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书斋疑案 发现第二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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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尾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晚风里，古朴书斋瞬间沉入死寂。
唯有老旧收音机还在兀自运作，细碎的沙沙电流声缠绕在梁柱之间，像一缕蛰伏暗处的低语，黏腻又不安，漫遍整间屋子。
林见深立在原地，未曾落座。
修长的指尖微微蜷缩、轻轻捻动，指腹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张旧照片的刺骨凉意，以及纹路扭曲带来的诡异触感，迟迟无法褪去。
“开门……”
极轻的两个字自他唇间溢出，细碎得险些被嘈杂的电流声彻底吞没。
平日里总覆着一层慵懒睡意、半阖慵懒的眼眸，此刻全然褪去混沌，清亮锐利，锋芒暗藏。眼底翻涌着旁人无从窥见的深邃波澜，与他素来散漫温和的表象判若两人。
他并未望向紧闭的木门，只是微侧头颅，目光沉沉扫过层层叠叠、直抵穹顶的书架，最终在几处落着薄灰、少有人触碰的角落，短暂定格。
几秒沉寂过后，所有暗流尽数收敛。
林见深敛了眸中锐色，缓步踱回柜台，侧身窝进熟悉的藤椅。他关掉了婉转的评弹曲调，任由单调嘈杂的电流声持续萦绕。
双眼轻阖，修长的指节落在藤椅扶手上，起落敲击，节奏隐秘急促，无声地推演着一盘错综复杂的谜局。
密闭的书斋里，时光仿佛被浓稠的暮色拖住，走得缓慢又滞涩。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斜切的光影缓缓移动，将高耸的书架影子越拉越长，冷寂的阴影一寸寸吞噬着屋内的暖意。
片刻后，后间的布帘轻轻晃动，陈默拿着一柄鸡毛掸子走了出来。
他动作极轻，屏息敛气，小心翼翼拂去书架表层浮灰，看似专心劳作，目光却频频下意识瞟向柜台后的林见深。
见店主闭目静坐、似是安然小憩，他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可眉宇间蛰伏的慌乱与紧绷，分毫未散。
他刻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用忙碌的表象掩盖心底翻涌的不安，每一次掸灰都格外用力，却又生怕发出半点动静惊扰寂静。
就在他抬手清扫门口旁的书架时，毫无征兆的变故骤然发生。
柜台那台积着薄尘的老旧电视机，无人触碰，自动亮起了幽蓝屏幕。
屏幕光影剧烈闪烁两下，骤然跳转至本地新闻频道。不算高昂的播报声破开死寂，在静谧的书斋里突兀回荡，清晰又急促。
“本台突发快讯，今日下午三时许，警方于滨河路嘉林苑小区三栋一单元发现一具男性独居死者。
经勘查，死者死亡时长超二十四小时，案发现场遗留不明金属残片，特征与日前古玩街离奇猝死案残片高度吻合，两案疑似存在关联，目前警方已介入深度调查……”
清脆的播报声字字清晰，砸在空气里，格外骇人。
陈默手中的动作骤然僵死，指尖猛地脱力，鸡毛掸子险些脱手坠落。
他猝然转头，瞳孔微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眼底铺展开真切的错愕，更深层的，是一丝藏不住的惊惧与惶恐，指尖微微控制不住地发颤。
藤椅之上，林见深已然睁眼。
他神色平静无波，不起分毫波澜，没有诧异，没有错愕，仿佛早已知晓这场突如其来的命案。
目光淡淡落于跳动的电视屏幕，安静凝视着画面里一闪而过的小区外景与打码的单元门口，情绪藏得密不透风。
短短数十秒，突发新闻播报完毕，画面迅速切换为平淡的天气预报。
林见深抬眸，伸手拾起柜角的遥控器，指尖轻按按键。
“啪——”
一声轻响，喧嚣骤然归零。
偌大书斋重归死寂，只剩收音机持续不断的沙沙电流声，依旧缠绕在空气里。
他放下遥控器，动作从容不迫，不见半分急促。
起身迈步，穿过林立的书架，径直走向书斋最幽深的角落。
此处光线昏暗，远离门窗天光，立着几排老旧书架，藏书皆是年代久远的孤本古籍。
空气中混杂着陈年纸墨的醇厚气息，裹挟着一丝淡淡的旧木霉味，沉敛又陈旧。
林见深抬手踮脚，从最高一层书架的隐蔽边缘，抽出一本厚重的黑色线装旧笔记本。
封面通体漆黑，无一字一题，边角磨损起毛，布满岁月摩挲的痕迹，微微翻开的缝隙间，隐约可见泛黄发脆的内页，藏着数不清的尘封过往。
