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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祝余篇(1) 上海沦为" ...

  •   引用: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秋。淞沪会战已爆发月余,沪上沦为战火围城,法租界沦为孤岛,华界断壁残垣、饿殍频现。

      沪上的雨,缠缠绵绵下了整月,把法租界的梧桐叶泡得发沉,叶片腐烂后黏在青石板上,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雨水泡腐的植物、煤烟、难民汗臭与旧衣霉味混合的潮湿浊气。

      租界与华界交界的地方,有一条不起眼的老巷,巷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灯笼纸被风雨蛀出细孔,风吹过,簌簌作响,映得青石板路忽明忽暗,像极了这乱世里,人们忽明忽暗的命运。

      据1937年10月上海难民署统计,彼时沪上华界底层民众日均口粮不足二两,粮食价格较战前暴涨37倍,普通女工日薪仅够买半两糙米,温饱成了最奢侈的奢求。老巷里的住户不多,多是些底层的手艺人、小商贩,还有守着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破旧小屋,在苦难里挣扎求生的人。

      乱世之中,人人自危,温饱尚且难寻,更别说温情与救赎,唯有巷尾那间不起眼的铺子,像是被时光遗忘的世外桃源,在雨雾中静静伫立,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息。

      很少有人知道,这条老巷的尽头,藏着一间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铺子。

      它没有租界洋房的精致华丽,也没有华界小屋的破败简陋,青瓦白墙,木门斑驳,门楣上悬着一块千年老樟木匾,经了不知多少朝的风雨,木质已变得温润如玉,上面用上古鹊山篆隶写着五个大字,墨色温润,在雨雾里透着淡淡的光泽。

      山海杂货铺。

      匾上的字,是上古笔法,苍劲有力,却又带着几分温柔,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默默守护着这一方天地。

      路过的人若是心无挂碍,只会觉得这是间普通的老杂货铺,匆匆一瞥便擦肩而过;可若是心底藏着执念、揣着遗憾,或是在这世间走得累了,被饥饿与焦虑裹挟,便会无端被这五个字吸引,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走向巷底,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指引着他们,寻找一丝喘息的机会。

      此刻,铺门虚掩着,檐角的昆仑寒铜铃被风拂过,发出一声清越的“叮”,声传三里,碎在雨丝里,像是穿越了千年的呼唤,温柔而悠远。

      推开门,雨意被隔绝在外,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扑面而来,不是租界里洋香水的浓郁刺鼻,也不是巷子里煤炉的烟火浊气,是昆仑墟雪后三尺松针、青丘山晨间带露新竹、东极沧海潮汐浅滩的混合气息,干净得能抚平人心底所有的浮躁与不安,让人瞬间静下心来。

      店内的格局,与世间任何铺子都不同。没有堆叠如山的货物,没有锱铢必较的算盘,也没有高声吆喝的伙计,只有错落有致的楠木架、宋代影青釉瓷瓶与湘妃竹笼,光线从雕花窗棂漏进来,映得画卷里的招摇雪峰、鹊山林海、九尾狐、穷奇都似有了生机,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卷里走出来,诉说着山海千年的故事。

      左侧的楠木架上,摆着七十二个青釉瓷瓶,瓶身刻着上古护灵符文,瓶口用朱砂封缄,阳光落在瓶身上,折射出淡淡的微光。

      最上层的一只小瓷瓶,瓶身纤细,里面只躺着一片小小的叶片,叶脉清晰如丝,通体泛着淡淡的莹光,叶片边缘带着一丝柔和的绿意,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它的与众不同。

      那是祝余,是山海之中最温柔的灵草,食之不饥,更能安人惶惶之心,抚平心底的焦虑与不安。

      柜台后面,我坐在藤椅上,指尖轻轻拂过柜面上的青瓷茶盏,茶烟袅袅,氤氲成淡淡的白雾,模糊了视线,也温柔了时光。

      膝上蜷着一团雪白的绒毛,是白渊,它来历神秘,也属于山海异兽,现在正闭着琥珀色的眼睛打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眉心那道淡淡的“山”字印记,偶尔在呼吸间微微闪烁。它蓬松的尾巴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带着温热的触感,驱散了微凉的秋意,也给这寂静的铺子,添了几分烟火气。

      “又在偷懒。”

      我低头,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朵,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微风,带着几分宠溺。白渊向来傲娇,嘴上说着不耐烦,心底却最是依赖我。

      白渊不耐烦地动了动,咂了咂嘴,没有睁眼,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傲娇,像是被打扰了好梦。

      “又没客人,不偷懒,难道陪你看那幅破画?看了那么久,都快腻死了。”他的尾巴缠得更紧了些,像是在宣示主权。

      “再说,我这是在帮你守着铺子,万一有不长眼的精怪闯进来,惊扰了铺里的灵物,还得我出手收拾,你可应付不来。”

      我失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就你嘴硬。铺里的灵物,哪一个不是温顺守礼,又怎会有不长眼的东西前来惊扰?倒是你,天天睡懒觉,吃着灵谷,喝着灵泉,倒成了这铺子里最清闲的主儿,话说,最近没少偷吃祝余吧。”

      白渊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看向左侧木架上的那只小瓷瓶,鼻尖轻轻动了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却又藏着一丝贪恋。

      “那破草有什么好?除了能填肚子、安人心,连点灵力都没有,也就你们人类,才会把它当宝贝。”

      话虽如此,他的尾巴却轻轻扫过我的手背,像是在暗示我,等会儿要给他喂几片祝余的嫩叶。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一拂,那只装着祝余的瓷瓶便缓缓飘到柜台上,瓶口的朱砂封印自动解开,一缕淡淡的草木香瞬间弥漫开来,比铺子里原本的气息更显柔和,落在心底,像是一股暖流,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不安。我轻轻取出那片祝余,叶片入手微凉,却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莹光在指尖流转,好看得紧。

      “你可别小瞧它。”我轻声说道,指尖轻轻摩挲着祝余的叶脉,眼神温柔。

      “祝余虽无强悍的灵力,不能护人周全,不能逆天改命,却能在这乱世之中,给人一口安稳,一份心安。据沪上公共租界工部局数据,当月因饥饿与精神焦虑自尽的底层民众达217人,人间最苦的,莫过于食不果腹、心无归处,而祝余,恰好能解这两样苦楚。它不像穷奇那般强悍,九尾狐那般灵动,却有着山海间最纯粹的温柔,这便是它的珍贵之处。”

      白渊撇了撇嘴,不屑地转过头,却还是悄悄往我手边凑了凑,鼻尖萦绕着祝余的香气,眼神里的贪恋藏都藏不住。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一片破草吗,说得那么玄乎。”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以前,好像也有谁,说过类似的话。”

      我心中一动,指尖微微一顿,看向白渊。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往,眉心的“山”字印记微微发亮,却又很快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恍惚只是我的错觉,我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将祝余放回瓷瓶,重新封好朱砂,放回木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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