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扉难开》曲泉

2、一起吃饭 一起吃顿饭

　　黑色圆框眼镜，左手手腕上带着红绳，那双磨损严重的板鞋，正是昨天背他的江医生。
　　江嘉楠转过来的时候，微微皱着眉，他肤色偏白，眼下的黑眼圈格外明显。黑色圆框眼镜配上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即使没有笑，整个人也没有攻击性，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
　　江嘉楠看着蓝天，有些惊讶，这人跟昨天不一样了，穿上这身浅蓝制服，整个人都鲜亮起来，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总是挂着一抹笑意。
　　“是你啊，好巧。”蓝天抬手撸了两下头发，还真是巧，昨天没请人喝饮料，今天又碰见了，那必须得感谢一下了。
　　蓝天吸了下鼻子，江嘉楠身上的中药味已经不太明显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烟熏味儿。
　　江嘉楠看他吸鼻子，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盯着蓝天的眼睛看了几秒，等对方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时，又慌乱地移开目光。
　　那双眼睛太亮了，眼尾上挑，总是笑盈盈的，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人，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江嘉楠把双手揣进口袋里，低下头轻咳一声问，“有事吗？”
　　“江医生麻烦你告诉我诊疗室怎么走呗，我绕一圈了，也没找到。”蓝天看着对面的人低着头，脚尖在地面上轻轻蹭着。
　　江嘉楠盯着地面，眨了眨眼睛，就是不肯和他对视，抿了下有些干裂的嘴唇，“跟我来吧。”
　　蓝天发现这人貌似不喜欢和自己对视，心里纳闷：我有这么吓人吗？
　　蓝天跟着江嘉楠进了一间写着库房的房间，在门口就看见他师父正趴在诊疗床上。
　　江嘉楠转头看着他不解的样子，扬了下嘴角，“这是新改的诊疗室，还没来得及换牌子，找不到也正常。”
　　进去之后蓝天就知道了江嘉楠身上的烟熏味从何而来，诊室里有人在做艾灸，烟雾缭绕的。
　　成栋梁转头瞥了蓝天一眼，嗤笑一声，“我这傻徒弟，连师父都找不着。”
　　蓝天把水果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讪笑道，“师父啊！这也能赖我吗？这不是人家没换牌子嘛。”
　　“哼，那你就不知道问问啊，但凡你动动聪明的脑袋瓜，早点找人问问，还至于十分钟都找不到吗？”
　　“这水果你拿走，别浪费钱，等你转正了再送也不迟。”
　　“这人家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呗。”李青黛把冒火的棉花伸到玻璃罐内，转了两圈，迅速扣到成栋梁背上。江嘉楠又拿了一个玻璃罐递给李青黛。
　　李青黛检查了一下成栋梁背上的火罐，洗了洗手，“小江去吃饭吧，忙一上午了。这我看着就行。下午先去后勤找人把牌子换一下，然后去门诊找我。”
　　“好的，老师。”江嘉楠点了点头，余光扫了眼门口的蓝天，蓝天站在门口，似乎没注意到自己挡着门了，江嘉楠也没说什么，侧身擦着蓝天的胳膊挤出去了。
　　蓝天注意到他的动作，低头笑了下，这人难道真是怕自己不成，连“让让”都不和自己说。
　　蓝天想起昨天的事，寻思着请江嘉楠吃顿饭，跟师父说了一声，就快步追出去。
