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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声振失控 裴时的声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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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惨白的人脸还死死贴在玻璃上,漆黑的眼洞没有一丝光亮,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诡异,像是要把房间里的所有人一口吞进眼底。
空气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一个微小的动作,就把窗外的东西引进来。
温寻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差一点就要哭出声。阮清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自己息振者最柔和的频率一点点安抚他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情绪,自己却也是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颤。
谢砚周身气息紧绷到了极致,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几乎只有贴在跟前才能听见,一字一顿地提醒:“别对视,不要看它的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窗外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冷气息,那是不属于活人的、纯粹的死亡气息,只要对视一眼,就不知道会被拖进什么样的深渊。
季忱站在队伍最后侧,帽檐压得很低,没人看见他眼底的暗光。一道浓黑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在众人身后铺开,像一层厚重的屏障,将所有人护在中间,防备着任何可能从背后突袭而来的危险。刚才与女鬼正面碰撞的影子还在隐隐作痛,肩膀处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钝痛,那是影子受伤反馈到本体的反噬,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沉默地守着后方。
姜炽被激起了火气,攥紧拳头,喉咙里已经憋了一股要骂出口的劲,就想直接出声硬刚,刚要开口,就被谢砚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对方眼神冷厉地冲她摇了摇头,用口型示意:“不想死就闭嘴。”
姜炽狠狠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压下了那股冲动,只是浑身的戾气丝毫不减。
裴时心脏狂跳,胸腔里的声音咚咚作响,几乎要撞破耳膜。他下意识地往顾颐那边靠了半寸,这个动作微小到几乎无人察觉,却清晰地传递出了他此刻心底的不安。
顾颐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身边人的靠近,手腕上那道绑定的蓝色印记微微发烫,两人之间的联系清晰无比。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刚好将裴时挡在自己与窗户之间的死角,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裴时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窗外的人脸还在缓缓靠近,惨白的脸颊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一点点挤压变形,玻璃表面迅速蒙上一层白雾,那漆黑的眼洞透过白雾望进来,更显阴森。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紧张到窒息的瞬间——
那张人脸忽然猛地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扯走,下一秒,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外重新恢复了一片漆黑,只剩下呜呜的风声刮过玻璃。
全员齐齐松了半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坠,可没有一个人敢真正放松。
系统那句
【警告:小区共振开始失控。】
【危险等级提升。】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裴时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刚才的窒息感中回过神。
他一转头,就对上顾颐那双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睛,瞬间想起刚才对方钻进自己怀里那一幕,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压低声音瞪着他,语气里满是怀疑:
“刚才你躲我怀里那出,是不是装的?”
顾颐眨了眨眼,脸上立刻挂上一副纯良无辜的表情,镜片后的眼睛里甚至还恰到好处地含着一丝后怕,轻声道:“我真的怕啊,只是看到它的弱点,就冷静下来了。”
“你少来。”裴时压根不信,嗤了一声,小声骂道,“你演技不去拍戏可惜了,奥斯卡都欠你一座金奖。”
顾颐忽然凑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裴时的耳畔,用一声低沉又勾人的气泡音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只演给你看~”
裴时的耳根“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尖,像是被烫到一样。他猛地偏过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恶狠狠地道:“神经病。”
嘴上嫌弃得不行,心里却已经清清楚楚地认定——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是装的。
什么害怕,什么钻进怀里,全是顾颐用来犯贱的把戏。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应该生气,应该一把推开,心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反感,反而在刚才那片黑暗与恐惧里,那一瞬间的拥抱,成了唯一让他安定的东西。
裴时在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脸上却依旧绷着一副暴躁的表情,假装看向别处,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而他不知道的是,顾颐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深了又深,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系统说的共振失控,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不过短短片刻,整个房间就开始出现异常。
头顶的灯泡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昏黄的灯光忽亮忽暗,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壁上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
……似乎还多了几个影子
地板、桌椅、墙面都在轻微地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不断撞击,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房间里的温度也变得极其不正常,忽冷忽热,刚才还冷得像冰窖,下一秒又燥热得让人后背冒汗,反复交替,折磨着所有人的神经。
更让人崩溃的是,耳边开始不断出现细碎的杂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耳语,又像是无数道哭声、笑声、咳嗽声搅在一起,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谢砚脸色瞬间大变,他作为息振者,对气息与声音的波动最为敏感,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沉声道:“是声振失控的前兆,有人共振紊乱了,再这样下去,会引来更多的东西。”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齐刷刷地看向了裴时。
毕竟整个队伍里,裴时是最暴躁、最容易冲动、也是能力最容易不受控制的声振者,刚才他又下意识爆发过一次,很难不让人怀疑。
裴时当场就炸毛了,猛地站起身,压低声音怒道:“看我干什么?我没乱用力!我一直都憋着!”
