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忆 ...
-
“小理……小理……?不要为我难过……忘记我吧小理......”
模糊而又朦胧的树下,熟悉到让人心悸,“小理,你不要哭,眼睛哭肿了该难受了……”
遥远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眼前的人好熟悉啊,是你吗,可是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梦到你了,可以再多陪陪我吗?秦理这样想着,可是只能想着,为什么没有张开嘴发出声音呢。
天渐渐要暗了,太阳西垂,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可是秦理却感觉不到冷,为什么呢,那天明明是很冷的,刺骨的风吹透了秦理的心。
泪水浸透了眼睫,秦理颤抖着缓缓睁开眼,手慢慢遮盖住泪湿的眼睛,原来是梦……
可能是最近的压力太大了,让精神不由自主的回到了最想见到的人身上,没办法在现实见到想念的人,只能在梦里见了。
“可是我好想你,高予恩,你现在过的好吗?你现在开不开心呢?”泪水又控制不住的顺着眼角落下,流到发丝里,也流到秦理脆弱的心口。
衡州大学的小吃街是非常丰盛的,秦理按照往常一样,买了一份炒饭,提回了在学校周边租的老房子里,吃完中饭就要准备去教室了,据老师要求,在去西北考察之前,需要画好毕业设计的图纸。
“老师,咱们真的确定去西北了吗?具体有说去几天呀?”
“老师老师,咱们能不能提意见让学校去和旅游团‘周旋’一二,给咱们价格将降啊。”
“老师,能不能不去啊,我前段时间刚去的那边。”
“……”
秦理似乎因为早上的梦,还没缓过来,在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里,显得格格不入,手上的平板电容笔抵着下巴,意识早已顺着窗外的树木神游到了早上的梦里。“什么时候能再梦到你呢?都说在梦里出现的次数越多,缘分就变的越浅,会是这样吗?可是这么久了,你才出现一次。”
突然听见“啪啪”两声,是老师在讲台上表达安静的意思,“同学们,稍晚一会,具体的文件会发到群里,大家注意查收,在这里先透露一下啊,确定是去西北了,统一选择的交通工具是火车和大巴,嗯……这个价格呢,是目前最优惠的价格啦,其次大家都是学美术的,能去咱们大西北感受一下人文地理,是非常幸运的呀,去过的就再去一次嘛……”
老师说完就走出了教室接电话去了,苏幸和向安趁着这时,分别一左一右的坐在了秦理的身边,秦理顿时直视前方,心里想着,“估计没好事,不听不听,两人是王八,要念经。”前桌姜满真好似收到感应,突然转过身来,秦理顿时闭了闭眼,早知道低头看地了。
三人对视一眼,直接站起来,作势要架着秦理出门,秦理猛的睁开眼,忙举起食指,左右摆了摆,“stop,三位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咱们这都是同学,互帮互助,互相友爱,好吗?”
三人又坐下,但是都盯着秦理却不说话,四人沉默了一分钟,还是秦理败下阵来,“我一定要去吗,我对陌生环境会有恐惧心理,呜呜呜,你们忍心让我害怕吗?”秦理作势要捂着脸哭起来。
苏幸略带不怀好意的眯了眯眼笑着,“你觉得我们信吗?拜托,人家学长毕业之后趁着周末特意回来感谢你的,学长一直记到现在,这你不给个面子?”苏幸抱着秦理的手臂,来回的晃了晃,“再说,谁知道是不是学长一直记到现在,万一是......”高予恩的名字没有说出口,但是两人却都知道没说出口的名字是谁,“你不想谈一场恋爱吗,看我和向安多甜蜜呀。”苏幸双手又转到自己脸颊上,凑近秦理眨了眨眼。
秦理转头看向向安,又看了看苏幸,突然促狭道,“你们俩互相喜欢,这么甜蜜,可以分手啊,我和姜满真又不是不会安慰你们俩,嘻嘻。”
苏幸:“……”
向安:“……”
只有姜满真眨着无辜的眼睛,“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过我支持你们所有人,我是和平主义者。”
向安指着姜满真,“你就是和稀泥,你还说想见一下这为传说中的学长到底长什么样呢,现在居然突然临阵倒戈。”向安微微低头,双手捂胸,以表达痛心疾首......
秦理无可奈何,只得解释说,“没到特别需要特意回来邀请吃饭感谢的地步。”
当初简图被困在离衡州三百多公里的隔壁市的小县城里,秦理和苏幸刚好选了这里写生,苏幸前一天晚上熬夜做写生攻略 ,今天就待在民宿休息。
直到傍晚,单独背着画板和支架的秦理,才回到民宿,刚到楼梯转角,秦理被面前靠墙坐着的满身是血的年轻男人吓的僵在了原地。
几个深呼吸后,秦理看清了简图的长相,男人苍白清瘦,头发湿哒哒的,但是仍不减一副好模样,温柔儒雅而柔和的五官,配上这副惨兮兮浑身是血的状态,让人害怕又怜惜,“是你......”秦理直接喊了简图的名字,简图顿时睁开了警惕的眼睛,头顶受伤的地方,血液还在流,随着简图的动作瞬时滴到了眼睛里。
“是我,秦理,你还记得我吗,我认识高予恩。”似乎是听到了某个名字,同时在看到秦理的温柔眼睛时,放松了警惕,简图似乎马上要晕过去了,“简图,你别睡,我拖不动你,你坚持一会,我在这订了房间”,“你没把尾巴招惹到这里来吧,要不要换地方?”
