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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少爷说东 我绝不往西 连苟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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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稳。
帘子掀开,先下来的是两名侍卫,面无表情地一左一右站定在马车两侧,接着是一个年轻男子。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府门的匾额,拿扇子掸了掸衣角,迈步走向院内。
崔灿没敢往前凑,在几个下人后面偷偷往外看。男人穿着一件玄色暗纹长袍,黑发长到腰后,只用了一个玉冠束起,但脸侧额前没有一丝乱发。
男人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崔灿身上。由上到下扫视了一遍,从短发到明显大一码的长衫,再到脚上沾着泥的运动鞋。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嘴角从始至终一直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对上男人的眼神,崔灿匆忙移开视线,直觉告诉他这人地位肯定不低,下意识想往后退几步,但他忍住了。心里默念了几遍自己是这个府上的主人,不能露怯,挺直了腰板。
“你是宫里派来的?”他走上前,拿扇子在手上转了一圈,声音不高,“林公公呢?”
崔灿瞬间意识到面前这人知道自己不是这府上的主人,原本想的继续装“陈少爷”这个路子行不通,漆黑的眸子转了一圈,果断换了个说法,“林公公已经走了,早上我来的比较早,帮着接待了一下林公公,他急着回去复命了。”
“帮着接待?你是府上的管事?”男人侧头和其中一个侍卫说:“把府上名册拿给我。”
周围有几个下人小声嘀咕:“这不是少爷吗?这人是谁?好吓人。”
男人拿到名册开始翻看,听到议论声后手顿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后轻笑一声,合上名册,“这位公子,劳烦您一早到我府上,帮我接待了宫里的来使,陈某来晚了,不知您尊姓大名?”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下人们全都低着头站在原地,没人敢再出声。
崔灿立马意识到面前这人才是这府上的主人,货真价实的“陈少爷”!可他没时间理清现在的形式,只能靠直觉想最快的应对方法,顺竿子往上爬,“陈兄,我是崔府的崔灿,家父与陈相国有旧,所以今天您新府落成,让我前来道贺。”说完拱手行礼。
男人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崔灿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湿,才听对方回道,“那是我来晚了,薄待了崔兄。”
他拿扇子扫了扫自己的衣摆,“李子,帮我引崔公子到正厅,招待一下。”侍卫点头上前,侧手向崔灿示意了一下,引他往院里走。
等崔灿跟着李子消失在拐角,男人面上的笑意才敛去,侧对身后另外一个侍卫说:“去查查今早发生了什么,派人追上林公公关照一下。另外,这府上的管事,不管是不是今日当值,全都遣走。”侍卫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吩咐完后,他站在原地没动,一会儿,院外传来急匆匆地脚步声,跑进来一个大夫,看到男人后,脚没刹住直接栽到了地上。男人走上前做出要扶的样子,手还没挨到小大夫,衣摆先被攥住了。
“少爷!小医来晚了!”那人借了点力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今天是小的第一天到府上,比较着急,但请您相信我的医术......”
他说着就要诊脉,及时被男人制止,“大夫,我没有大碍,刚刚在来的路上就看到你往这边赶,我料到往这个方向只会是来陈府的。”
小大夫喘了几口气,确认面前人没有问题才回道:“刚才唐突了,小医叫陈舒,前几天就收到调令,已经受命成为陈府新宅的专属堂医了!早就听闻少爷今天抵达,本想等您安顿好我再拜见您,没想到直接通知您落水受寒,这才急忙赶过来。”
男人听见“落水受寒”四个字,手上扇扇子的速度略微慢了一些,轻笑着说,“落水的少爷在正厅呢,你去瞧瞧吧。”
陈舒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有少爷?但他不敢多问,躬身应了一身,重新提上药箱跟着下人往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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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灿被李子领到正厅,在侧边的椅子坐下,左右张望了一会没有人过来,忍不住拿手狠狠地搓了把脸,心里好好复盘了一下刚才自己说的话,又预演了几个马上可能会被问的问题。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脚步声,他赶忙站起来,进来的不是那个“陈少爷”,是一个挎着药箱的大夫。
“少爷,您坐下就好,我来给您号脉。”陈舒放下放好东西,在崔灿边上也坐下,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崔灿坐在椅子上任他摆弄,脑子里转着别的念头,“大夫,我早上来的马车也不知道去哪了。您今天什么时候走?捎带我一程呗?”假如马上自己被赶出去,还能有条后路。
陈舒诊完脉,又让他张嘴看了看舌苔,翻了下眼皮,确认没什么事,才回道:“我不走的,陈府的坐堂医和别的府邸不同,是皇上亲派的。我之后就安在陈府了,陈少爷的宅邸安在哪我就住哪。”
崔灿愣住,这小大夫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太医院也搞卖身契?
