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一秒》怜清予

3、开学 八月三

　　八月三十一日下午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灼意，晒得宿舍楼的瓷砖发烫。
　　沈母提着沈梦瑶的行李箱，动作利落地撞开3152的门，拍了拍床上的灰尘，就直接掀开床垫，开始铺床单。
　　她的动作又快又狠，床单被拉得紧紧的，一点褶皱都不许有，像在整理一件必须分毫不差的任务。
　　“被子压平，晚上别踢，着凉请假耽误的课，你自己补。”她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食堂的菜不合口也得吃，少买那些垃圾零食，影响脑子，月考再掉五名，我看你怎么办。”
　　沈梦瑶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看着妈妈把她的床铺好，又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试卷，重重拍在她的枕头边：“这是我给你找的题，晚自习别走神，每天做一套，周末回来我要检查错题。”
　　她顿了顿，抬眼盯着沈梦瑶，眼神像淬了冰：“初二是分水岭，你要是敢给我分心，这学期的零花钱就别要了，手机也别碰了。
　　沈梦瑶的喉咙发紧，只能小声应着“知道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妈妈的侧脸，她却只觉得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时，唐雨柠和她妈妈的声音从走廊里飘了进来。
　　沈母把行李箱放到墙根处，拍了拍手：“我走了，别偷懒，听见没有？”没等沈梦瑶说话，她就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敲在沈梦瑶的心上。
　　沈梦瑶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唐雨柠喊她的名字。
　　她转头看去，唐雨柠正靠在她妈妈身边，笑着说什么，她妈妈也弯着眼睛，伸手帮她理了理碎发，语气温柔得像水：“晚自习别饿肚子，我给你塞了面包在书包里，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梦瑶看着她们，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唐雨柠的妈妈和她说话时，像朋友一样，连笑都带着松弛的暖意，而她和妈妈之间，好像永远只有学习、名次和“别犯错”的警告。
　　??唐雨柠的床铺好后，她妈妈和沈梦瑶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沈梦瑶和唐雨柠简单收拾了一下，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
　　??一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共用一个校区，路长得像没有尽头。
　　??两人踩着树影往前走，唐雨柠还在吐槽假期作业有多离谱，沈梦瑶却没什么精神，直到走进教学楼，连最后一点说笑的力气都没了。
　　??“又要开始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了。”唐雨柠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语气里全是疲惫。
　　??沈梦瑶勉强扯了扯嘴角：“再熬一个月就国庆了，能放七天假。”
　　??“别想了，”唐雨柠翻了个白眼，“国庆作业只会堆成山，还不如不放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推开了教室的门。
　　??教室里只来了几个人，安安静静的。她们凑到黑板前看座位表，沈梦瑶的位置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唐雨柠在她前面隔了一排的位置。
　　??她的座位两边都空着，座位表上也没有名字，她有点无奈——她在班里本就是那种透明的存在，上课不说话，下课也只待在座位上，没想到开学了，还是连个同桌都没有。
　　??她把书本摆好，刚坐下来，唐雨柠就抱着书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反正这儿没人，我先蹭会儿，等班主任来了再说。”
　　??沈梦瑶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声慢慢漫上来，直到有人喊了一句“张承来了”，一瞬间，唐雨柠便飞回了座位上，全班瞬间鸦雀无声。
　　??接着，张承便进来了，他环视了整个班级，笑了笑说：“速度挺快呀”。
　　??班主任张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体育老师，个子不高，眼睛不大，却总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喘气的压迫感。
　　??班里静悄悄的，有人低低接了句：“那必须的。”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走进了班里。
　　??那人穿着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没有穿校服，和教室里一水的蓝白校服格格不入。
　　??张承正侧过头和他低声说着什么，底下立刻炸开了细碎的议论声：
　　??“那是谁啊？怎么没穿校服？”
　　??“不会是被张老师抓来做反面教材的吧？”
　　??沈梦瑶原本低着头转笔，随意抬眼扫了一下，可看清那人的脸时，指尖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和她隔了一排的唐雨柠也僵住了，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问号。
　　??这时，张老师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讲台：“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事，抬起头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的新成员，林舒阳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刚说完，下面便传来极其热烈的掌声，张老师抬手指了指靠窗的方向，也就是沈梦瑶旁边的空位：“那儿有空座，你先坐那儿吧。”
　　??林舒阳点点头，背着黑色的双肩包，一步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沈梦瑶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指尖都有些发凉。直到他拉开椅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才缓过神来。
　　??张老师的声音又一次在讲台上响起，他开始没完没了地讲新学期的规矩、学习要求，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底下的同学渐渐没了兴致，该刷题的刷题，该补作业的补作业，没几个人真的在听他唠叨。
