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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哥谈没谈,他能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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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又出去了……做兼职。
活下去已经耗费了他们大半的精力,剩下的大概就是那点爱好了吧,以及无论如何始终坚信有一天会降临的美好未来。
早餐他们一向是自己做的,因为省钱。
餐桌上,陈灿星望着陈渺月眼下的青灰,满脸心疼,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陈渺月不免好笑:“我又不会碎了。”
陈灿星颇为不赞同,“啧”了一声嘟囔说:“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陈渺月满不在乎,低头吃了一勺飘着葱花的蛋花粥。
不料他这一低头,陈灿星立即眼尖道:“哥!你怎么只盛了半碗?!”
说半碗都算夸他了,就陈渺月碗里铺了层底的那丁点儿,放在十岁他都吃不饱。
好吧,他就知道想速战速决不行。陈渺月幽幽叹了口气。
“没什么胃口,我怕吃不完。不够再说吧。”
“哥,你腻了是不是,嫌我做饭难吃了?昨天半天没见吃了谁做的饭啊好吃到开始嫌弃我了!”
“……”
哑巴吃黄连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
瞧见对方眼里的狡黠,陈渺月放弃组织语言,“没有的事。”
“不管。吃不完算我的。”陈灿星虎口夺食抢过陈渺月的碗给他添满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在他对面坐下。
陈渺月确实没什么胃口,最后剩的大半碗蛋花粥都由陈灿星来解决掉了。
陈灿星看着剩的那大半碗粥,面色不善道:“陈渺月,你皮痒了是不是?”
是的,从小到大,陈灿星小朋友平时黏糊糊喊人“哥”,一生气就喜欢直呼他哥大名,忒不要脸,简直倒反天罡。
陈渺月挑眉:“陈灿星,你越活越想当哥了是吧。谁是谁哥啊?嗯?”
陈灿星笑了,那刚铆起来的烈焰气势一点儿都不剩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弯弯的:“叫声‘哥’来听听。”
陈渺月一字一句道:“陈、灿、星。”
在哥哥的绝对压制下,陈灿星小霸王也只有三两下喝完粥滚进厨房洗碗的份儿。
陈渺月隔着玻璃望着陈灿星微弓的腰背,心情很复杂。
小时候在福利院里总是自己照顾他多,但长大之后,尤其是上了大学,情况就变了很多,有时候甚至颠倒过来。
他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争着抢着干家务,总恨不能全包了。
长大或许是件好事,但他愿意照顾他一辈子,不需要他懂事来干这些,如果可能的话……
当然,现在没这种可能了。
在陈灿星看不见的地方,陈渺月的眸色狠狠暗了暗。
有些事情,迷茫一会儿就够了,哪怕之后仍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他昨晚就想明白了,不是么?
他们在一家露营餐厅当服务生,一个专门供有点闲钱的人消遣的地方,胜在工资高,不过对工作人员的要求也高,尤其是脸。
因此应试的时候,陈家两兄弟也是甩开别人一大截完美入选了。
“来啦!”看见他们,老板小姐姐十分高兴,催促他们换上制服:“今天预约的客人挺多,辛苦你们了。”
陈渺月微微弯唇笑了笑道:“应该的。”
这个笑简直是赏心悦目,老板姐朝他wink 了一下:“嘴真甜,给你们加奖金!”说完跑去忙自己的事了。
老板姐姓梁,也是个妥妥儿没得跑的富二代,还有其他产业,这个餐厅不过是开着玩儿的,也是为了方便他们圈里人,总之根本不缺钱。
但是梁老板对他们也是真的好,称得上是有意照顾了。
梁老板果然是人美又心善,从脸到事业方方面面技能点满。这点所有员工一致认同。
陈渺月换好制服出去,说是制服,其实常规又正常,跟电视剧里管家穿的西服差不多。
但这一身做工和剪裁都讲究的正装确实将他衬得身高腿长,完全显露出他姣好挺拔的腰身。
梁老板不仅人美心善,眼光也是真的好,挑衣服和挑人都是。
工作时两个人就分开了,被排进不同区。
陈渺月单手托着餐盘步入小花园——这也是梁老板教的,单手拿会比较帅。
他将餐盘甜点小心放在喷泉边的琉璃桌上,温道声:“慢用。”
坐着的漂亮女生客气道:“谢谢。”
如此,陈渺月便又多道了句:“用餐愉快。”
离开时陈渺月听见旁边沙发上的同伴冲女生道:“我说吧,梁姐这里的服务生个顶个的帅,你看这个,甚至都不用化妆。”
陈渺月突然被人叫住。
