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Guvuy

3、第 3 章 艺术是疯狂

　　“长官，您究竟要问我们什么？”

　　警车上，那两名治安官一直沉默着。

　　波洛特虽然不说话，但从他的肢体上也能看出来，他很焦躁。

　　于是他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

　　“例行调查罢了，别太紧张。”巴德斯菲平淡地回应。

　　“……”波洛特还是很不安。

　　厄留的用膝盖碰了碰他，眼神示意他冷静。

　　波洛特知道自己该冷静，但刚刚在老爹面前强装镇静已经耗光了他的勇气。现下他只能不停抖腿，来缓解紧张。

　　然而车内的空间狭小，他和厄留的腿几乎是贴在一起的，他一抖，厄留也能感受到。

　　念在这名青年心理素质一般，厄留本想忍一忍的。

　　但这位青年抖一只腿还不够，两只腿一起，加快了频率。

　　“……”厄留抿了抿唇，决定委婉提醒他。

　　他推了推波洛特的腿，语气诚恳：“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抖腿比较好。”

　　“为啥？”波洛特的声音都有点儿抖。

　　“……”厄留皮笑肉不笑，“因为打扰到我了。”

　　可能因为厄留脸上的表情太吓人，波洛特慢慢停下来，不再抖腿了，改为活动手腕。

　　这个动作，如果忽略掉他的表情，估计还以为他要去打群架了。

　　厄留终于清静下来，偏头看着窗外。

　　很快就到治安局了。

　　两名治安官推着两人，走进治安局。

　　治安局的大厅里三三两两地坐着，基本上面前都有一位治安官。

　　厄留打眼扫了一下，四个人，应该都是当时在案发现场，目睹了受害者死亡过程的人。

　　“来，这边。”巴德斯菲招呼厄留。

　　厄留转身看了波洛特一眼。

　　波洛特被另一个治安官领走，走之前还扭过头，哭唧唧地看着厄留。

　　厄留在心里骂了句“傻”，跟在巴德斯菲身后，在一张长桌尽头坐下。

　　巴德斯菲招呼人到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厄留。

　　厄留并不客气，捧起茶杯，斯斯文文地饮了一口。

　　“先生，怎么称呼？”巴德斯菲客气地问。

　　“卡尔。”

　　“卡尔。”巴德斯菲点点头，“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往后退的时候，你反而要挤进案发现场？”

　　厄留：“我应该告诉过您，我是一名受人委托的侦探，这是我的职业素养。”

　　“是吗？”眼前这名治安官明显不相信，“您的全名叫什么？”

　　厄留反应过来，笑了笑：“想来您应该知道吧？厄留·卡尔。”

　　巴德斯菲：“嗯，不错。知名画家，隔三岔五就要上回版报，但从来不肯露脸的厄留·卡尔。”

　　“您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早说不就好了。”厄留无奈，“还要等我编出一个假身份后再拆穿我。”

　　“严肃一些，大画家。”巴德斯菲说，“既然你并不是侦探，那么你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长官。”厄留放松身子，靠在椅背上，“您或许不知道，我的画作向来独特，它们大多来源于真实的生活，所以我需要去体验，去感受这世上的一切。

　　“诡异的凶杀案自然也在其中。”

　　“为了体验和感受，命都不在乎了？”巴德斯菲反问。

　　厄留：“当然，艺术是疯狂的。”

　　巴德斯菲有一瞬的沉默。

　　他听说过，一些艺术家就是天生的疯子，可能是精神有问题，也可能是行事乖张，总之都不太正常。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相信了厄留的话。

　　他的沉默只是在沉思，怎样从这人嘴里套出话来。

　　厄留也不急，悠闲地喝着茶。

　　他这会儿也只是表面悠闲，实际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人。

　　波洛特离得远，他看不清那边的情况，只能从近处着手。

　　身后的市民和他的审讯者正在就“为什么要蹲在马路边端着碗吃早饭而不是回家吃”这个问题展开争论。

　　“所以你为什么要特地端着碗出来吃饭？”

　　“警官同志，我说了，我就是听见吵闹声，过来凑个热闹。”

　　“那为什么还硬是要挤到内圈去看？”

　　“我看热闹就喜欢看一手热闹啊！”

　　“既然你也说那个时候感到了害怕，为什么不离开？”

　　“我是害怕，但我并不认为，现场那么多人，凶手会杀我！”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侥幸心理？”

　　“那没办法啊同志，我这人天性就这样！”

　　厄留听了两句，觉得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又把注意力放在旁边的人身上。

　　他刚听到旁边的治安官问“为什么被害者死的时候，你就站在他身边没有跑”，就被面前的巴德斯菲打断。

　　巴德斯菲猛地拍了下桌子，眼神凌厉地望着他。

　　“怎么了，先生？”厄留回过神，皱眉。

　　“不好意思，卡尔先生。”巴德斯菲慢条斯理，“既然你的精神有问题，那我们就需要派人时刻监管着你，免得你发病，伤害到自己，也伤害到别人。”