他确实憋得难受,耳边那些杂乱的声音对声振者来说,简直是双倍折磨,他已经在拼命压制自己的能力了,根本没有半点外泄。
顾颐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裴时身前,眼神平静地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地护着他:“不是他,是环境在逼我们失控,整个小区的共振都在乱,不是我们的问题。”
梦振者,能模糊感知到这片区域的规则波动,此刻整个沧澜小区就像一个快要炸掉的锅炉,所有的能量都在乱撞,他们只是被波及的池鱼。
有了顾颐的解释,众人的目光这才稍稍收回,可心底的不安依旧没有减少。
就在这时,站在后方的季忱忽然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肩膀。
刚才他用影子对抗女鬼,影子被女鬼的力量灼伤,此刻反噬终于彻底爆发,肩膀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依旧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阮清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连忙快步走过去,声音轻柔:“别动,我帮你稳一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季忱的肩膀上,息振者的安抚力量缓缓输送过去,一点点平复他体内紊乱的共振,缓解影子带来的疼痛。
这一幕,让全队所有人都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们的共振能力不是无敌的,使用会有代价,用多了会受伤,会反噬,甚至可能会害死自己。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沉重。
而就在这时,楼道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不再是单个的拖沓脚步声,而是一群,密密麻麻,杂糅在一起,从一楼一直往上,朝着他们所在的楼层逼近。
中间还夹杂着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女人幽幽的哼唱声、老人沙哑的咳嗽声,各种声音搅在一起,顺着门缝钻进房间,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正是系统规则里提到的——声振失控。
听久了,会疯。
裴时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他是声振者,对声音的敏感度远超其他人,这些杂乱刺耳的声音,像是一把把尖刀,硬生生往他的耳朵里、脑子里钻,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忍不住抱着头蹲了下去,身体微微发抖,脸色惨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强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顾颐瞬间紧张起来,立刻蹲到他身边,不顾周围的目光,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用一种很轻、很稳、像是带着特殊频率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在他耳边说:“忍着,别听,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跟着我的声音。”
他的声音温和又坚定,像一股清泉,硬生生压下了裴时脑海中那些杂乱的噪音,稳住了他快要失控的声振共振。
裴时别扭地不肯看他,脑袋埋在膝盖里,可身体却很诚实地,慢慢往顾颐的方向靠了靠,将自己的重量,悄悄分了一点给身边的人。
谢砚紧紧皱着眉,沉声道:“它们现在靠声音定位,我们必须全程静音,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来。”
姜炽压着嗓子,用口型问道:“那我们的水和吃的都快没了,不出去找,撑不过七天。”
所有人都看向顾颐。
他是梦振者,拥有预知碎片,是全队最清楚这里隐藏信息的人。
顾颐终于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认真,压低声音道:“不用出去乱找,我知道哪里有安全的物资。”
他靠着脑海中闪过的预知碎片,准确地说出了同一个单元楼五楼的一个房间位置:“就在楼上,里面有干净的水和压缩饼干,没有红色物品,相对安全。”
这是他们进入副本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团队配合。
所有人都没有犹豫,立刻默认了这个安排。
季忱打头,影振能力全开,影子先一步悄无声息地探路,沿着楼道往上,清扫掉沿途潜藏的小危险,标记出安全路线。
谢砚与阮清并肩站在中间,双息振能力同时展开,一道柔和却坚定的气息屏障将所有人笼罩其中,死死压住全队的气息,不让外面的东西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姜炽守在队伍末尾,浑身紧绷,声振力量蓄势待发,一旦有东西追上来,她就会立刻爆发断后,为众人争取时间。
温寻虽然害怕,却也强撑着,锁振者的被动能力悄悄开启,无形之中与身边离得最近的阮清绑定在一起,形成一道保命的联系,一旦有人受伤,他能第一时间感知,也能分担一部分伤害。
顾颐走在裴时身侧,一边靠着预知碎片指路、预判危险,一边寸步不离地护着裴时,时刻注意着他的状态。
裴时则负责最后一道防线——只要有任何东西敢冲过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爆发声振,直接吼飞。
一行人屏住呼吸,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往上挪动。
一路有惊无险,很快就到了顾颐所说的房间门口。
这扇门褪色同样严重,几乎看不出红色,季忱的影子探进去转了一圈,没有感知到活物,这才示意众人可以进去。
姜炽轻轻转动门把手,房门无声打开。
众人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寻找物资,一道黑影忽然从角落猛地窜了出来!
