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梅错：孤女入深宫》有才之人

2、第 2 章 第

　　第二集：寻母流浪
　　一
　　她站在巷口，前面是街，后面是巷子。街上人很多，声音很大。她站了一会儿，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街对面一个女人走过来，穿着蓝色的衣裳，头发盘着。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跑过去，绕到那个女人面前。不是娘。那个女人低头看了她一眼，从旁边走过去了。
　　她站在街中间，张开嘴喊了一声：“娘——”没有人应答。
　　她又喊了一声：“娘——”，
　　一个人从她身边走过去，肩膀撞了她一下，她踉跄了一步。
　　二
　　她看见一个穿淡蓝色衣裳的背影，跟了上去。那个人走得很快，她小跑着追，追到跟前，绕到前面。不是娘。是一个年轻女人，脸很白。年轻女人看了她一眼，走了。
　　她又看见一个穿淡蓝色衣裳的，又追。不是。
　　又看见一个走路的样子像娘的，又追。不是。
　　她蹲在路边喘气。喘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走。
　　三
　　她走到一个卖菜摊子前面。地上有烂菜叶，还有几根掉落的葱。她蹲下来捡菜叶。一片青菜叶，烂了一半，绿色的汁水沾在手上。
　　她把烂的部分撕掉，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又捡了一根葱，葱是干的，皮已经皱了，她把葱白掐下来，塞进嘴里。
　　辣。眼泪出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有泥，辣得眼睛更疼了。她蹲在那里，闭着眼睛等那股辣劲过去。
　　卖菜的女人低头看见她，喊了一声：
　　“去去去，别在这儿。”
　　她站起来，走了。
　　四
　　她走到一个卖馍馍的铺子前面。蒸笼掀着，白气往上冒，馍馍圆圆的，白白的。她站在铺子前面，咽了一下口水。
　　铺子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把馍馍从笼里夹出来。
　　她站了很久，小声说：
　　“……能给我一个吗？”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有灰，嘴角有干了的血痂，头发散了，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
　　老板从案板上拿起一个馍馍，凉的，上面的皮皱了，递过来。
　　“你有没有看见我娘？”
　　“你娘是谁啊？小妹子。”
　　“我不知道她名字。”
　　老板转过身去了。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五
　　她走到一个布摊前面。摊子上码着各种颜色的布，红的，蓝的，青的。她站在摊子前面，看着那匹淡蓝色的布。颜色和娘穿的那件衣裳一样。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布是粗的，娘的衣裳是细的。摊主是个男人，正在给一个客人量布，没有看见她。她把手缩回来。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匹布看了很久。
　　六
　　有一条巷子里，巷子很深。她走了进去，走了很远，前面没有路了。一堵墙挡在前面，墙上长着青苔。她伸出手摸了摸墙，砖是凉的。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堵墙。墙那边是什么？她不知道。她转过身，往回走。走出巷子，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继续走。
　　七
　　饭馆里面有人在吃饭，有杯子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门口地上有客人吐的骨头，还有一块啃了一半的馍馍。馍馍掉在地上，上面有鞋印。
　　她蹲下来，把那块馍馍捡起来。馍馍上有灰，有泥，鞋印是黑灰色的。
　　她把馍馍皮撕掉，把里面的瓤掰了一块，塞进嘴里。馍馍瓤还是白的，没有沾灰。她嚼了两下，咽了。
　　一个伙计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看见她蹲在门口，把水泼在她脚边。水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裤腿和鞋面。
　　“走开走开，别在这儿。”
　　她站起来，往旁边走了两步。裤腿湿了，贴在腿上，凉的。
　　她蹲在饭馆旁边的墙根下，把那块馍馍一口一口吃完了。
　　八
　　她走到一座石桥上。桥不宽，两边有栏杆。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水是黑的，看不见底。水面上有她的影子，脏脏的，瘦瘦的，头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上。她看着水里的自己，水里的人也看着她。她歪了一下头，水里的人也歪了一下头。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水里的那个人也伸手摸了摸脸。她把手指伸进水里，碰了一下水面，影子碎了，一圈一圈地荡开。她把手缩回来，看着手指上的水。水是凉的，黑的，指头上沾了一层灰。她在衣裳上擦了擦。
　　九
　　她走到一个寺庙门口。门口有一个很大的香炉，香炉里插着很多香，烟往上飘。有人进进出出，手里拿着香。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跟着一个老婆婆走了进去。
　　里面很大，很高。佛像很大，金色的，低着头看下面的人。她仰起头看佛，脖子仰得很高，快倒了，还是看不清佛的脸。
　　她走到蒲团前面，跪下来。蒲团是圆的，旧的，上面有一个坑。她两手撑在地上，额头碰地面。地板是石头的，凉，磕上去有点疼。她闭着眼睛跪拜。
　　“我娘呢？”
　　她抬起头，又磕了一个。
　　“妹妹，你在哪里？”
　　又磕了一个。
　　“我再也不乱跑了，我要回家！”
　　她站起来，额头上有一个灰印子。她用袖子擦了擦。她走出大殿，站在庙门口。风吹过来，凉凉的。
　　十
　　她走到一条街上，前面围了一圈人。她蹲下来，从大人们的腿缝里钻进去。里面有人在耍猴。一只猴子穿着红布褂子，骑在一只狗身上，手里拿着一个碗，向围观的人讨钱。有人往碗里扔铜板，猴子就鞠一个躬，她看着那只猴子。
　　她站起来，从人缝里钻出去了。
　　十一
　　天快黑了。她走不动了。
　　她走到一户人家的门口，门口有台阶。她爬上去，靠着门板坐下来。门板是木头的，冰凉。她把腿伸直，脚伸到台阶下面。鞋底的洞更大了，脚趾从洞里露出来。她蜷了蜷脚趾，缩不回去。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一个男人从她面前走过，没有看她。一个女人从她面前走过，看了她一眼，走过去了。一个小女孩被母亲牵着从她面前走过，小女孩回头看了她一眼，母亲把她拉走了。
　　她看着那个小女孩的背影。小女孩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头发扎了两个髻。小女孩走远了，拐了个弯，不见了。
　　她把头靠在门板上。门板硌着头，疼。她歪了一下，靠在门框上。
　　天黑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看着那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从窗户里透出来的。黄黄的，她的影子缩在脚下。
　　十二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馍馍。馍馍是凉的，上面沾着灰，还有面粉。她把馍馍捧在手里，低下头，对着馍馍吹了吹。面粉飞起来，飘在她脸上。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她蹲在墙根，手里捧着半个馍馍，馍馍上沾了灰，她吹了吹，咬了一口。
　　眼泪掉在馍馍上。
　　（第二集完）

作者有话说

　　寻母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