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坚韧又善良》墟里上

26、 坍塌

　　卫长风皱着眉低声重复了遍：“四日……”

　　他居然昏迷了整整四日，这是卫长风始料不及的。

　　萧云海如此迫切的想要找到燕云舒，这四日内，他不可能没有行动。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卫长风起身走至窗边，望了下窗外。

　　空无一人的街道。

　　就像是这个地方从来没有人生活过一样，随处可见的飘落在地上的枯叶被风卷着到处游荡。

　　卫长风心感不妙。

　　他关上窗，脚步急促地走至燕云舒身边，谁知燕云舒又下意识地躲了下，卫长风愣了一瞬，随后没有再上前，而是朝后退了几步，将那支蝴蝶银簪放在了旁边的桌上，温声嘱咐道：“师妹，这支簪子你且戴在身上，近日城中不太安分，我要出去一趟，切记，留在这里，不要想着离开。”

　　他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等我回来。”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才刚醒就要走？

　　他不要命了？？

　　燕云舒忙问了句：“你的伤……”

　　卫长风没有回头：“多谢师妹挂忧，伤势无碍，记得等我回来。”

　　……

　　卫长风的胸口还在一阵阵钝痛，但比起初受伤那日，已然好上许多。

　　他拿出山归炼制的养元丹，少了几粒，想来应该是他昏迷时燕云舒喂给他吃的，虽然不能让他完全痊愈，至少可以暂时压制伤势。

　　说实话，他如今还能站起来已是意料之外，萧云海那一招是动了杀心的，养元丹固然厉害，却也救不了一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

　　他虽心感疑惑，但也无暇多想。

　　此行卫长风是抱着你死我活的决心去的。在这秘境中已经逗留了太长时间，顾宣和苏与舟也尚未找到，或许只有尽快破了这里，才能找到他们二人，燕云舒才有可能恢复原样。

　　既然做了决定，卫长风便不打算藏着掖着，但这一路走来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实在古怪。

　　突然，一阵轰鸣声从远处响起。

　　卫长风运起灵力赶至前方，却只见一只异兽裂地而出，街上顿时泥土纷飞，狂风乱作，那异兽甩了甩头，仰天长啸，发出尖锐的雁鸣声，震耳欲聋，而后那兽缓缓低头，眼睛正对上卫长风。

　　仔细一瞧，那分明是一双人的眼睛！

　　也正是此时，卫长风才终于得知这城中的人都去哪儿了。

　　他自语道：“其状如牛，四角、人目、彘耳，音如雁鸣，善食人。”

　　诸怀，上古异兽，他曾在师父的藏书阁中看到过相关记载，但那书上说诸怀早已被消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观望诸怀四周，人骨残肢随处可见，这城中的人，竟是都被他吃了去！

　　卫长风攥紧手中的剑，不过瞬间，已至诸怀近身，长剑直冲其目，可它微微一动，偏过了头，未济擦着诸怀的肩处而过，仅仅只是破了层皮。

　　而后诸怀低鸣一声，山摇地动，震得卫长风不免后退几步，只见诸怀奋力甩了下头，口中甩出一物朝卫长风攻去，临近一看，竟是一个被吃得只剩半身的稚童。

　　卫长风瞳孔骤缩，下意识用灵力将孩童尸体接住，而后缓放在地上，他低语一声：“畜生。”

　　话落，卫长风拇指划过未济剑身，泛起淡淡青光，他不再试探诸怀，而是将灵力灌进未济，一跃而起，与其缠斗起来。

　　但诸怀是上古异兽，它仰头张嘴，发出嘶吼，音波如实质一般砸在卫长风身上，随后用力将卫长风撞开，人也被掀飞出去，后背砸在一颗长满棘刺的树上，最后跌落至地上，后背伤口的血沿着树干滴在地上，卫长风咬住牙，没有出声。

　　同为上古大妖，穆蠃为了救穆止耗费太多精力，实力早已不如全盛时期，而诸怀吃了太多人，境界也和穆蠃大不相同。

　　卫长风不是它的对手。

　　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头畜生继续肆无忌惮的吃人。

　　他用力从地上爬起来，将未济横在胸前，口中鲜血滴落在剑上，发出一道暗红色的光，而后他口中念诀，长剑变成了弓的模样。

　　说来好笑，这弓虽然天道叮嘱过谨慎使用，但短短几日，他已经祭出了两次。

　　卫长风收执长弓，再次以血化箭，长箭破空向诸怀的身体刺去，它堪堪躲过，下一瞬血箭竟是又折返从背后刺进了它的身体，诸怀被刺痛，咆哮一声，钻回了土中。

　　卫长风轻喘，已经无力拿弓，垂落在地上。

　　诸怀没死，但它跑了。

　　他眼前已经稍稍发黑，随即一下子倒出所有的养元丹吞了下去。

　　卫长风长舒一口气，朝诸怀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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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长风循着诸怀的踪迹追至萧府门前。

