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予你》竹子香

5、别扭 夜

　　夜色渐深，初秋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在脸上带起一阵淡淡的凉意。

　　黎筱和陈桉在小区岔路口道别，独自一人走在通往家门的小路上，脚下的石板路被路灯拉得长长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闷。

　　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生日宴上的画面——姜佳迪身着精致礼裙，站在人群中央光芒万丈，拿着话筒勇敢告白的模样；周彦恪沉默着带她走向后院泳池，单独相处的隐秘身影；还有姜佳迪眼底那份不肯放弃的执拗，以及周彦恪对她独有的体面与温柔。

　　姜佳迪那样好，家境优越、长相出众、成绩优异，是所有人都夸赞的女生，这样的人喜欢周彦恪，似乎是理所应当的般配。

　　而她，不过是人群里最普通的一个，连靠近他，都觉得带着几分不自量力。

　　心底的郁闷像一团化不开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酸酸涩涩的情绪翻涌，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畅快。她甚至说不清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是嫉妒姜佳迪的勇敢与优秀，还是在意周彦恪对别的女生的顾及，又或是气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思。

　　她低着头，慢慢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屋内一片安静，父母还未回家。

　　换了鞋走进卧室，她将书包随手放在桌边，瘫坐在椅子上，疲惫地闭上眼，满心的烦躁依旧没有散去。

　　过了许久，黎筱才想起方才通过的好友申请，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那个刚通过的好友，头像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个性签名，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安静得仿佛不存在。黎筱盯着那个陌生的头像看了许久，终究是没发出询问的消息，只暗自想着或许真的是哪个不爱说话的同班同学，便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与此同时，另一边。

　　周彦恪回到家，褪去了在外的清冷疏离，眉宇间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他径直走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脑海里全是黎筱宴会上低落的神情，还有散场时她决然转身、刻意避开他的背影。

　　他知道她生气了，知道她心里别扭，也大概能猜到她是误会了他和姜佳迪。

　　可当时人多眼杂，他没法上前解释，更没法直接拉住她。一想到小姑娘独自憋着气回家，他心头就泛起一阵莫名的慌乱与无奈。

　　他想给她发消息解释，可点开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终究是没打下一个字。他怕自己贸然发消息，会让本就生气的她更加反感，只能默默放下手机，眼底满是隐忍的在意。

　　而那个添加黎筱为好友的陌生账号，此刻正被主人握在手中。
　　对方靠在床头，看着黎筱的头像，嘴角依旧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没有发出任何消息，只是安静地盯着，像是在酝酿着什么，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心思。

　　一夜无眠，心绪纷乱。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班里依旧是往日的喧闹，可黎筱和周彦恪之间，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尴尬与疏离。

　　黎筱打定主意要避开周彦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就应该怎么做！

　　上课的时候，她目光牢牢盯着黑板，刻意不往他座位的方向瞟一眼；课间只要周彦恪起身走动，她就下意识转头和陈桉说话，装作完全不在意；就连去走廊打水、路过他桌边，都会刻意绕开半圈，绝不跟他有半点碰面。

　　她心里还憋着生日宴那股闷气，一想起姜佳迪大方耀眼的告白，还有周彦恪陪她去泳池独处的画面，心里就堵得慌，根本没办法像平常一样自然面对他。

　　周彦恪全都看在眼里。

　　看着她刻意回避自己的眼神，绕开自己的脚步，连一句普通的寒暄都不肯给他，心口又闷又无奈。他想找机会跟她解释，可她总是避得远远的，根本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他只能坐在座位上，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她的背影上，默默关注，暗自煎熬。

　　张岸和谷闻瞧出两人气氛不对劲，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打听，只能默默吃瓜旁观。

　　课间喧闹声正浓，姜佳迪端着一瓶牛奶，径直走到周彦恪的座位旁。

　　她依旧打扮得干净精致，眉眼温柔，丝毫没有被上次泳池谈话影响，反倒落落大方，引得周围同学频频侧目。

　　“周彦恪，给你的。”她把牛奶轻轻放在他桌上，语气温柔自然，“早上顺路买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小声起哄。

　　黎筱刚好坐在不远处，余光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姜佳迪大方自然地靠近他、给他送东西，旁人还在一旁打趣起哄，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酸涩，又一下子翻涌上来。

　　她抿紧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假装专心看着课本，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彦恪皱了下眉，并没有去碰那杯牛奶，语气淡淡委婉拒绝：“不用了，谢谢。”

　　姜佳迪却没有气馁，浅浅笑了笑：“没关系，就当同学间顺路而已，你别多想。”

　　她没有过分纠缠，却也摆明了态度——她不会放弃，依旧会主动靠近。

　　这一幕落在黎筱眼里，更添了几分别扭和失落。
　　……

　　自从那天晚上随手通过好友申请后，那个头像漆黑、没有个性签名的陌生账号，就安安静静躺在好友列表里。

　　一连两三天，对方没有发来只言片语，也没有任何空间访客痕迹，安静得像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同学。黎筱偶尔翻列表看到他，心里也隐隐纳闷，不知道是哪个同班同学，加了好友又不说话，久而久之便没再多放在心上。

　　这几日教室里气氛依旧微妙。

　　黎筱依旧刻意躲着周彦恪，尽量避开他的视线与身影；姜佳迪也丝毫没有退缩，依旧大方从容，课间总会找理由凑到周彦恪桌边搭话、送小零食，班里偶尔还有同学悄悄起哄。

　　每一次撞见这样的场面，黎筱心底都会莫名闷上一阵。她依旧笃定自己并不喜欢周彦恪，只是莫名反感别人步步靠近，就像自己习惯安稳放在视线里的人和氛围，被人贸然觊觎、打破，别扭又憋屈，偏偏又没法跟任何人说清楚这种奇怪的情绪。

　　晚自习课间，教室里喧闹稍减，稍稍安静下来。

　　黎筱趴在课桌上，望着窗外发呆，满心都是解不开的烦心事，闷闷提不起精神。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她随手拿起来点开，竟是那个沉寂了好几天的陌生好友，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这几天看你心情好像一直不太好。」

　　黎筱当即怔住，眉头瞬间蹙起，心里满是诧异、疑惑还有几分莫名的警惕。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从来没跟自己聊过天，也没有半点交集，怎么能看出自己心情不好，还默默观察了自己好几天？

　　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涌上心头，她盯着漆黑的头像看了许久，指尖悬在屏幕上，迟疑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敲出几个字发了过去：
　　「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后，黎筱盯着聊天界面静静等着，眼神里满是探究和不安。

　　可屏幕就那样停在原地，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一秒，两秒，一分钟，好几分钟过去，对面始终毫无回应。

　　对方像是特意发来那一句试探，又刻意隐匿行踪，看完她的问话，便干脆沉默到底，再也不露面了。

　　黎筱越等心里越发慌，眉头拧得更紧。
　　既猜不透对方身份，也摸不清对方意图，只觉得这个人神秘又古怪。

　　她盯着那漆黑的头像看了半晌，见始终没有回复，只好闷闷地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兜里。心里却平白多了一层心事，原本就因为周彦恪和姜佳迪郁结的心情，此刻又添了几分莫名的蹊跷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