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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信仰 (四) 律师,少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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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缺点是,胃里确实不太舒服。
卫言点了外卖的小米粥。
“真的很想骂你…”卫言皱着眉,心里的话排着队的往嘴边涌,但一句重的也说不出来。
“别骂别骂。”季云开一边皱眉一边陪笑,看着像个没做好的表情包,“不敢了。”感觉卫言还是很生气的样子,拉住他的衣角,心虚得声音也小,“那你,嗯,轻点骂,只能两句…”
这还怎么舍得。
小米粥也喝不了几口。
还是要卫言用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按着,舒服的时候就像小猫一样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声音。
过了两天才好了,卫言犹豫要不要把第二场手术推迟几周。
洛根还没有召唤卫言,陈小峰倒是又来了。
“记得那个飞机零件厂吗?”他一拍脑袋,之前都忘了,“早就停产了,后来做了个博物馆给孩子们看,太远了,也没人去。”他一边说一边发了个地址给卫言,“这都荒废了好几年,结果我想起来问的时候就听说马上就要填平了,我心说你们俩说不定想去看一眼。”
去看一眼吗?有点想。但好像又有点不敢去。
季云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
卫言微微侧了侧脸,打量着季云开,“你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怎么可能?”季云开不看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们又不在那儿。”话说出口才知道露馅儿了。
“如果他们看着,你就会不好意思,对吧。”卫言把脸凑过来。
季云开垂下眼睛。他会吗?会有一点吧,他对自己的父亲知道的太少了,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卫言当然是不在乎的,“如果我父母反对,我就不要他们。我选你。”他理所当然地说。
“你怎么老说这种话,你明明知道你父母很爱你。”季云开微微皱眉。
卫言知道,季云开从来温柔到决绝。虽然时光在打磨这个人的时候残忍得过分,逼得他亲手把自己一段段碎掉的骨头拼好和着血肉用钢铁钉一遍—他也从来不会选择别的路。他不会放弃他疯掉的妈妈,死在战场上的威尔,面对命运的阿娜,或者他。
卫言爱这样的他,心疼这样的他,知道他们两个既一样又完全不同。
“他们只需要看到我没有你的某一天…”
很沉重的一句话,季云开看着卫言认真的神情,心里揪了一下,说出来的话软软的没什么底气,“你这是威胁。”
“如果他们明知道我的心意还不同意,那不也是拿父母的身份威胁?”卫言说,“怎么他们能我就不能?”他说,接着又歪过来柔声道,“但是他们不会反对的。”
“你怎么知道?”季云开好奇。
“我就是知道,”卫言一边想一边说,“虽然我跟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能感觉到他们很尊重我的意愿,我对此很感激。当时他们想培养我往经济学的方向发展,听我说不愿意,也只用了一秒就同意了。虽然当时我才十几岁吧,但我觉得他们是这样的人。而且,”卫言说,“他们一定会喜欢你。”
“我觉得你可能在这件事情上不是很客观…”
“不,我很客观。”卫言笃定,“我说的是对的。而且,你妈妈也很喜欢我,她第一次见我就说我看起来很和善,云开,你见过几个人说我看起来和善的。”他得意地说,然后又严肃起来,“我没跟你说过,最后,”他握住爱人的手,“她拜托我照顾你。”
季云开颤颤眼睫,“真的?”
“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卫言深深地望着他,“我以…”想了想,“我发誓没骗你。本该觉得很沉重的,以那个时候我们的关系来看,有些没道理。但说来奇怪,我听着就觉得本该如此。我就是该照顾你的。当时没告诉你,因为知道你会说什么。”卫言叹口气,“ ‘别放在心上,她胡说的’之类的,对不对?”