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浓烈的阴冷气息,直扑最前面的季忱!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裴时想都没想,本能地脱口而出,喊了一声:“顾颐!”
这一声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完全是下意识的依赖。
而顾颐几乎在他开口的同一瞬间,就给出了回应,声音坚定有力,穿透黑暗:“我在。”
得到回应的瞬间,裴时心底一稳,再也没有丝毫保留,声振力量瞬间爆发!
他猛地抬头,对着那道黑影厉声吼道:“滚!”
一股无形的声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空气都像是被震得扭曲了一下。
那道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被声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墙上,瞬间消散不见。
可力量爆发过后,副作用也立刻接踵而至。
裴时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吞”了下去,喉咙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重组一样,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他站都站不稳,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顾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动作稳而有力。
这是众人第一次看到顾颐如此冰冷的模样。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眼神冷得吓人,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扶着裴时的动作却轻柔得小心翼翼,他抬眼看向其他人,语气不容置疑:“先回去,他不能再用力了。”
没有人敢反驳。
众人迅速拿起房间里的水和压缩饼干,转身按照原路,飞快地返回了之前的住处。
一回到房间,裴时就瘫在了沙发上,疼得眉头紧紧皱起,脸色苍白如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顾颐蹲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手腕上的绑定印记,动作温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以后别这么冲动,你明明知道,爆发之后会反噬。”
裴时喘着气,嘴硬道:“要你管。”
顿了顿,他看着顾颐担忧的眼神,心底一软,别扭地移开视线,小声补了一句:“……刚才,谢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顾颐表达感谢。
顾颐瞬间就笑了,眼底的冰冷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凑近了一些,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犯贱:“那你亲我一下,算谢礼?”
裴时的火气“唰”地一下又上来了,挣扎着就要抬手推他,咬牙切齿:“顾颐你滚!”
一旁刚坐下的众人:“……”
统一陷入沉默。
刚才还生死一线,怎么这两个人一转眼就开始这种氛围?
温寻偷偷眨了眨眼,阮清轻轻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说话。谢砚皱了皱眉,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季忱依旧沉默,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缓解肩膀的疼痛。姜炽则是一脸“没眼看”的表情,别过头去喝水。
折腾了大半夜,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下去,楼道里的声音也消失不见,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疲惫席卷而来,众人一个个靠在沙发或者椅子上,很快就陷入了浅眠。
深夜,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快睡着的时候,顾颐却悄悄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睡。
脑海中的梦振能力,再次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这一次,预知画面不再是破碎的碎片,而是变得格外清晰。
他看见了一扇扇鲜红的大门,门上用血写着扭曲的文字,字迹模糊,却能看清“重复”“轮回”“救我”等字眼。
他看见时间在不断倒流,一天又一天,重复着同样的黑夜,同样的敲门声,同样的死亡。
他还看见,在这个沧澜小区里,不止他们这一队共振者,还有其他的人,散落在小区的各个角落,同样在挣扎,在求生。
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是唯一的一批人。
顾颐低头,看向靠在沙发上熟睡的裴时。
少年眉头依旧微微皱着,像是还在忍受着疼痛,睡颜少了平日里的暴躁,多了几分安静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顾颐伸出手,指尖悬在裴时的脸颊上方,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
他压低声音,轻声开口,只有自己能听见:“下次,我不会让你再疼了。”
无论这里是轮回,还是地狱,他都会护着裴时,平安走出去。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清晰、凄厉、充满绝望的惨叫,从楼下远远传来,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是人类的声音。
而且,不是他们队伍里的人。
所有人瞬间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睛,神色警惕。
温寻吓得一个哆嗦:“怎、怎么了?”
谢砚脸色凝重:“是其他人。”
顾颐站起身,眼神冰冷地望向窗外。
下一秒,那道熟悉的、冰冷的系统机械音,再次在房间里突兀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警告:有外来者闯入。】
【副本剧情,正式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