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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骂街 ...

  •   原来那群汉子甫一迈出书局的门槛,街上熙攘的人流和不绝于耳的叫卖声,竟让他们有了恍若隔世之感。
      “买佛经送道法,一摞三十文。”
      兰台坊的街道两边有不少卖书的小摊,新上市的话本子早被抢购一空,摊上就剩下成摞的道法佛经。
      带头汉子胸口喘个不停,听着耳边的叫卖声,渐渐缓过神来。
      他猛地回身,怪不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究竟。
      这里可是全大周最繁华的兰台坊,哪怕七月十五当夜也是阳气鼎盛之地,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敢来兰台坊造次。
      况且若真是厉鬼索命,那女鬼为何只是吓他们一吓,却不追出来杀,莫非这书局的破门还能有什么结界不成。
      “差点就被那娘们给唬住了,这要是空手回去,岂不丢了我豹爷的脸。”他嘴里嘀咕,脚下已经在门槛两边来回试探。
      这带头汉子名叫牛豹,不过他从小胆子小,父母想着贱名好养活,就给他起名叫牛猫。
      后来他见戏里的好汉都是熊心豹胆,就给自己改名叫牛豹。
      自从改了名后,遇见事来,无论真怕假怕,他都强逼着自己上,就为了不让人再笑话他胆小。
      一名小弟见牛豹在门槛上左右横跳,以为他中了邪,喊道:“豹哥,还不跑!”
      牛豹观察店里的女鬼迟迟没什么动静,更加确定是有人装神弄鬼,回身吩咐:“前后门都给我堵上,再去买几个灯笼过来!”
      小弟不敢抗命,只能去买,嘴里嘟囔:“豹哥又开始逞强了。”
      ……
      店里,林穗见那伙人去而复返,急忙躲在一角,却见他们凑成一团,像灯球一样一步步挪了回来。
      里三层外三层的灯笼把书局照得透亮,连屏风、雕栏上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灯光映在满地的铜镜和碎片上,屋里亮闪闪的,让这破败书局颇有些昔日鼎盛时的气势。
      林穗来不及感慨,却见到地上有一排黑色的脚印,心道不好,刚才店里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出地上会留下墨汁踩出的足印,因而连她也忽略了这个破绽。
      如今前后无门,她只能赶紧藏起来。
      不过,那群汉子却没注意地上,而被眼前的一个古怪阵法所吸引。
      只见在一堆摆放奇怪的铜器、碎镜片中央,架着一个皮肤泛青的女子。
      众人以为是什么邪术不敢上前,牛豹却认出这人是林寡妇,径直上前用棍子狠狠一扒拉:“别他娘的装神弄鬼!”
      此时躲在梁上的林穗将一切收入眼底,心想故技重施已是不行,只能赶紧想个别的法子。
      她突然感觉腹中一阵绞痛,想是那砒霜的毒没吐干净,不知她这副身子骨还能支撑多久。
      听得“嘭”的一声响,林寡妇站立不稳,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正好盖住了林穗的脚印。
      林穗心里长舒口气,捡来的娘终究护着女儿到了最后一程。
      牛豹凑近身来,想要一探究竟,却不想林氏嗓子里突然传出“噗噗”的声音,口鼻里缓缓流出棕色的液体。
      牛豹被吓得浑身一凛,退了两步。
      受过现代教育的林穗心知,这是林氏的胃内容物被腐败气体挤了出来,没什么好怕的,可手里却紧紧攥着衣袖。
      因为本来躲开的牛豹又被林寡妇给吸引了过去。
      他见林寡妇再没什么声响,蹲下身去探她鼻息,知她早已气绝。
      旋即起身踹了一脚,“他娘的,死都没有好死。”
      林寡妇身子一挪,牛豹看见地上有一排黑色的脚印,没了鬼的唬弄,他连脑子都聪明不少。
      心想,若不是林寡妇闹鬼,定是林穗那丫头在搞鬼,怪不得那女鬼当时不敢近他们身,怕就是被他发现露出破绽。
      他想着想着突然笑了出来,“我就说堂堂的兰台坊怎么会闹鬼,无非是一个死人罢了。搜!把那个死丫头给我揪出来!”