季云开犹豫了一下,才轻轻点头,不想骗他,也没有意义,“可能吧。”
“所以我很聪明地堵住你的嘴。”卫言笑,“因为已经放心上了,云开。”他接着说,换了轻松的语调,“听那两个叔叔伯伯说,你爸爸很听你妈妈的话的,而且他是做什么的,见过的世面多了,怎么会介意…”卫言难得地絮叨,但一句比一句更欢欣一点。
“是啊。”那就是了吧,应该会祝福他们的吧。
卫言看着眼前人的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但你要真的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那明天去看看吧。”季云开说,“不然你一个电话被叫走了,不是马上就推平了么…”
“明天还要去方教授那儿,会不会太累了,你这几天…”
“只是去看一眼,”季云开说,“累了我会告诉你。”
都是刚刚好,卫言想,他定做的东西,也做好了。
真的很远,这地界竟然有这么荒凉的地方。
下午才去方教授那儿,今天第一次把两个人分开做会谈,时间自然久了一点。这会儿终于到达这个远离城市的地方,夏日的白昼都要在蝉鸣中安静下来了。
陈小峰刚刚跟卫言确认了就是这个地方。
居然还有看门的,看来这个地方被保护得很好。那人沉默不语的人看了看表,但还是挥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不过也能看到旁边施工队已经把工程用的设备准备好了。
这个从外面看就像是个建在坑里的灰扑扑的地方似乎准备好了接受它的命运。
但有大半层高是在地上的。这大半层为了采光,大部分是玻璃。
卫言不知道这个地方大部分在地下—不是完全的地下,像是倚着一座小山,然后伸进去了一块。但他有点担心—会不会让他想起那个地牢。
他不知道季云开有没有想到这个,但他至少看似很无所谓地走下了那个面对正门的大坡。大坡旁边有个已经掉下来一半的标志,航空航天博…
站在门口,季云开停住了,回身看了一眼,卫言觉得好像不是在看自己,但后面什么都没有。
他快走两步跟了上去,季云开把手背在身后虚虚抓了两把,是要牵他的意思。
卫言就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以前总是很温暖的手掌,现在总是微凉。
大门关的严严实实。能看出以前还是很重要的地方。
陈小峰说的没错,侧边有个小门,虽然也很厚重,但是开着的。
很大。
这是卫言的第一个印象。毕竟是飞机零件厂,需要这么大的空间也很正常。
但就算是改博物馆后的展品大部分已经不在了,乍一看,就像一大片空着的水泥地。但仔细看墙上的讲解说明还在。
而且也不显得空:卫言的目光转了一圈就被吸引了,从外面看不出来,这里竟有三四层民宅高,二层似乎是改建博物馆后搭的,只建了一半,像个高高的阁楼,好看又不会挡光。外面看不到—但天花板上还切割出来一大块,也只有玻璃覆盖,不知道是不是改博物馆后弄的。
从那天花板上面高高低低吊下来几架只有空壳的飞机,有一架特别大,就在正中间—这肯定是后来为了给孩子们看,还挺酷。
还有些天光从那些窗户照进来,三面环绕的窗户和透光的穹顶竟然把这里照得有些像科幻世界里的黄昏。空气里能看到细细的微尘。
季云开边走边看墙上的讲解。他对飞机了解得不太多,但还是觉得很有意思,只是看中文还是慢,有的字也不认识。
好在旁边有个比他强出不少—毕竟按他的说法,初中的课本都快念完了,还背过桃花源记。
那是什么东西?季云开记得自己问,桃酥饼吗?不是吗?这边很多好吃的都是什么什么记啊…
两人就饶有兴致地念,不知不觉那很亮的光已经消失了大半。
“到二层看看就走吧。”季云开说,卫言点头,如果没有猜错,洛根的电话今天晚上就会来了。但走之前,他还有个事情要做。
电梯当然早就不能用了。但灰扑扑的门上似乎有一些扒拉出来的痕迹,谁这么执着要开电梯门,季云开想再看,卫言叫他,“云开。”
他已经在二层了。
季云开转身也上去,原本两边修了两架楼梯,但因为二层就不是原装,所以楼梯也是后来搭的,感觉质量不太好,一边的不知道为什么先被拆掉了。楼下看不出,楼上后面堆了一堆以前用过的展台之类的东西,看起来比较杂乱。
卫言好像在找什么。他把自己叫上来以后就下去了。
然后很奇怪。
空气中有什么变了。
季云开觉得自己好像看漏了什么,于是又从二层上来的地方看起来。是哪儿有个红点儿吗,自己眼花了吗?他一边看一边想。
与此同时从侧面溜进来了一个人,是那个看门的。
那人进来后,也不看里面的人,也不是来催促,反而把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了。
卫言听到声音才扭身去看,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等一下!”然后朝那边大步走去。
那看门的聋哑了似的,也不理,把电器控制的侧门的电线一拔,门滴滴滴地响了几声,咔喳一声锁死了。
卫言站定了。什么意思?
“卫言!”季云开从上面叫了一声,卫言觉得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这么惊慌过。
他转身看到季云开已经准备跑下来,然后就听震耳欲聋地轰隆一声,面前的楼梯在一阵尘烟中塌了下去。
“云开!”卫言抬起胳膊挡住扑面而来的碎石,再抬眼去看,季云开已经重新站起来,几步跑到阁楼的栏杆前。
他们被隔开了。
然后两个人都看着那个刚刚进门的人—他也把脸转了过来。
这是…
商明焕。
他看起来很满意,厚厚的嘴唇咧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哼,”他沙哑的嗓音像是沙漠的粗砂粒,“二位,知道我是谁吗?”