“那你妻子想见你怎么办?”他急忙又问,“总要回你自己家里吧!”
陈舒一听,耳朵都红了:“崔少爷别瞎说!我还没有家室!”加快速度收拾药箱,又补充道:“我虽是太医院最年轻的,但文试策试都是第一,院长才放心派我来。况且……我确实没什么牵挂,比其他同门方便些。”他把东西收好,和崔灿作揖告辞。
正厅里又只剩下崔灿一人,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房顶,眨眼时睫毛一下一下地碰着额前的碎发。这大夫说他是太医院皇帝亲派过来的,联想到早晨林公公和自己说的那一番话,这个陈少爷的身份绝对不可小觑,自己穿越怎么偏偏掉进龙潭虎穴里了?
他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头脑清醒过来恢复状态,闭上眼等人过来。
脚步声再次从门外传来,崔灿睁开眼。男人已经换了身深青色的长袍,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腰间的束带扣的正好,显得肩背宽阔,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刃。
“大夫说没事?”他在主位坐下。
“啊对,没事。”崔灿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己的腰带松松垮垮地歪在身上,“多谢陈公子关照。”
男人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崔公子从京城来?”
“是。”崔灿稍微往前坐了一点,脑子里迅速过着刚才想好的说辞,“早晨走错了路,不小心掉进池塘里,被林公公他们误认了,实在对不住。”
“崔公子方才说令尊与家父有旧,不知令尊是?”男人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崔灿心里一紧,他哪知道自己尊父叫什么,随口编的,但话已出口只能硬撑,“家父是早年与陈相国有过往来,后来去了外地任职,所以京城里知道的人不多,这次是书信让我前来替他道贺的。”
“道贺?”男人又问,“空手来的?”
“走得急,没来得及备礼。”崔灿赔着笑,“改日一定补上。”
男人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变,崔灿觉得这人是在笑着看自己还能编多久,手心又开始冒汗。
“崔公子不用紧张,我也不是过分计较金钱得失之辈,只是问问。”他视线移在崔灿头发上,“崔公子这发式倒是很新奇,若是在京城见过,绝对会让人印象深刻啊。”
终于到崔灿刚才想的求收留环节了,“不瞒崔兄,我与家中闹了些矛盾,一时冲动剪了头发跑出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苦笑,“今日确实是奔着您来的。家父的嘱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我实在走投无路,才想厚着脸皮来投奔。”
他抬头看了眼男人的表情,又补了几句:“陈少爷若不嫌弃,随便给我指个营生,我定不让陈少爷失望。”说完站起来深深作了一揖,不再抬头,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
张口就来的本事倒是不错。
“崔公子若是这样,不如就先待在我府上。”他用合起的扇子轻轻托起陈易生躬在身前的双手,“正好我府门初建,过段时日若有什么需要帮忙,再让崔公子补上。”
他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崔灿抬起头迎上来的双眼。
“崔公子,意下如何?”
崔灿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八颗大牙还不够,两只手像大型犬起身,直接扶上男人的双臂:“再好不过!崔灿从今天起唯陈少爷是瞻,陈少爷说东我绝不往西!”
重新坐下后,崔灿浑身轻松了不少,拿袖子给自己擦了擦汗,随口说道,“这天真热啊。”
男人闻言点点头:“京城中央要比这更热一些。今天寅时我就从京城出发了,那时身上就有些冒汗。”
他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扬起嘴角看着崔灿:
“诶,崔公子,你早上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