　　蓝天出去的时候，江嘉楠还在走廊上，贴着墙面低头走路。
　　“江嘉楠。”蓝天快步跟上去。
　　江嘉楠听到蓝天的声音，愣了下，回头看着蓝天快步走来。
　　蓝天三两步跑过去，“江医生，一起吃个饭吧，上次想请你喝饮料，你没答应，这次总不能拒绝我了吧。”
　　江嘉楠没想到这人还记得昨天的事，“真不用，就是顺手的事儿，就算我不去，其他人也会去的，不用放心上。”江嘉楠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进更衣室换衣服。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只是做了一件顺手的事，对方怎么这么执着。
　　蓝天见他进了更衣室，也不好跟进去，干脆站在外面等，这人还真是客气，之前在学校，他那些朋友，一听说有人请吃饭，一秒都不会犹豫。
　　江嘉楠换完衣服出来，本来以为蓝天会离开，但一出门，就看见蓝天靠在更衣室对面的墙上，一条腿微屈，双手垫在腰后，浅蓝色制服上的肩章闪着光。
　　蓝天的制服穿的很板正，大腿的肌肉把黑色裤子撑满，宽肩窄腰很是赏心悦目。
　　看他出来了，蓝天跟着人一起下楼，嘴里还是说着吃饭的事情，“咱就一起吃顿饭呗，我这人最懂的感恩了，你不答应，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蓝天发现江嘉楠喜欢挨着靠墙一侧走，路过病房时，门直接从里面被推开了，蓝天眼疾手快拉了江嘉楠一把，才没让江嘉楠和门来个亲密接触。
　　江嘉楠被他拉的踉跄一下，里面的人也被吓了一跳，连忙道歉，江嘉楠小声说了句“没事”。
　　江嘉楠还没反应过来，待在原地有些愣，蓝天笑了一声。那声音“啪”一下弹在江嘉楠的神经上。
　　“江医生，中午能一起吃饭吗？”蓝天笑问。
　　人家刚刚帮了自己，再接二连三拒绝的话，太伤人了。江嘉楠只好答应。
　　看着蓝天长大的街坊邻居都说蓝天是个懂礼貌、讲原则的好孩子，这离不开他父亲蓝兴国的以身作则，也离不开他母亲赵妍女士的耳提面命。
　　“就去医院食堂行吗？”江嘉楠看着蓝天的肩章问，怕对方不答应，又补了句，“太远不方便。”
　　“行，走着。”
　　到了食堂两人很快买好了饭，蓝天让江嘉楠点菜，江嘉楠只点了一份酸辣土豆丝，蓝天就问了问食堂阿姨，点了一些受欢迎的菜。
　　“快尝尝吧，阿姨说这几个菜老好吃了，尤其是这个红烧肉。”蓝天把菜往江嘉楠身前推了推。
　　江嘉楠看了眼那盘红烧肉，低头戳了两下米饭，蓝天没看到他眼底闪过的厌恶。
　　两个人没那么熟悉，话题也不多，蓝天问起医院的事，江嘉楠偶尔回两句，后来实在没话题了，蓝天见江嘉楠也不是很爱说话，就止了话头，两人安安静静地吃饭。
　　蓝天看江嘉楠始终没动过那盘红烧肉，以为他不爱吃，就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把江嘉楠吃的比较多的菜，推到那人面前。
　　江嘉楠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左胳膊搭在桌面上，带着红绳的手抓着桌沿，眼睛盯着蓝天的胸徽发呆，右手机械的往嘴里送饭。
　　蓝天在学校习惯了，吃饭比较快，自己都吃一半了，江嘉楠才吃了几口，看着对面慢条斯理的吃饭，自己也跟着慢下来。
　　两人安静下来，周围的声音就清晰起来，隔壁桌坐了一位大叔，正吸溜着一碗面条，吧唧嘴的声音格外响亮，能清晰地听到食物在他口腔中被嚼碎。
　　蓝天倒是无所谓，警察学院男生偏多，对于吃饭习惯都不太讲究。
　　江嘉楠倒是时不时皱眉，终于忍无可忍，看了一眼大叔，大叔也看了他一眼，冲他点了点头，江嘉楠只好提了提嘴角，做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一转头和蓝天对视上了，蓝天低头笑了下，“要不换个位置？”