这两个人现在一上一下,商明焕一边观察一边想,这是最好的情况,竟然这么顺利。
“商明焕。”卫言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一样。他一转身卫言就看出来了,或者说是,想到了。
“哇,被卫大律师惦记着,啧啧,真是荣幸。”商明焕说道,话语里透露着轻蔑的恨意,“我在此恭候多时了。”
“你在此恭候多时了?”卫言冷静地重复,但他心里慌得很,“你不会是在这儿等我们的吧?”
“还能有谁呢?”商明焕提提嘴角,“卫律师和季少校,当然很值得。我本来以为我想错了呢,还准备等你去美国去起诉的时候,到一趟医院…”
卫言刚才有一瞬间幻想他没有认出季云开,看来是太幼稚了。他竟然还知道云开什么时候做手术,看来不是在这儿一两天了。
“那你肯定费了不少工夫…”季云开还没有说过话,他只能不停地说,这样,不管那个人在想什么,也好争取些时间,何况…
“费的工夫就不用说了,你们也太大意了,竟然用原名招摇过市,简直是送到我手边…何况伯顿既然肯花这个钱,我何必拒绝。再说,哈哈哈哈,”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大笑着把身上穿的工地上用的夹克拉开,里面竟然是简易的炸弹,“我还有自己的目的…我是来,”他跟透露一个大惊喜一样,停顿了一下,“跟你们同归于尽的。”
“伯顿的杀手竟然会想要同归于尽?”卫言狭长的眼睛眯起来了,“看来他们给的很多啊—但你既然要死,还要那么多钱干嘛?你这样的人也有后代了?”
商明焕脸上一时不辨喜怒,但他好像有所防备,“卫律师套我的话也没关系,你们两个,一个也少不了,今天晚上死定了。”他凶狠地哼了一声,“天助我也,这里马上就要被推平了,猜猜他们在施工的仓库放了什么?”不需要任何人回答,他说道,“炸药,很多,很多,炸药。”
“我知道你们会来的,律师,少校,你们俩想比翼双飞,怕总是差点运气。伯顿算什么,也值得我给他们卖命?当然了,律师,你要是真的想知道,我也可以成全你。梁仲伟,哈迪,马丁内兹,穆利特家的那个胖子,都是伯顿让我杀的。”
他一仰头,“伯顿本人,求着我,让我杀的。还有你,卫律师,福大命大逃过了那辆爆炸的油车,却让那老两口给你填命,你真该下地狱啊。”他嘿嘿笑着,得意于自己的笑话。
“伯顿本人?口气不小。他让你那天晚上杀梁仲伟了吗?”
“哦,我忘了,卫律师也研究过我。真是殊荣。你说的对,伯顿说的是,如果罗素招安不成,杀。但他凭什么有活着的机会?”
当然是这样,商明焕眼里的梁仲伟和他父亲是一样的,如果他的父亲不能活,梁仲伟凭什么活呢?
卫言想回头看看楼上的人,但他不敢,这跟他们之前说的一样。
商明焕继续道,“不过今天,你们俩,不管是伯顿还是我本人,都要你们死。”他拿手指指楼上,又指指楼下,开始往中间走,卫言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往后退。
“你这几个案子真是费尽心机,棋高一着,卫律师,伯顿都快头疼死了,听说你千里寻人,他们还松一口气,没想到你还不放弃,连陈年旧案都扒出来用—你不是恨死你那死鬼父母了么。”
他好像期待卫言有什么反应,但没有。“你们俩,要说有什么优点,那也就是命大,你,”他短粗的手指往卫言的方向一敲,“本该跟那泄密人一起死的,怎么他死了,你却有个季云开的好大哥来救?就差那么一点点啊,再晚十秒,卫律师…”卫言面上一紧,商明焕看出来了,以为他是怕了,于是继续得意地道,“还有,季少校怎么如此安静,全美国都以为你死了,你却在这儿好好地活着。多气人啊。”
“是你去暗杀卫言的么?”季云开终于开口了,他冷冷地问。
“啊,就像这样。季少校和他的父亲都是天山的雪,人间的月,除非说到你感兴趣的话题,连搭理都不搭理,怎么,你这宝贝情人没有告诉你?”
