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渡》雨泞

23、第 23 章 复盘会定在

　　复盘会定在周四下午两点，地点在万象城项目部的会议室。

　　林芏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她做了三套花艺方案的实物小样，又把开业那天展示的设计手稿重新整理了一遍，挑了几张画得最利索的装进文件袋里。晚上在楼上对着镜子练了三遍讲解词，沈知微靠在床头看她折腾，忍不住说了句“你放松点，又不是答辩”。

　　“我头一回参加这种场合，你让我不紧张？”林芏把稿子往桌上一拍，深吸一口气，“再说了，陈屿说甲方那边会来好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我要是在他们面前掉链子，以后还怎么混。”

　　“你正常发挥就行。”沈知微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你开业那天跟老客户聊花艺方案的时候状态就很好，讲得清楚又自然。复盘会上你就照那个状态来，别端着。”

　　林芏想了想，点了头，又对着镜子练了两遍。

　　周四下午一点半，林芏提前到了万象城项目部。陈屿比她到得还早，正跟甲方的一个对接人在走廊上聊天。看到林芏过来，陈屿朝她招了招手：“林老板，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甲方运营部的张经理，万象城后期招商和运营都是他这边主导的。”

　　张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看着挺和气，跟林芏握了手：“林老板，你们那个中庭装置我看了现场照片，做得确实漂亮。后期维护这块，你跟陈屿配合好，我们这边省心不少。”

　　林芏笑着应了几句，心里稍微稳了些。

　　两点整，人陆续进了会议室。甲方那边来了五个人，运营部、工程部、招商部各有人到，还有项目总负责人老赵。林芏注意到周海龙没来，但阿凯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面前摆了个笔记本，看样子是代表周海龙那边来听会的。

　　林芏跟阿凯对视了一眼，阿凯微微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林芏收回目光，在心里提醒自己今天别出差错，周海龙派阿凯来，大概率是来挑刺的。

　　复盘会的前半段是工程进度汇报，陈屿讲了中庭装置的施工情况和后续维护计划，林芏在旁边补充了花材选配和季节更换的方案。她讲得比预想中顺畅，张经理还问了她几个关于花材成本控制的问题，她都答得挺利索。

　　轮到阿凯发言的时候，他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本，开口：“林老板的方案整体没什么问题，但我这边有个疑问。你那个维护报价里，花材替换的频率写的是每季度一次，但万象城这个人流量，尤其是节假日高峰期，花材损耗肯定比普通商场快。你按季度替换，中间要是损耗了怎么办？这块的费用谁来承担？”

　　林芏心里一紧。这个问题问得刁钻，维护合同里确实没写这么细，她之前跟陈屿对的时候也没考虑到节假日高峰的因素。她正琢磨着怎么答，陈屿先开了口：“阿凯这个问题提得好。节假日高峰期的损耗我们提前预估过，合同里虽然没有单独列条款，但我们在报价里留了百分之十的弹性空间，专门用来覆盖高峰期额外替换的成本。这个弹性空间怎么用、用多少，每次替换之前我们会跟甲方运营部这边提前报备，确认之后再执行。”

　　张经理在旁边点了点头：“这个机制可以，报备制我们这边能接受。”

　　阿凯看了陈屿一眼，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翻笔记本。林芏松了口气，在心里给陈屿竖了个大拇指。

　　后半段讨论招商配套的时候，阿凯又插了一嘴：“林老板，你花店那边最近在扩店，我听说还接了别的商业软装项目。你这边同时跑好几个项目，万象城这边的维护要是跟不上节奏，到时候甲方追责起来，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林芏这回没等陈屿开口，自己接住了：“阿凯这个问题我正好借这个机会说明一下。我花店的扩店已经完工了，新加了操作间和展示区，团队也扩了。万象城这边的维护是我跟陈屿合作，他负责结构和技术对接，我负责花材和视觉效果，两个人分工明确，不存在我一个人扛的情况。另外，我这边接的其他商业软装项目跟万象城的维护不冲突，都是错峰排期的。”

　　她说完看了阿凯一眼，脸上带着笑，语气不急不缓：“阿凯，你要是还有其他担心，可以会后单独找我聊，我把排期表发你看。”

　　阿凯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在本子上记了两笔。

　　会议结束之后，张经理把林芏和陈屿留下来聊了几句，说后续还有几个楼层的软装改造想找他们做，回头把需求发过来让他们报价。林芏应了，心里踏实了不少。

　　从会议室出来，陈屿走在她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刚才阿凯那几个问题，你答得挺稳的。”