　　萧府。

　　又是萧府。

　　难道诸怀也与萧云海有关。

　　他思定后，便推开了萧府大门。

　　推开门的瞬间，入目的竟是一地的碎尸，与看起来嗷嗷待哺的诸怀，在碎尸与诸怀的前方站着的，正是萧云海，他正将一块块尸块扔进诸怀的口中，黏腻口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地上，咬碎骨头的声音令人作呕，如同喂狗一样。

　　这番场景令卫长风头皮发麻。

　　他抬眼，与遥望的萧云海对上。对方气定神闲，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此。

　　模样未变，只是比日后的萧云海瞧上去年轻许多，眉眼间与萧缚言竟是有几分神似。

　　萧云海冷笑一声：“又是你。还真是不怕死。”

　　卫长风虽然负伤，但丝毫不退让：“以人饲魔，萧师叔未免太过没有人性。”

　　萧云海：“你唤我师叔，你认得我？”

　　“不过这并不重要，以人饲魔又如何，你可知诸怀乃上古神兽，只要能驯服它，即便是死再多的人，那也是应该的！”

　　而后他话锋一转：“至于你……”

　　“不过归真修为的一个毛头小子罢了。我早就派人查过，说是城中来了个外地人，一直在打听些什么。”

　　他沉声：“是你抓走了新娘，毁了我的好事，我奉劝你一句，将人交出来，莫要等我找到人后再与你清算！”

　　卫长风：“那便试试。”

　　“试？”萧云海嗤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值得我出手？那日一招你已身负重伤，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说罢，他随手用灵力捡起一块肉，脸上笑得温和，做得却都是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萧云海将肉在诸怀脸上转了两圈，然后看了眼卫长风，下一瞬，竟是直直将肉朝外扔去，轻声道：“去吧。”

　　卫长风心中大骇：“你疯了。这城中无数性命，你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萧云海不甚在意：“我也说过，那些人的性命我不放在眼里。”

　　“倒是你，我不屑与你动手。”

　　“修者的肉身比这些普通人的肉身更适用于饲养诸怀，你是这些年来城中唯一的修者。”

　　“怎么，瞧你如此大义凛然，如今诸怀已被我放出，你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百姓沦为诸怀口中食，还是继续要与我试试……”

　　话音未落，卫长风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萧云海眼中满是尽在掌握，原本他想直接杀了这个碍事的修者，但转念又想，直接杀了实在太过便宜卫长风了，他要卫长风自投罗网，成为诸怀的养料。

　　他拿准了卫长风不会坐视不管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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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长风追着诸怀出来，他曾一度以为这些人不过是秘境中的人，是幻影，但眼前实实在在发生的一切又都在告诉他，这些人是真实存在的，是有血有肉的。

　　而今，他们被诸怀吃了，追着，荒唐逃窜，曾经喧闹和谐的麟州城，为何会顷刻之间变成吃人炼狱。

　　卫长风望着四周遍布一地的血迹和碎尸，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无力。

　　终于，他循着一地狼藉，找到了诸怀。

　　此时此刻，诸怀正在埋头啃食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卫长风想也没想执弓迎上去，血箭刺中它后腿，诸怀一个踉跄后退几步，将口中已经吃掉一条腿的人扔了下来，滚在地上。

　　卫长风转瞬上前，是那个卖首饰的老人家。

　　卫长风欲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垂下的手握了又松，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闭上眼，又睁开。将老人家的尸体轻放到了那棵树下，而后转身直面诸怀。

　　诸怀看见他手中的弓，庞大的身躯瑟缩了一下，它害怕这把弓，随后竟是直接忽视卫长风的存在，径直朝后面四散逃开的人群追去。

　　“跑啊！——”有人嘶声力竭地喊着，朝城门冲去。

　　满城的人都在跑，一个妇人抱起路边的孩子往巷子里钻，鞋跑掉了一只也来不及捡，但仍然跑不过诸怀。

　　诸怀脚一震，妇人跌倒在地上，她深知今日死劫难逃，最后眷恋地看了眼孩子，随后将孩子奋力往外一推，撕心裂肺：“快跑！——”随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卫长风一路救人，一路与诸怀缠斗，但他心中无力更甚，挫败感也油然而生。

　　他清楚地认识到他没有办法将所有任都救下。

　　那孩子哭着往外跑去，诸怀猛地张大嘴巴想要扑过去，下一瞬，一双手将孩子抱了起来，护在身下。

　　是燕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