简图支起精神,嘶哑着声音道,“没有,有人帮我把人引开了,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
苏幸睁着朦胧的眼睛打开砰砰直响的房间门,被眼前的场景瞬间吓的清醒了,秦理半架半扶的把简图弄进房间,把人交给苏幸,“小幸运,帮个忙,他是我朋友。”
随即转身出门拿东西擦干血迹,收拾地面,甚至在房子周围来来回回寻找有没有遗落的血迹或是踪迹。
思绪被打断,姜满真顿时瞪着眼睛,坐直身子,“那学长消息都发到小幸运这里来了,你还说只是顺便过来?”
秦理笑眯眯的看着姜满真,“阿真,你想去见简图学长,那是不是得听话?”
“小理,我以后唯你马首是瞻,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赶鸭我绝不撵鸡,从今日起,本阿真小王只听小理女王吩咐!”
见姜满真话音越开越响亮,隐隐有要起义的架势,秦理忙按住姜满真要站起来的肩膀,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略感欣慰,“那阿真呀,听本女王的,咱不去。”
姜满真:“......”
向安好奇问,“小理,你认识学长就算了,小幸运咋认识的?”
秦理歪了歪头,“你不问你女朋友,问我?”
向安急道,“我的女朋友不愿意告诉我呀,说再问就要打我呜呜呜。”向安说完连忙双手抱头,苏幸站起来要揍人,“这是人家私事,告诉你干啥。”
秦理连忙拽住苏幸,“也没什么,恰好骑车被擦了,当时小幸运正准备和车主理论,发现车上下来的是学长,一问才知道是咱们学校的学长,当时就一起吃了顿饭,就这样互相认识了。”
苏幸连忙说,“我还想问阿真呢,怎么对简图学长这么上心?”
姜满真满是失落,幽幽的发出声音,“阿真学长参加武术比赛你们都不知道吗,我其实......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救过我......”随即目光虔诚的看向秦满,“小满,带我去见一下简图学长吧。”姜满真双手合拢朝秦满拜了拜,“女王,小满女王......”
秦理拢了拢眉心,叹气,“行。”
向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姜满真和秦理一打岔,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风穿过林梢,带着树叶的沙沙声,九月明明已然步入初秋,但却没有一丝要凉爽的迹象。
下课了,背着双肩包的三人跟随着叽叽喳喳的人流走出了教室的大楼,今天是秦理大三这学期最后一节在教室的课程了,随后要准备毕业设计的稿子、以及是去西北的考察。
“上车。”只听见两声喇叭的声音,车窗徐徐降下,缓缓出现一张优越的侧脸,紧接着是高挺的鼻梁,鼻梁上还有一颗淡淡的红痣。姜满真开着一辆奥迪A6L,头顶架着一副价值不菲的墨镜,甚至还特意穿了一身黑西装,梳了个大背头,配上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显得很是矜贵无双。
“阿真,你这个花孔雀!”向安恍然大悟,上下打量着姜满真,终于知道为什么在秦满答应饭局邀约之后马上在课堂上拎包溜走了。
“我这身怎么样?”姜满真淡淡的笑着,但是语气明显升了一个调。
“我这身怎么样?~”苏幸学舌,“阿真,看来我可以撮合你和学长啦?”
姜满真摇摇头,还是淡淡的笑着,但是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有一瞬间的哀伤。
“不对,不对,我知道哪里不对了,你们都糊弄我,阿真你不是说没见过传闻中的学长长什么样吗,你又忽悠我。”和苏幸一起坐在后座的向安身体前倾,趴在姜满真的座位靠椅后呐喊。
“......”
车里的四人中,除了秦理,都聊的热火朝天,只有秦理静静的坐在副驾驶上,思绪亦不知道又飘去了哪里。
“高予恩,简图在的话,你会不会也在呢?会不会梦境照进现实,我又遇见了你......”天似乎一瞬黑了下来,路灯一盏盏渐渐亮起,秦理失神的看着车窗外的行人与景色,转瞬便被车速甩在身后,模糊成一道道黑影,而思绪转回到了那个五月的初夏......