卫言不等他再挑拨,这个问题,季云开问过他,他确实…没说清楚。“当然不是你,”卫言这话答的是楼上的人,却不敢回头看,“你当时吓死了吧,早跑了,是不是?怎么,后悔吗?”
“后悔什么?”商明焕咧着嘴,“一换二,这个机会可是难得。何况,命运这么奇妙,我们就该在这儿把事儿了了。我们…可算得上是故人。”
楼上的人甚至可以说是礼貌地问,他开始慢慢地顺着栏杆走动,由着商明焕恶狠狠地盯着他,“我们?”
“都在这里见面了,还装什么糊涂?!”商明焕瞪圆了眼睛叫道,“我们的父亲可是好战友啊!你!”他指指卫言,“你!”他又指指季云开,“我!”他戳了一下自己的胸脯,炸药乱七八糟的引线被拍得一震,“我们的父亲可都共事过!还都死啦!你们这不也知道了?啊?!这怎么能算漏一个是不是?”
他情绪激动,没看到季云开嘴角一抹讥笑一闪而过。
卫言冷笑一声,接着道,“共事?”
商明焕正说得上头,被这两个人排着队的讥讽激怒了,一时大叫起来,又走了几步,“卫言!你高傲什么?!你不过是靠着一张嘴!”他拍拍自己的脸,“和一张漂亮脸蛋儿,要不是季云开让你传达出就职演说的警告,你早死了…还有你,季云开,你其实也早就被伯顿标记了,你不知道吧!在亚利桑那州为你这宝贝情人出头的时候,就…”
“商义礼。”季云开慢慢地开口,截住了商明焕的话,他不知道卫言知不知道,但这陈年的旧事不提也罢。他看到商明焕明显的愠怒,也看到卫言又一次回头看自己—不是惊诧,只是确认,他还是知道了。无暇细想,他现在需要商明焕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季云开停顿了一秒,“…之子,商明焕。你除了是伯顿的杀手,还是个孝子。”
“不如季少校,更不如卫律师。”商明焕恶狠狠地,“你为美国的中情局卖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让你父亲立于何地啊?还有你,卫律师,父母在眼前被伯顿的人撞死,都不流一滴眼泪。我商明焕是自愧不如的!自愧不如!”他喊道。
季云开的手在栏杆上握紧了,商明焕说的事正是他过不去的坎儿。他也…不想辩解。他在美国长大,但是身体里流的是中国人的血—他知道。但是威尔的死让他以为自己是为了一个真相上了战场,却发现了更多的谜题;他以为自己只要一直做对的事,就不会错;他没有选择立场的机会,但确实被用作利益的棋子。
他像是这个世界运行逻辑的学渣,看到一个问题就一头撞进去,却发现连基本的公式都不明白。
“不用胡扯!云开做的事没有一件伤害过无辜的人,也从来没有拿别人的命去换过什么!”
商明焕说的正是卫言担心的,饶是自己和陈小峰说的再多,季云开也要想明白才行。他们刚开始跟方教授聊这个话题,季云开不能再钻进另一个牛角尖里。不管是谁,也得同意,他背负的情义已经够多,不能也不该再背上一整个国家的立场。
“商义礼为什么死,你比我们更清楚。”卫言死死地盯着他。
“当然。”商明焕对此没什么可争论的,“除了伯顿的杀手,我今天更重要的身份就是这个。二位,抱歉搅扰了你们的二人世界,我在这里跟那些施工队的搬砖多日,就是想在我们父辈的面前做个了结。要不是季岳铭和卫思庭破坏了他的计划,我父亲是不会死的!”
他又往前了一步,卫言后退。
季云开松开栏杆上的手,这栏杆很结实。他转了转脖子,趁机往四周看了一下,也许,可以。
商明焕还在说话,“当然了,您二位令尊阳春白雪,互相看得上…”
季云开打断他,声音朗朗,果然商明焕狠戾的目光就追过来,“商义礼窃取情报,想跟卫思庭前辈联手把情报卖给伯顿,被拒绝了。”他一边拿手指敲着栏杆,一边稍稍挪动了一点,商明焕怕他跑了似的跟他一起横向挪动了两步,“得知季岳铭把情报交给阿根廷检方尼斯曼,便转而将尼斯曼出卖。”季云开后退了一点,商明焕想要看清楚,便也后退了一步,他跟卫言的距离错开了一点,“尼斯曼被杀害,季岳铭也被很方便地牺牲了。商义礼活得窝窝囊囊,死得也像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得亏有你这么个好儿子继承遗志—继续做见不得光的下水道生物。”
卫言不知道季云开有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干什么。但是他不能慌。如果他能将商明焕制服,也许,可以—但他把伯顿的事全说出来,一定是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他身上的炸药不一定是真的,但万一呢?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可以给季云开一个破窗而出的机会。可他会吗?