“等等。”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在叫他,来这里的人大多都认识,也就叫他喊不上名字。
陈渺月老老实实回过头,只见最中间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一头金发还挑染了几抹粉色的年轻男人,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岁,懒懒地靠着沙发背,当惯了上位者的缘故,头颅自然微昂,浑身上下有股很特别很扎眼的劲儿。
只是眼神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看着就像个花花公子兼纨绔。
当然陈渺月不会在心里编排顾客,他只是想,估计就是这位叫的他了。
“需要什么,先生?”陈渺月面无表情地说。
年轻男人头微扬枕着沙发,冲他招招手,懒懒地说:“过来。”
陈渺月没办法,只好快步走过去,恭恭敬敬站在沙发起前,毕竟来消费的都是上帝。
男人盯着他胸前的名牌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陈渺月……”
这语气实在叫人听不出是要点餐还是单纯念名字,可惜被叫名字的人这会儿是块木头。
“是我。先生需要什么?”陈渺月好脾气地再次重复道。
“名字倒是好听。只是,”男人道,“‘渺月’,这听起来不太像男生的名字。”
“原本是打算叫浩月的。”陈渺月说。
为什么他会跟这人掰扯呢?
因为他的工作内容包括陪客人聊天。
“哪个‘浩’?”
“浩瀚的浩。”
“为什么改了?”男人看起来挺感兴趣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家里在比较偏远的地方,取太好的名字怕背不起。”
因为这个秀气的名字,读书时陈渺月遭到过霸凌。
其实不是名字的错,只是因为他是福利院无父无母的小孩。
但陈渺月自己很喜欢这个名字。
山沟沟里多少人的名字取得跟乱来似得,但他的名字不是。
福利院的孩子名字都是陈老院长认真取的,而不是那些一二三四五六虎狗铁柱麻子。
陈爷爷给他一个“月”字,给陈灿星一个“星”字。
“月”已经够好了,不需要浩瀚来相称,陈爷爷思虑再三把“浩”换成了“渺”。
而星星是那么渺小,陈爷爷就给加了个“灿”字,璀璨辰星。
陈渺月又问了一遍:“先生,你需要什么?”
“帮我倒杯酒吧。”男人抬起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矮桌。
“稍等。”
陈渺月弓身倒酒,黑色西服勾出身形的线条,好看极了。
精神状态不佳的他没发觉背后盯着自己的视线逐渐炽热。
他端着酒重新站到男人面前,递给他。“好了先生。”
男人爽快地接了过来,朝他露出一个十分绅士的笑。“谢谢。”
接酒杯时男人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陈渺月竟也没发现,只问:“还需要什么吗先生?”
“没了。”
陈渺月点头,朝他微微欠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的,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这都没发现么?”男人轻轻晃着酒杯,那暗红的酒液一下下荡上杯檐,始终差一点才落出去,眼里的趣味愈发浓重。
真是个白纸一样的人。
他舔了舔尖牙,兴奋因子随血液流遍全身,好久没这么兴奋过了。
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的男人犹豫了一番还是说:“莫二少,梁姐这里不允许……不允许……”
莫起风微眯起眼神色不明地瞥了他一眼,他就结结巴巴说不出话了。
莫起风收了盛气凌人的劲儿,勾起唇角又变回那个风月场上无往不利的翩翩公子。
男人却丝毫不敢松一口气,这位爷看着好说话,但他更清楚的是这位的铁血手腕。
莫起风含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笑道,却根本没有看向任何人,自顾自地晃着酒杯:“不允许什么?不允许调戏服务生?”
男人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幸好这位爷本来也没有让他回答的打算。
“如果是他自己愿意的呢。我这人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的。”
男人这下彻底不敢说话了,恨不得自己从未开过口。
那位姐也不是好惹的啊……跟莫二少的善解风情一样,梁大小姐的护短在圈里同样出名。
这酒晃半天早醒过头了,换平时莫二少爷嫌弃得不会多看这玩意儿一眼。
但今天,莫起风却举起酒杯一口灌净。
陈渺月正在吧台边等调酒师调酒,一个服务生找过来,递给他一把钞票,笑道:“恭喜啊小陈。诺,客人给的小费。”
陈渺月有点懵:“小费?”
