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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茉莉味 她身上的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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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周结束那天,靳赋崇被叫到一位伯父家吃饭。伯父姓周,有个儿子叫周景,十六岁,和靳赋崇同校,不过是初中部。
靳赋崇在游戏房和周景打Switch。周景打游戏嘴不闲着,一会儿喊“赋哥你左边有人”,一会儿嚷“后面后面”,吵得人脑仁疼。靳赋崇手柄一扔说休息会儿,拿着手机出了门。
周家是独栋别墅,在别墅区最深处。他沿着路随意走,摸出口袋里的薄荷糖,剥了一颗含进嘴里,凉意顺着舌尖漫开,把烟瘾压了下去。
初春的夜还是凉的。路灯亮着,别墅区很安静,偶尔一辆车碾过落叶,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他走了一会儿,拐过弯,看见了一个人。
颜韫穿了件黑色克罗心短袖、罗意威短裤,戴一条西太后珍珠项链,脚上一双皮革人字拖。她长得很高,皮肤在路灯底下白得晃眼,连脚踝都泛着一层冷调的光。身边跟着一只白色博美,毛色和她的黑衣服形成鲜明对比。她正低头摸狗的头,动作很轻。
靳赋崇靠在路灯杆上,认真打量了她一眼。圈子里有人叫她“亿万少男的梦”,他以前觉得夸张,今晚路灯底下看这一眼,倒也不算太离谱。
他也没出声,就站在旁边,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看她摸狗、看她看手机、看她低头给那只博美拍了张照。她动作很散,像是不知道自己被看着,又像是知道但懒得管。
过了片刻,颜韫偏了偏头,视线越过那只博美的耳朵,落在他身上。不重,像随手扫过来的一片落叶,但停了两秒——不算短的两秒。
她抱起狗起身,说:“成雕塑了?”
靳赋崇靠在路灯杆上没动,手里捏着那颗剥了一半的薄荷糖。两个人的影子往两个方向长长地拖出去,谁也不挨着谁。
“成什么雕塑,我出来吹风呢。”
风从别墅区尽头灌过来,她那只白博美打了个喷嚏。
“那你吹吧。”
靳赋崇手里的糖纸“咔”地响了一声。
他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话,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靳赋崇没躲,迎着她的目光。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各往一个方向拉,谁也不挨着谁。
颜韫收回目光,拍拍博美的后背,低声说了什么,一人一狗沿着路灯往另一头慢慢走,人字拖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响,越来越远。
靳赋崇把薄荷糖咬碎了,折返回周家。
客厅里周伯父在打电话,周景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玩手机,见他回来头也没抬说了句:“回来了赋哥。”
靳赋崇坐到他旁边,偏头看了一眼屏幕,游戏界面早就黑了,周景的手指还在乱戳。
“挂了一局还装什么。”
“我这是战术复盘。”周景把手机一锁,凑过来嗅了嗅,“你很喜欢吃薄荷糖吗?每次来都要顺我的!”
“你放茶几上那盒,我拿了一颗而已。”靳赋崇弹了下他额头,“小孩子少吃糖,会长蛀牙的。”
周景捂着额头往后躲:“我好歹只是吃糖,谁像你16岁的时候乱上天了,拽得就跟天老大,你老二一样。”
“十六岁的时候我都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谁像你每天不务正业,就知道玩游戏。”
“那叫战略部署你懂不懂?而且就你?还学习?太阳明天早上从西边升起,就怪你喽。”
“连输三局的人谈什么战略。”
周景被噎住了,瞪他一眼,气鼓鼓地低头继续戳手机。靳赋崇靠在沙发上,手插在口袋里,脑子里还是刚才路灯底下那幅画面——白到晃眼的皮肤,珍珠项链,那只小白狗。
又过了十几分钟,门铃响了。周伯父挂了电话去开门,带进来一个人。
靳赋崇抬眼,借着玄关的光认出了来人。
颜韫换了一双鞋,衣服没换,珍珠项链还在脖子上。那只白博美没跟来,大概留在家里了。头发重新拢过一遍,很随意地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
周伯父笑着招呼:“来来来,赋崇也在,正好介绍一下。这是颜韫,颜家那丫头。这是靳赋崇,你靳伯伯家的,小景你们仨刚好一个学校,互相认识认识。”
靳赋崇从沙发上站起来,不紧不慢的,嘴角带一点弧度:“刚才外面碰见了。”
颜韫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嗯,记得。”语气平得连寒暄都算不上,但她看了他两秒才移开视线——和在路灯下看他的时间差不多。
周伯母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转了两圈,忽然笑了:“哎你俩长得有点像啊,这叫什么?有缘分是吧?”
颜韫嘴角动了动,客气地笑了一下,没接话。但她侧过头看靳赋崇的那一眼里,意思很明显——别扯上我。
靳赋崇看懂了。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
他往沙发里靠了靠,把原本留给周景的那半边位置空出来了一点,拍了拍沙发垫,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老熟人:“坐这儿吧颜韫,别站着了。”
周伯母笑着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招呼大家坐,自己转身回了厨房。周景往旁边挪了挪,把位置让出来。
颜韫站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坐了下来。她坐下去的时候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冷不热的,像是在说:行啊,你要玩是吧。
靳赋崇把薄荷糖盒放回口袋里,没再掏出来。他侧头看了一眼,发现她脖子侧面有一颗很小的痣,藏在珍珠项链的链扣旁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客厅里周伯父在问颜韫家里近况:“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上回饭局见他还说腰不太舒服。”
“好多了,换了新的理疗师,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你妈呢?还在忙画展?”
颜韫妈妈是国内外著名的画家。
“今年上半年在国外办了两场,下半年说想歇一歇。”
周伯父点点头,又问了些学业上的事。颜韫答得不紧不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她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橘子一瓣一瓣掰着吃,纸巾叠好放在手边,吃完把籽吐在纸巾里裹起来搁到茶几边沿,动作干净利落。
周景低着头玩手机,屏幕上的游戏早挂了,但他没退出来。他偷偷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看他赋哥,又看了看颜韫,然后默默把视线收回去,什么也没说。
他说不上来,但觉得今晚这顿饭跟平时不太一样。
后来周伯父和周伯母出去了,客厅里就剩下三个人。空气安静了一会儿,靳赋崇偏头问她:“你家那只博美叫什么?”
颜韫大概没想到他会忽然开口搭话,手里的橘子停了一下才继续往嘴里送:“白桃。”
“白桃。”靳赋崇重复了一遍。
“怎么,不行?”颜韫偏头看他。
“行,挺好的。”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颜韫把最后一瓣橘子吃了,纸巾叠好搁在茶几边沿,站起来拢了一下头发说:“我去看看白桃,它去吃狗粮了。”
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极淡的气流。靳赋崇没抬头,但那股味道飘过来——不是他想象中的香水味,是一股很淡的柚子味,混着一点薄荷糖的凉意。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周景在旁边低声说:“赋哥。”
“嗯?”
“你耳朵红了。”
靳赋崇偏过头:“闭嘴。”
周景捂着嘴,这次没敢再吱声了。
但他看见他赋哥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屏幕亮了又暗,反复好几次。
周景低头继续戳手机,嘴角压着一点弧度,没敢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