      众人见他一会惊吓,一会傻乐,以为他真中了邪,定在原地迟迟不动。
      牛豹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谁找到那个丫头,它就归谁。”
      众人立刻开始翻箱倒柜。
      林穗心又提了起来,在梁上小步慢挪与下面的人周旋,可她小腹里除了绞痛又叠加了胀痛,让她更加寸步难行。
      众人找了许久都没见到人影,疑惑那丫头是不是跑了。
      牛豹骂道:“再找,老子就不信她还能藏娘胎里!”
      此时牛豹正好走到林穗藏身的梁下,刚才她借着书架爬到了梁上,没人时她脚下踩着书架还能借力。
      可牛豹就在眼下,她脚也要悬起来藏着,一时全身的力都落到了手上。
      她本就虚弱,加上腹中剧痛,手心出点凉汗登时就支撑不住,低声骂了一句“FXXK”。
      牛豹只听见头顶有一声低语,待抬头时就被从天而降的女鬼砸得口鼻出血。
      ……
      林穗感到头痛欲裂,迷迷糊糊地被捆在梁上,牛豹看她脸上的鬼画符,嫌弃道:“给她洗干净,卖个好价。”
      一桶凉水从林穗头顶泼下,她被激得浑身哆嗦,腹中绞痛更甚,人却清醒不少。
      淡然道:“你们最好放了我,我活着还能盘活这家书局,好好还债,要是我死了,谁都拿不到钱,你们也交不了差。”
      牛豹根本没听清林穗说啥,一双眼睛冒着精光,色眯眯在她身上流连。
      原主正值豆蔻年华,身体已经开始发育,打湿的衣衫紧贴身体,勾勒出婀娜的曲线。
      牛豹刚止住鼻血,登时色心大动,鼻血又喷了出来,捂着鼻子上前。
      “死丫头片子,以前没看出你这么有心机,还是个没良心的,用你娘的尸体吓唬你豹爷我,最后不还是落在我手里了,一会就让你见见豹爷我的手段。”
      旁边的手下看出他的意思,上前提醒道:“豹哥,玩了可就不值钱了。”
      牛豹嫌他多嘴,正好抬眼一看,林穗一张脸被水冲的像被刷了发霉的浆糊,顿时失了兴致,骂道:“一群蠢货,把头给我按进水里洗!”
      林穗被他们像洗拖把一样反反复复浸在水桶里,可她却感觉自己困得睁不开眼,连腹中的剧痛仿佛都感觉不到,她以为大限将至,心下凄然。
      “呵,也不算白来一场,就权当来这里玩闯关游戏了。”
      牛豹根本不知道林穗中过毒,只是见这丫头动也不动,脸色惨白,心里发慌。
      她死在哪都行,万万不能死在他的手下,不然钱没拿到,人又死了,到时候遭罪的就是他。
      “灌点参汤,别让她死了。”
      林穗感觉一股热流涌进体内,顿时感觉舒服不少,但依然感觉眼皮沉重。
      牛豹一双粗手紧紧捏住林穗的下巴,骨头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复又清醒。
      “要不是你那个死爹欠了太多钱,今天哥几个非要带你乐呵乐呵。”
      林穗此时眼下一圈乌青,脸又白的吓人,一双眼睛直剌剌对上牛豹的瞳孔,她要永远记住这张脸,无论生死。
      牛豹耳边是喧闹的人声,此时对上林穗的眼神,却也忍不住全身发寒。
      哪怕他知道眼前的女娃子是个活人,却也感觉她像一个不愿轮回的怨鬼。
      可他分明记得,之前这个小丫头总是躲在母亲身后,怎么几天不见就像换了一个人,莫不真是被鬼给上了身。
      牛豹想到这处,又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再给她灌点酒,脸蛋红起来,看着健康,才有人买。”
      烈酒灼喉烧胃,林穗一边咳嗽,一边被辣出了眼泪,迷蒙中看见林氏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暗道:“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没办成,放心,很快你女儿就会去找你了。”