卫言觉得这是个不切实际的希望。但季云开要干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跟他站在一起。口袋的手机似乎是无法在这里拨通电话,他已经试了几次了…
商明焕在把自己往后侧赶,爆破用的炸弹一定是在那个方向。如果他能将商明焕踢晕—他那所谓黑带的跆拳道很久没有用过了—也许能跑到…跑到哪儿呢,大门边的卫生间,角落的结构比较坚固。可如果商明焕追着他来呢?
季云开可以叫人来救自己。来得及吗?
脑中无数念头闪过,他不知道怎么能解这个局—还是他贪心了,他就不该要这最后的清算…商明焕大叫把他从一瞬间的懊悔中拉回现实。
“你怎么敢?!”商明焕歇斯底里地大叫道,“你怎么敢?!策划了恐怖袭击的人没有死!收受贿赂的人没有死!提供资金的人没有死!只有我父亲,只有我父亲死了!他只不过想赚点钱!!就被那个混蛋国际刑警杀死了!!一辈子背着骂名!!凭什么?!凭什么?!”他往前奔了几步,冲着季云开的方向而来,好像忘了自己手里有炸弹的□□,也忘了要把卫言往二层下面推。
但他猛然停下了。
他差点就被季云开耍了。
“哈哈哈哈哈,特工好一招激将法。我差点就着了你的道了!”他一边盯住季云开一边看向卫言。好啊,就用他的相好当人质。
季云开看出来了。没别的办法,再犹豫时机也会错过,至少现在他还能赌一把。
“卫言,退开!”他喊道,然后他后退几步,朝前助跑,脚在栏杆上一蹬,纵身跃了出去。
可电光石火间,卫言虽然不知道季云开做了什么,也看出了商明焕的意图。大脑早就预设好了,他知道如果自己被商明焕挟持,那完的不是自己,季云开一定是要什么给什么。
绝对不行。于是也喊道,“云开!跑!”
就算商明焕身上的炸药是真的,他也宁愿自己去承受这后果,于是他看准时机飞起一脚往商明焕的大脑袋上踢过去。
商明焕眼看着季云开向后消失在视线里,然后一瞬间又出现在半空中,身体划了一个标准的弧…然后,然后左脸一阵剧痛,什么也看不见,两眼一黑,还保持着往前的势头,身体却醉了一样转了个圈,仰面倒在地上。
卫言踢完人,正不知道会不会直接被炸个半死,出现幻觉似的看见天花板上的那个巨大的空壳飞机掉下来了一点,堪堪往后坠着,因为,他惊恐地看到—季云开正双手扒着吊在上面。
然而这个荒唐的画面甚至没有在眼前定格,卫言还没来得及惊呼,那绳索便支持不住断了一根,又一根,然后天花板上年久失修又洇了水的一块掉下来,最后,慢动作一样,那飞机和人,一起向地面下坠。
那么高,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商明焕刚睁开眼,就看见那飞机朝自己脸上砸过来。他无力反应,只怒吼着按下按钮。
季云开记得自己松开了手,那飞机尾巴是很锋利的铁皮,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他也记得要往旁边打个滚。
余光也能看到卫言的身影又一次违背了远离危险的本能,朝他扑过来,在他落地后那一瞬间立刻从背后抱住了他。那旧飞机壳的碎片四下崩裂,卫言把季云开牢牢地护在怀里。
季云开的意识消失了一瞬,然后…
“轰!”跟战场上的声音一样。季云开想,这是后面那些爆破装置,商明焕身上的炸药果然是假的。
从后面开始坍塌,如果他们待在这儿,都会被砸死。
卫言把人从地上捞起来,两人尽力往大门边的卫生间跑去。
季云开其实没觉得怎么样,只是右腿和右肩钻心地疼。卫言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完全地护着他,抱着他,天花板上落下的大大小小的石块全砸在他身上,他也只是固执地带着人往前。
那个角落的卫生间,近在咫尺。卫言把季云开先塞进去,挺大的空间,很久没用,只剩一股霉味。但很快在尘烟中闻不到了。卫言把季云开轻轻一转,把人后背贴住最角落,一只手护住他的头按在怀里,一只手往旁边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