什么小费啊给这么多,这一叠看着有个十几张了。
齐源说:“客人说你服务得不错。啊对了,他说他是让你倒酒的那个。”
陈渺月有点奇怪,倒个酒而已,还是接了过来。“谢谢齐哥,辛苦你跑一趟。”他抽出两张递给对方。
“哎呦,什么话。”齐源没接,“我哪能要你的。好好干,啊。”
来这里的大多数客人都会给小费,梁老板的原话是给你就拿着,管他那么多。
陈渺月数了数,整整十三张。
他不明白,但他也懒得再花时间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问题了。
见到梁老板,陈渺月主动跟对方说了这件事,毕竟平时客人也就随手拿个几张,再说了,一千三虽然不算太多,但起码对他这个学生来说,也不是个可以随随便便当作小费给出去的小数目,扪心自问,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是该拿这笔钱的。
“一千三?”
“对。”
梁老板问:“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陈渺月想了一下说:“金色头发,还带点粉。”
梁老板一双美目中迅速闪过一抹厉色,很快又掩下,说:“那小子啊……你拿着吧 ,一个钱多的傻大个,你别理他。”
“还有件事……”陈渺月艰难地说。
“你说。”梁老板一甩滑到身前的栗色大波浪,耐心地道。
“做完这个月我就不来了。”
梁老板想问他怎么了,思及陈渺月一直是个理性且有规划的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考量,便没问,转而道:“行啊,没问题,反正你们平时有课也是隔三差五的来。”
陈渺月只觉如鲠在喉,话更难说出口了:“我是说,以后都不来了。”
梁老板的脸直接冷了两个度,靠自身的修养才堪堪忍住没做越界的行为,她把他当半个朋友,但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过问对方的事。
可她忍了忍,终于还是轻轻地说:“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有问题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陈渺月嘴唇嗫嚅着,胃里一阵翻涌,难受的想吐。他听见自己艰难地说:“我……这件事不太好说,我可以不说吗……”
他一双漆黑的眸子避开了她的视线,长长的眼睫微微下垂,眼里几乎是带着一点恳求。
梁老板长长吐出一口气:“当然。”末了她又说,“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
陈渺月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开口却成了:“梁姐,我辞职的事能不能先别和灿星说?”
梁老板一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连陈灿星也要瞒着。而且这两个人吃住都在一起,怎么瞒啊?
她直觉不对,却也只能说:“我不会刻意说,如果是他自己发现的话……”
“那就谢过梁姐了。”陈渺月温声道。
梁老板双手抱臂,指尖在手臂上敲了敲,静了静说:“月底来我办公室,我亲自给你结算。”
另一边,难得闲下来,陈灿星顺口问了句路过的女经理:“希姐,有没有看见我哥?”
希言见怪不怪,因为陈渺月秉持工作要认真的原则,坚决拒绝陈灿星工作时间骚扰他,和陈灿星约法三章上班时没事不能给他发信息,害得这孩子猫抓老鼠一样逮住人就问。
“看见了。”
陈灿星的眼睛倏地亮了,看得希言在心里啧啧两声。
“那他怎么样?他今早都没吃饭!”
得,添油加醋也是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但这都是有原因的。陈渺月的胃一直不大好,前两个月以来还一直时不时会疼。
小时候,明明自己都吃不饱,陈渺月却总把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分给陈灿星。
福利院条件不好,情况一直到快高中才好转。
陈渺月能长到一米七四,全靠基因撑着;陈灿星能长到一米八六,全赖基因和他哥,哦,那就也是全靠“遗传”了。
至少陈灿星小朋友总把“遗传的我哥”挂在嘴边。
嗯,有点跑题了。
都赖陈灿星。
总之,陈渺月的胃病就这么来的。
这不省心的家伙还一直藏着,直到高一一次没吃饭疼到脸色发白,实在没藏好,才被陈灿星发现,拖去了县里的医院。然后确诊。
胃这个脾气挺大的器官,得病是慢慢得的,调也得慢慢调。
陈渺月的健康之路漫漫,陈灿星将上下求索。
“难怪我看他状态不如之前——虽然总的来说也还不错。”希言补充道,“我喊了两回他都没听见。 ”
“这样啊……”
“那样子活脱脱丢了半边魂,不知道的还以为失恋了呢!”希言夸张道。
“那倒不会。”这一点陈灿星异常笃定。他哥谈没谈,他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