      林穗被捆上扔进了箱子里,木箱合上的瞬间,她瞥见隔壁得闲居的窗后闪过一个男子身影,旋即又晕了过去。
      箱里憋闷,马车颠簸,林穗感觉自己的心脏快地要蹦了出来,呼吸还上气不接下气,她感觉自己随时就要交代在这车里。
      突然车停了,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香气强行挤进林穗的肺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里的憋闷被黏腻的甜香取代。
      林穗抬眼望去,她仿佛身处一个地下商场中,室内灯火通明,却没有窗。
      这里的繁华程度和兰台坊不相上下,眼前来来往往的不仅有本地人,还有不少外邦人。
      不过这里卖的却不是物件,而是活人。
      各个商铺里摆放着长相各异的“商品”,有大周本国人,也有外邦人,每个人的脖子上面都挂着牌子,写着价格、产地、年龄、技能……
      林穗也被牛豹挂上牌子上了货架:大周人,十五岁,雏,会读书识字,五百两。
      林穗看着最高处匾上“财源亨通”四个大字,心中冷笑,只觉得讽刺。
      不过原主从小练习书画,对笔迹十分敏感,只见这四个字写得铁画银钩,走势间看得出写字人的铮铮风骨,和这匾的寓意委实不搭。
      隐约间,林穗觉得类似的笔迹好像在哪见过,可一时却想不起来。
      林穗本有些失落,可她在嘈杂的人声中突然听见一些熟悉的语言。
      侧耳细听,有波斯语,还有阿拉伯语,还有人在说日语,只不过掺杂着方言和古语,但她大体听得懂。
      林穗本以为命数已尽,却不想绝处逢生。
      心里笑道:“在鬼门关上走了几圈,阎王殿楞是没收我,还给我送到了这个耳听八方的福地。林穗啊,林穗,你可真是命不该绝。”
      这时走来几个男人,见一堆哭丧脸里,竟有个小姑娘一脸喜色,纷纷凑到跟前。
      几个人伸手在她身上捏来捏去,嘴里发出“啧啧”声,好像非常惋惜的意思,又摇摇头,“气色还行,就是太瘦了,不好生养。”
      不想林穗“呸”的一口血唾沫吐在当中一人脸上,复又哈哈大笑道:“我祝你精子全死,儿孙满堂!”
      不过这句话她用波斯语、日语、阿拉伯语、希腊语全都说了一遍,周围的外邦人听得哈哈大笑。
      牛豹听她说一串鸟语,又见外邦人都在看他热闹,他虽不懂其中的关窍,但也知道她得罪了客人,大掌一挥抽了林穗一巴掌。
      可林穗见越来越多人围了上来,反倒来了兴致。
      她不顾嘴角流血,又朝旁边的小眼男人骂道,“眼睛还没有姑奶奶的门牙缝大,不会是接生的产婆用剪子给你剌开的吧!”
      “你,长得像个地缸,我奶腌酸菜都不用你。”
      “后面那个三寸钉,要不是看你裆下劈出条缝,我还以为你没长腿呢!”
      “还有你,呲个大牙在那傻笑,牙花子都要拱出二里地了!”
      外邦人听这女子骂得花样百出,连生意都不做了,纷纷涌过来看她骂街。
      牛豹不知这女子怎么好像突然疯了一样,可他怎知林穗连撒泼都带着盘算。
      林穗骂的第一句只是试探,她见那些外邦人笑得前仰后合,就知道她在现代学的语言和这里人说的话大差不差。
      她索性借着醉意耍起酒疯,把场子闹乱,好找机会逃跑。不想一顿发泄后,她竟有些说不出的畅快。
      牛豹眼见越闹越大,他却不敢再下手。只因这黑市有个规矩:只许买卖,不许杀生。
      这黑市的幕后之人是连他们老板都不敢惹的人物,就连这条消息也是牛豹偷听过来的。
      钱庄老板吴世非在背后都不敢直呼其名,只说是“三皇子”。
      全大周能被称为三皇子的,除了那位从边疆回来的杀神,还能有谁。
      三皇子,谢征。
      这边林穗骂累了,突然想起那牌匾字迹在哪见过,正是隔壁店铺的“得闲”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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