　　江嘉楠看着蓝天眼睛里藏不住地笑意，才发觉自己的行为也确实不妥，毕竟食堂是个公共场所，而且是大叔先来的。
　　江嘉楠脸上发烫，自己觉得实在尴尬，摇摇头，“算了，反正也快吃完了。”
　　两人就在这奇怪的背景音乐中，不尴不尬地解决了午饭。
　　吃完饭两人都有工作，互相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下午江嘉楠跟着李青黛出门诊，站了一下午，腿都没知觉了，嘴也发干。
　　“小江，还有几个？”李青黛揉了揉酸胀的脖子。
　　江嘉楠翻了下手里的名单，“没了，老师。”暗自松了口气。
　　门诊就这样，患者多，一坐就是几小时，遇上沟通能力强的，效率自然就高一些。好在今天下午的门诊效率还不错。
　　“太好了，总算能歇会了，吃饭去吧。”李青黛把桌上的资料整理好。
　　“好。”江嘉楠把诊室的椅子摆好。
　　食堂里零星坐了几人，大多是刚下门诊的工作人员。
　　“学姐!这儿。”白如雪见到李青黛和江嘉楠忙喊道。
　　李青黛是莲城中医药大学毕业的，算是江嘉楠的学姐，她能跟实习生处成朋友，也没什么老师的架子。
　　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李老师人美心善，教学能力又强，与其说是带教，倒不如说是知心大姐姐，所以大部分同校的学生，见面不叫老师，反而叫学姐，李青黛也觉得亲切便懒得纠正。
　　“小白今天在食堂吃啊。”
　　白如雪做了个哭脸道：“是啊，真的要累死了，学姐。”
　　李青黛笑着摇了摇头，“干这工作，哪有不累的道理。”
　　白如雪是护理专业的，比江嘉楠小一届，这人大大咧咧的，什么话都敢说，时不时拉着人吐槽累死人的工作。
　　“这周六中医药文化节，你们那个功法表演准备好没有。”李青黛看了两人一眼，随口问了句。
　　江嘉楠和白如雪对视一眼，“已经差不多了，找时间再过下队形就好。”
　　“放心吧，学姐，我们几个保证整的明明白白的。”白如雪冲李青黛挑了挑眉。
　　中医药文化节是一附院的老传统了，每年都会举办，功法表演向来是固定流程。
　　每年的功法表演基本都是实习生负责，毕竟在学校学的这些还没完全忘记。
　　蓝天把电脑关上，伸了个懒腰，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准备下班，刚走到门口，差点被迎面冲进来的常思晗撞倒。
　　常思晗连忙扶了一下，“哎呦，我天呐。没事吧。”
　　“您的天没事。倒是您怎么了，跑这么急。”蓝天笑着说。
　　常思晗挥了挥手，“别提了，孩子发烧了，我得赶紧去医院。成师父在吗？让他替我值个班吧。”
　　“我师父去食堂吃饭了，一会儿我帮你跟他说，你赶紧看孩子去吧。”蓝天扶着常思晗的肩膀把人转了180度，推着她出门。
　　常思晗哎呦了两声，“真的谢谢你啦，好孩子。”
　　蓝天看着常思晗急匆匆地跨上电动车，连头盔都带歪了，扬声喊，“路上慢点，头盔带好啊!”
　　常思晗说了句“知道啦!”
　　蓝天看她还是骑的飞快，摇头笑了笑。回到派出所里，把灯打开，又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
　　过了一会儿，成栋梁从食堂回来，看见蓝天还在这，问了句，“你咋还没走？”
　　蓝天从电脑前抬头，“晗姐闺女发烧了，她说让您替她值个班呢。”
　　成栋梁拉开椅子坐下，点了点头，“行。你先回去歇着吧，别隔这儿守着了。”
　　蓝天滑着椅子，转了一圈滑到成栋梁桌前，两条胳膊交叉搭在桌面上，脑袋支在胳膊上，歪头看着他师父，“我陪着您老，这么大年纪了，有事儿我还能照顾您一下。”
　　成栋梁“啧”了一声，作势要打人，蓝天蹭一下滑着椅子离开了。
　　“师父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