　　想了半天就想出来个这？

　　厄留眉心一跳，瞬间想骂脏话了。

　　被人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限。

　　“卡尔先生，请你坐在此处，勿要乱动。”巴德斯菲笑得虚伪，“我现在就去请示上级，对你进行监管。”

　　“我觉得这是一个特别愚蠢的决定。”厄留这样说着，却没能阻止巴德斯菲的动作。

　　巴德斯菲并不怕他跑走，治安局门口守着警卫，警卫事先被吩咐过，没有长官的同意，不能放任何人出去。

　　而一旦厄留做出逃跑的举动，就足以证明他的心虚。

　　反之，他没有跑的话，在治安局的监管下，只要他不小心露出马脚，就会被发现。

　　可惜，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并不。

　　对市民实行监管，需要有充足的，怀疑市民的证据。

　　而巴德斯菲给出的证据，仅仅是一句“我的直觉”。

　　“治安局不可能陪你胡闹。”上级沉着脸，“先不说厄留·卡尔是什么身份，哪怕他是一名普通人，没有证据，我们也没有资格监管他，这会毁坏治安局的名声。”

　　巴德斯菲不甘心道：“可是，长官，我不觉得这名艺术家有什么精神疾病，案发现场他逆人流而行绝对是有目的的。”

　　“有目的又怎么样？”上级反问，“有证据证明他杀人了吗？我知道你曾经靠引以为傲的直觉破获了许多案件，但现在，厄留·卡尔不是一般的人物，你不能再靠着直觉胡闹了。”

　　巴德斯菲咬了咬牙：“长官，我知道现在人力紧张，我不需要您另派人监管他，我可以亲自看着他，并且我会找到合理的理由跟着他，不让外界随意揣测治安局的行为。”

　　“唉，巴德斯菲，你……”上级很是头疼。

　　厄留在大厅里偷听了不少人的谈话，但没什么重要发现。

　　市民们的回答大多都是“看热闹，凑了过去”，“被吓傻了，没反应过来要跑”。

　　都是很合理的理由。

　　他百无聊赖地转了转茶杯，终于等到巴德斯菲回来。

　　他露出一个笑，友善地问：“怎么样，长官？您打算怎么处置我？”

　　巴德斯菲脸色阴沉：“很高兴跟你合作，特别顾问。”

　　“嗯？”厄留有些惊讶，但不多。

　　他早就料到，以他的身份地位，治安局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对他实行监管。

　　眼下以特别顾问的身份和巴德斯菲合作，应该是这位治安官所能争取到最大的机会了。

　　“好吧。”厄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耸了耸肩，“很高兴和你合作。”

　　他和波洛特是在中午的时候，步行回到旅店的。

　　相比去程，回来的时候要累一点儿，毕竟没车可坐了。

　　而且还多了一个人。

　　短短一天，不，甚至不到一天，厄留就收获了两位合作者。

　　回去的路上，巴德斯菲一直在偷偷观察他。

　　厄留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搭理他。

　　波洛特那边似乎没什么特别情况，路上他一直在和厄留炫耀他老爹做饭的手艺。

　　“你知道有多少人住我们家的旅店，就为了尝一口我老爹做的菜吗？”波洛特很是得意，“你知道有多少人向我老爹求做菜秘诀吗？”

　　厄留敷衍地回答：“哇，老德瓦尔真厉害。”

　　波洛特没听出来这话的敷衍，得意地大笑着。

　　途径那家咖啡店时，厄留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时刻观察着他的巴德斯菲立刻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咖啡店门口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巴德斯菲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这是谁。

　　“切特，”厄留主动打了个招呼。

　　切特点点头：“中午好。”

　　他们只是打了个招呼，没多说什么，就分开了。

　　赶回旅店时，太阳正正好透过大门射向前台。

　　波洛特拍了拍衣服，大咧咧地走进去：“老爹，你儿子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今天中午我们吃什么？”

　　屋内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老爹，你人呢？”波洛特疑惑地靠近前台。

　　厄留听见他说这话，心里一跳。

　　不好——

　　“波洛特，别靠近那里！”厄留阻止他。

　　可惜已经晚了。

　　一团黑雾从前台后面窜起，将波洛特整个人包裹住。

　　巴德斯菲迅速掏出手枪，对准那团黑雾，却不敢抠动扳机。

　　因为波洛特在那里。

　　“开枪。”厄留沉声道。

　　“你疯了？！”巴德斯菲吼道，“波洛特在那！”

　　“我知道。”厄留眉心沉沉，“但绝不能让这东西活下来。”

　　“枪对这个鬼东西有用吗？！”

　　厄留：“我不知道。”

　　他以前没有用过枪这种东西。

　　波洛特被困，他没有办法。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根本不是这团黑雾的对手。

　　更可怕的是，他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