　　“差点被他问住。”林芏呼了口气，“那个节假日损耗的问题，我确实没考虑到，多亏你接住了。”

　　“周海龙那边的人嘛，肯定要挑刺的。不过他挑归挑，咱们答上来了就行。”陈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他说你扩店接项目的事，说明周海龙那边一直在盯着你。你这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都知道。”

　　林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晚上回了花店，沈知微已经做好了饭等她。林芏把复盘会的情况说了一遍，讲到阿凯那两问的时候，沈知微放下筷子听得很认真，等她说完了，开口问：“陈屿帮你接住的那个弹性空间，合同里写了没有？”

　　“写了，但没写那么细。陈屿当场说的那个报备制，回头得补进合同附件里，不然甲方那边以后不认就麻烦了。”

　　“你明天让陈屿把补充条款拟好发给你，你过一遍，没问题就签。这种事口头说了不算，得白纸黑字写下来。”沈知微语气很平，但林芏听得出来她挺在意这件事。

　　“知道了，我明天就跟陈屿说。”林芏扒了口饭，嚼了两下，突然想起件事，“对了，张经理说后续还有几个楼层的软装改造想让我们做，回头要发需求过来。”

　　“好事。”沈知微给她夹了块排骨，“万象城的项目做得越多，你在甲方那边扎得越深，周海龙想动你就越难。”

　　林芏点了点头，埋头吃饭。

　　吃到一半，沈知微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接起来说了几句。林芏在旁边听着，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挺急的，说什么“沈工你那边能不能抽空过来看一眼”“图纸有些问题施工队不敢往下做”。沈知微听完，应了句“我明天上午过去”，挂了电话。

　　“工地的事？”林芏问。

　　“嗯，中庭装置那边有一根钢索的锚固点施工队不敢打，怕碰到结构梁。我明天上午去现场看一下。”沈知微放下手机继续吃饭，语气很平常。

　　林芏想了想：“我明天上午没事，跟你一块去。”

　　“你去干嘛？”

　　“我去看看呗。反正我那边花材早上到货，中午之前没什么事。再说了，你一个人去工地，中午又不知道几点能吃上饭。我跟着去，到点了拽你出来吃饭。”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一起去了万象城工地。沈知微跟施工队的人在楼上中庭忙了一上午，林芏在楼下等着，中间上去看了两趟，给沈知微塞了瓶水和两块饼干。中午十二点出头，沈知微把锚固点的事处理完了，两个人从工地出来，站在路边等车。

　　“你这肚子，到点就得吃饭。”林芏掏出手机翻附近的餐馆。

　　沈知微站在她旁边，伸手把她外套领子翻正了，语气很平：“你跟我来工地，就是为了盯着我吃饭？”

　　“不然呢？”林芏头也没抬，“你自己说说，我要是不来，你今天中午是不是又打算随便对付一口？”

　　沈知微没吭声。

　　林芏翻到一家做粥底火锅的店，评价不错，距离不远，把手机屏幕怼到沈知微面前：“这家行不行？粥底火锅，清淡的，你能吃。”

　　“行。”

　　两个人往餐馆走的时候，林芏余光扫了一眼马路对面，脚步微微慢了一拍。对面街边停着一辆银灰色轿车，车窗半开着，驾驶座上的人正往她们这边看。林芏认出来了，是阿凯。

　　沈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别看了，让他看。”

　　“他跟着我们跑了一上午？”

　　“大概率是。”沈知微继续往前走，“他昨天在会上没问出什么，今天跟着来看看实际情况。你不用理他，该吃吃该喝喝。”

　　林芏收回目光，跟上她的脚步，嘴上嘟囔了一句：“这人盯得倒是紧。”

　　“他盯他的，我们过我们的。”沈知微伸手拦住她往马路中间走，“看车。”

　　林芏被她拽回来，老老实实地等绿灯亮了才过马路。进了餐馆坐下来，点了菜，林芏把菜单往旁边一搁，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

　　“沈知微。”

　　“嗯？”

　　“你说周海龙那边盯来盯去的，到底想找什么？”

　　沈知微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茶杯：“找破绽。他觉得你跟我身上肯定有能抓的东西，要么是合同上的漏洞，要么是项目上的差错，要么是我跟甲方之间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关系。他的人在盯，就是在等我们犯错。”

　　“那我们不犯错不就行了。”

　　“对。”沈知微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只要我们不犯错，他盯多久都没用。”

　　林芏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拿起菜单开始翻：“行，那就让他盯。我先把这顿饭吃了，下午回去还得给张经理那边报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