？】
　　【没事，算着玩的。祝你们用得开心。】
　　她关掉对话框，打开比特币交易网站。输入五万，买入40枚比特币。成交价约一百二十美元/枚。
　　确认邮件发到QQ邮箱。她截图保存，文件名：【20130901_第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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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第二天，2013年9月2日。
　　林小鱼去了趟典当行。不是前世那家"恒泰典当"，是城另一边的老字号"德馨斋"。
　　掌柜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周，戴老花镜。看玉镯时开了盏特别的灯，灯光下，玉镯内部的棉絮像云。
　　"和田玉，青白玉，山流水料。"周掌柜放下放大镜，"至少民国的东西。你哪来的？"
　　"外婆给的。"
　　"外婆懂行啊。"他多看了她一眼，"这镯子，市场价八万到十万。急卖，我出六万；不急，放我这寄售，抽成百分之十五。"
　　林小鱼摇头："我不卖。我想请您估个价，开个证书。"
　　她顿了顿："如果十三年后有人拿这张证书来，说镯子当了、死了、丢了，您能认出它不是同一只吗？"
　　周掌柜笑了，露出被茶叶染黄的牙："我这辈子经手的玉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每只玉的沁色、棉絮、光泽，跟人的指纹一样。你这只，我记住了。"
　　"那请您记住我。"林小鱼说，"我叫林小鱼。"
　　走出德馨斋，阳光正好。她看了眼手机，比特币价格跌到一百一十五美元。
　　她没慌。前世经历过更大的波动——2013年12月涨到一千二，2015年初跌到一百五，2017年底冲两万。
　　她有的是时间。这一世，她比市场更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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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2013年9月7日，大学报到。
　　前世她带了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化妆品。这一世她只有一个背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三本专业书、外婆的玉镯，和一张五万块的银行卡。
　　爸爸要送她，她拒绝了："我自己去。下周你们来北京，我请你们吃饭。"
　　火车六小时。她在笔记本上写知乎专栏大纲。前世2016年才注册知乎，错过最早的流量红利。这一世她要提前三年布局。
　　第一篇：《大学生分期购物的真实成本——以iPhone为例》
　　她打开Excel，建了一个模型：
　　项目金额
　　手机官网价?4488
　　分期方案首付0，月供398×24期
　　总还款?9552
　　名义利率0%（宣传语）
　　实际IRR21.3%
　　文末加了一段：
　　"如果你认为'每个月只要三百多'，请把这张表打印出来，贴在床头。三年后换手机时，你会感谢自己。"
　　保存。定时发布：2013年9月8日，上午1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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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是四人间。林小鱼到得最早，选了靠窗的床位。
　　第二个到的是个胖女孩，叫王璐，河北人，学中文的。她爸扛着蛇皮袋进来，袋口用红塑料绳扎紧。
　　第三个进来的是周晓雯。rimowa行李箱，Zara新款连衣裙，香水味先于人到达。"小鱼！"她夸张地挥手，"你还真自己来了？"
　　"我喜欢火车。"
　　周晓雯撇撇嘴，开始整理东西。桌面很快摆满：SK-II神仙水、迪奥口红、iPad mini——全是分期买的，林小鱼知道。
　　第四个床位空着。直到晚上，门被推开，一个瘦瘦的女孩扛着蛇皮袋站在门口，脸晒得黝黑，T恤上印着"安溪铁观音"。
　　"我……我住这吗？"
　　林小鱼跳下床："是这。我帮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袋子太重，她没拎稳，里面的搪瓷脸盆掉出来，哐当一声。周晓雯皱了皱眉，往窗边挪了挪。
　　林小鱼捡起脸盆。盆底印着一朵牡丹花，八十年代款式，她外婆家也有一个。
　　"我叫林小鱼，金融系。你叫什么？"
　　"苏晓棠。福建安溪人。"
　　"安溪？"
　　"嗯，家里种茶的。"
　　林小笑了。她知道，三年后喜茶成立，五年后奈雪、茶颜悦色遍地开花。安溪铁观音的地理标志认证，是苏晓棠手里最大的牌。
　　"晓棠，"她说，"你带茶叶样品了吗？"
　　"带了一点，我妈说给室友尝尝……"
　　"不是尝。"林小鱼打开电脑，"我在做一个自媒体项目，需要原产地供应链。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你提供茶叶，我负责品牌和销售。利润五五开，合同我拟。"
　　苏晓棠愣住了。她还没分清上下铺，就要谈生意？
　　但林小鱼的眼神让她莫名信任。
　　"……好。"
　　当晚，两个女孩在宿舍吃泡面，敲定了"微棠茶事"的雏形。
　　而林小鱼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2013.9.7，找到第一个合伙人。前世我错过了她，这一世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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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凌晨，林小鱼被尿憋醒。
　　她轻手轻脚下床，看见苏晓棠的床位亮着微光。那女孩躲在被子里，用手机照明，在笔记本上写什么。
　　"晓棠？"
　　被子动了一下，探出一张慌张的脸："我……我睡不着，记点东西。"
　　"记什么？"
　　苏晓棠犹豫，然后把笔记本递过来。林小鱼借着手机光，看见歪歪扭扭的字：
　　"今天小鱼说我的茶值很多钱。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如果是真的，我想让爸妈不再弯腰采茶。他们的背已经弯了，像山上的茶树。"
　　林小鱼把笔记本还给她，没说话。
　　"小鱼，"苏晓棠突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林小鱼看向窗外。天快亮了，梧桐树的轮廓从黑变成灰。
　　"因为我也曾经扛过很重的东西。"她说，"不是蛇皮袋，是别的。重到我以为自己扛不住了。"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她顿了顿，"如果有人早点告诉我'你可以放下'，我会少扛很多年。"
　　她没解释。前世她扛的是五十万债务，是十三年以贷养贷的循环，是"优秀女儿"的假面，是三十一岁到账即空的工资，是暴雨夜攥着当票说不出口的"我撑不住了"。
　　这一世，她想成为那个"早点告诉"的人。
　　对苏晓棠，对十八岁的自己，对所有在合同上签字的年轻人。
　　可以放下。现在，永远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