　　??二十分钟过去，张老师的声音还没停。林舒阳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吐槽：“他怎么说个没完，不渴吗？”
　　??沈梦瑶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用气声回他：“要是不下课，他能连着说两节课都不带停的。”
　　??“那不比我奶还能说？”林舒阳挑了挑眉。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忙把脸埋进袖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差点笑出眼泪。
　　??也许，这就是青春里最鲜活的瞬间吧，一句没头没尾的玩笑，就能让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开心好久。
　　下课后，班里的同学一下子围了上来，把林舒阳的座位挤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他像个被围观的明星似的，耐心地一一应着。
　　??沈梦瑶看着围得严严实实的人群，默默站起身，从狭小的缝隙里挤了出来，走到唐雨柠旁边。
　　??“那不是上次你在便利店碰到的那个男生吗？怎么来咱们班了？”唐雨柠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沈梦瑶愣了愣，才轻声回答：“上次在便利店里聊天，他说他之前的学校教学质量太差，这学期要转来一中，我没想到会这么巧，刚好和咱一个班，还成了我同桌。”
　　??唐雨柠盯着她，一脸八卦的样子。
　　??沈梦瑶问她：“你怎么了？”
　　??唐雨柠说：“你不是说上次你们才认识吗？第1次见面就成为朋友？这不像你的风格呀，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沈梦瑶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那才是第2次见面。”
　　??“第2次见面就跟你说要转校，也不对呀，等等！”唐雨柠好像捕捉到了什么重要信息。
　　??她一脸兴奋的问：“你们第1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沈梦瑶看着她莫名其妙的，无奈，把她和林舒阳第1次见面的事给唐雨柠，讲了一下。
　　??唐雨柠一脸八卦：“瑶瑶，你说他不会对你一见钟情吧。”
　　??沈梦瑶被她的脑洞逗笑，有点无语：“你小说看多了吧。现实里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再说，他转校是早就定好的事，刚好分到一个班而已。”
　　??“你看啊！”唐雨柠掰着手指头给她分析，“第1次见面他就给你伞，他明明可以把伞让他朋友拿着的，但他偏偏给了你，这说明什么？”
　　??沈梦瑶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直笑，刚要反驳，上课铃响了。
　　??同学们只好恋恋不舍地回到座位，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刚开学的晚自习总是松松散散的，老师们大多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没怎么管纪律，大家都趁着这会儿疯狂补假期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了教室。沈梦瑶没什么作业要赶，便从书包里摸出一本没看完的小说，靠在窗边看了起来。
　　??林舒阳坐在她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有。他是新转来的，没带假期作业，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无聊地转着笔，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沈梦瑶身上。
　　??她看得很入神，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连眉头都弯着，像被书里的故事勾走了魂。
　　??他犹豫了半天，才轻轻咳了一声。沈梦瑶从书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有点疑惑：“怎么了？”
　　??林舒阳的指尖蹭了蹭桌沿，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窗外：“外面的树……长得还挺好看的。”
　　??沈梦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窗外的梧桐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夏末的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确实很舒服。她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舒阳又沉默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那个……你看的是什么书呀？还有其他的吗？实在是有点无聊。”
　　??沈梦瑶听见他的话，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摇了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了，我就只带了这一本。主要是张承管得严，他不让看小说，要是被逮着就真完了。”
　　??林舒阳挑了挑眉，有点惊讶：“那你还敢带过来，不怕被逮着吗？”
　　??“当然怕了，”沈梦瑶低头笑了笑，指尖把书页捏得更紧了，“但我还是抵不住我对小说的热爱，要是没小说，在学校我根本活不下去。”
　　??“有那么严重吗？”林郁有点意外。
　　??“当然有啊。”沈梦瑶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无奈的光。
　　??“那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看小说？”林郁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她一样。
　　??沈梦瑶顿了一下，目光飘向窗外，轻声说：“因为我的青春太普通了，和小说里的他们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藏不住的怅然：“在我的青春里，只有写不完的作业、刷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还有无数句‘别人家的孩子’。可在小说里，他们的青春是肆意的、张扬的、自由的。”
　　??林舒阳看着她的侧脸，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教室里的补作业声依旧没停，可在这小小的靠窗角落，时间却像慢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林舒阳才轻声开口：“那……你这本看完了，能借我看看吗？”
　　??沈梦瑶愣了一下，转过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