他持着黑册折返柜台，并未急于翻开查阅。
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斑驳的封面，微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开来。
他眸光悠远深邃，似是透过这本老旧笔记，回溯着被尘封的旧事，又似在无声串联两桩命案的细碎线索，将散落的疑点一一对应、拼接完整。
全程僵立原地的陈默，视线早已牢牢黏在那本突如其来的黑皮笔记上。
他喉结剧烈滚动，心底惊疑不定，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强行压下所有异动。
勉强抬手继续打扫，可心神早已大乱，掸灰的动作僵硬敷衍，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扫过书脊，目光却始终不受控制地飘向柜台，紧盯林见深与那本神秘笔记。
他看得太过入神，全然未察觉藤椅上的人已然抬眸。
直到一道平静温和的视线骤然落定在自己身上，陈默浑身猛地一激灵，心底惊跳骤停，手中的鸡毛掸子“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面上，清脆的声响划破寂静。
“老、老板……”
陈默慌忙低头捡拾，耳尖瞬间泛红发烫，脸颊燥热难耐，头埋得极低，完全不敢抬眼与林见深对视，慌乱尽显。
林见深静静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神色温和慵懒，毫无半分责备之意。
他语调轻柔，如同闲话家常，漫不经心开口：
“下午那杯茶，是不是泡得太烫了？”
轻飘飘一句问话，却像一块寒冰骤然砸落。
陈默捡东西的动作瞬间彻底僵住，浑身僵硬如木偶，四肢血液仿佛骤然凝固。
他缓缓直起身，强行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嘴角弧度别扭又牵强，声音干涩发紧：“啊？没、没有的……我一直都是按往常的水温泡的。”
话音仓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他眼神飘忽闪躲，不敢直视对方眼底，急急辩解：“许是方才端茶的时候不小心晃出来了？是不是烫到您了老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语速极快，语无伦次，字字都是欲盖弥彰的慌张。
林见深眸底依旧一片平和，那副散漫温柔、与世无争的模样，完美遮掩了所有心思。
他没有步步追问，没有戳破他的异常，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哦。”
简单一字，却自带无形的压迫感，让周遭空气愈发凝滞。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手边的黑皮笔记本，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磨损的封边，语气清淡地下了逐客令：“没事了，你去忙吧。”
陈默如蒙大赦，心口巨石骤然落地，连忙连声应道：“好、好！”
他仓促捡起地上的掸子，不敢多留一秒，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仓促地钻进后间布帘后，全程不敢回头张望半分。
书斋前厅，再无他人。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残阳最后一缕余晖透过窗棂洒入，给满室古籍镀上一层昏黄朦胧的暖光。
可这温柔暮色之下，却萦绕着一层无形的寒意，层层聚拢，密不透风。
第二名死者。
一模一样的未知金属残片。
两桩命案，悄然串联。
新闻里急促的播报声，仿佛仍盘旋在空气里，声声回荡。
林见深指尖轻轻、重重地叩了一下黑色笔记本的封面。
动作极轻，却藏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耳边持续不断的沙沙电流声，骤然变得急促细碎，似是连周遭的风，都感知到了这场暗流涌动的迷局。
沉寂的书斋之下，滔天迷雾，正缓缓松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书斋疑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