刹——
紧急的刹车声将十七岁的秦理吓的连连退后,差点摔在了旁边的绿化带里,宾利车刹车靠停后,后车门从里打开了,秦理想不到在集训园区里会有车开的这么快,有些呆呆的低头站在原地,忽而听到一声柔和而带着歉意的嗓音说,“你还好吗?吓到你了。”
秦理想找到声音的来源,慢慢将头抬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马丁靴,包裹着细长的腿,视线慢慢上移,穿着像是刚入春的装束,长发女生,肤色白皙,在秦理的印象中她的眼睛很亮,又大又圆,张嘴说着什么,好似没听清,又好似没反应过来,只见对面女生的嘴一张一合,秦理就直直的盯着瞧。
女生略微抬起手臂,轻轻向前倾身,初夏的清风吹过,将女生身上的香味吹入秦理的鼻尖,让秦理慢慢回神,女生伸手扶住秦理的肩膀,“是有什么心理疾病或者应激障碍吗?”女生随即转头吩咐车上的男人,“简图,开车门,我把她带上车,去医院。”
秦理慢慢观察着女生的脸,头发,甚至手指,在听见此话后,渐渐回答,“没事,没事,刚刚被吓到了,不用去医院,我没事的,谢谢你,姐姐。”
高予恩听见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秦理,我叫秦理,这里的美术生。”强烈刺眼的太阳照射下,秦理脸颊通红,不知不觉间额头渗出细汗。高予恩见状,“我叫高予恩,也是来这里学美术的,你去哪里,我送你。”
车上的简图闻言,提醒道,“大小姐,老爷子来了,不可久等。”高予恩面色闪过一丝烦躁,但很快压了下去。
“秦理,你去哪里,我送你。”
气氛微妙,秦理察觉,“不用了,姐姐,我自己可以回去,你去忙吧。”
等再次见到高予恩,是第二天在画室的下午,色彩讲解练习课上,高予恩裹挟着室外的热气,匆匆推门进来,身材高挑修长,全身黑色宽松长袖长裤运动装,这次还多戴了一双黑色手套和口罩,这是秦理见到高予恩的第二眼。
“不热吗?”秦理直直盯着高予恩的额头心想。
“冒汗了呢。”秦理脊背微微塌陷进椅子,肩膀放松,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抬起头直直盯着高予恩进门后的所有动作。
高予恩略带歉意的和老师打了招呼,但坐的位置似乎刻意的离秦理很远。
“明明只有我身边这一个空位了,为什么搬椅子坐到最后面。”
由于视线太过频繁,高予恩不得不转头和秦理对视,目光交错,秦理眼神很温柔,和第一次见的惊慌的眼神不一样,里头带着关心和好奇,隔着很远的距离,很快高予恩移开视线。
高予恩出现这一次之后,又消失了一段时间,第三次见到高予恩,是在集训园区B区的美术教室里,高予恩中午午饭时间一个人看着画板发呆,秦理站在门口观察有一阵了。
“进来吧,不要站在门口。”还是高予恩率先开口,站起来给秦理张开一张新折叠椅子。
“高予恩,你还记得我吗?”秦理手上抱着班上学生周考素描画,“你怎么不去吃饭?”在刚才站在门口的间隙里,秦理观察了高予恩的穿着,是夏季的短袖了,没有上次见她裹的那样的严实,不免松了口气。
“你对我很好奇吗,如果可以,还是离我远点,我压力很大,不想交友。”
压力大是真的,不想交友是假的,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里,高予恩不允许交朋友,不允许有自己的圈子,不允许生活在祖父的控制范围之外,从小被暴力、血腥和畸形苛刻的生活环境和观念下长大的高予恩,极其渴望能离开这些人的身边,或是成为家族权力的中心。
“你心情很差吗,还是我做错什么惹你厌恶了?”秦理不答反问。
高予恩沉默一瞬,“没有。”
秦理没想过能问出些什么来,目光转移到高予恩的画板上,随即笑了,“以前没学过吗?”第一次见会择美术园区这里的学生,能把人头像画成平面图,不仅如此,可以说是简直没有人型,按照以往,美术老师看见这样的作品,会气急败坏的说一句,“以后你对象就长这样!!!”
“如果现在素描老师过来看一眼,估计会说,‘不是很支持跨物种恋爱了’。”秦理戏谑的将脸转向高予恩。
“没学过,不过我不参加考试。”高予恩神色淡淡,“越难看,或许越会合别人的意。”
“你被欺负了吗?”话题又一次转了回来,这次秦理不打算绕圈子。
“我......”静默了一会,高予恩决定以一种堪称让人厌恶的语气回答,“我和你不熟吧,多管闲事会害了你。”
“......”秦理摇摇头,想了想说,“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正式认识一下怎么样?”
高予恩没见过这样的人,随即想到了什么,话语一转,“好啊,去食堂。”
砰——
空气中传来一阵爆响,金属撞击的瞬间,被撞翻的那辆车黑烟滚滚,事故就发生在姜满真正在开的旁边车道,这一变故将秦理拉回了现实。
不由的看向后视镜,突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顿时坐直身体,然而在秦理回过神来准备叫停的时候,后视镜里熟悉的宾利车已然直接顺着岔道口拐走了,徒留被撞翻的车在地上,不知里头的人是死是活。
“妈呀,肇事逃逸吗?什么情况,这是法外狂徒吗?你们帮忙报个交警。”姜满真一边开车一边叹道。
“我刚刚看到有路人报警了,这也太吓人了,这车得罪人了吧。”
车厢里沉默了数秒,秦理打断,“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