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囤物资，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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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蓝无云，碧净苍穹之下，琳琅撑在土地上的胳膊，颤抖不止。
“太爷爷……如今咱家这支拢共三十四人，除了我，全被抓走了……”
她哽咽着，却依旧想把心里的委屈，全数倾诉给面前这块庄重沉寂的灵牌。
“族产全无，我护不住……只能带着您的身子，侥幸逃脱。如今，咱爷俩，便带着这副身子，跟着家人，一同前往岭南吧……”
阳光燥热，照得她后背烫得难受。
漆黑灵牌始终不语，静静地矗立在那儿，看着她的泪水，一滴一滴……没入干涸土地。
她们曾在这片土地上播种、翻耕、收获，而如今，即将背离，万般不舍，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解了憾的？
双臂亦是撑不起这般厚重的悲哀，用力到肩膀耸动，却依旧不愿放弃撑住脱力的身体。
琳琅扣着掌心的泥土，贪心地想要留住所有一切。
这一刻，家人的笑脸一张张从眼前闪过……
每一口热汤、每一块饴糖、每一身合适的衣裳，都是家人们不愿宣之于口的帮衬。
犹记得五岁那年寒冬，太爷爷弥留之际，抓着她的手，对家人留下了最后的叮嘱。
家人含泪在他榻前赌咒发誓，定会好好善待琳琅。
他捏着琳琅的手指，这才一点点松了下去……
时过境迁，往后十年，他们信守诺言，对琳琅始终如初。其间，或许有琳琅的讨巧买乖，可更多的，还是崔家人本身的良善与护短……
琳琅从没怀疑过他们，因此，也从没怀疑过太爷爷曾经说过，曾在自己灵牌里地为琳琅留下一笔丰厚的嫁妆。
不到万不得已，琳琅从未想过会将太爷爷的令牌从香案撤出。
可事急从权，她再也耽搁不得了……
目光落在旁边刀身，她抬手狠狠摸去脸上泪水，毅然决然握住了冰凉的刀柄。
刀刃朝着那块陪伴了她无数晨昏的令牌，她屏住呼吸，控制住了脱力的身体，刀刃朝外，毫不犹豫一刀劈下。
“咔——嚓！”
令牌应声而裂，木缝夹层处，静静躺着一角小小泛黄的银票。
她撇下柴刀，小心翼翼将其抽出。
展开一看，果真是那十两的嫁妆。
依稀间，透过眼前水雾，琳琅似又看到了那个佝偻老人，在生命尽头，小心为她铺设的最后一条退路……
“啊！”
啜泣声再也无法抑制，她脖间青筋鼓鼓，对那苍穹，发出了最后的一声呐喊。
余音悠长，在旷野上惊起一群鸦雀。
她捏着那张银票、搂着那张令牌，无措地蜷缩在了尚有余温的土地……
短暂休憩，脑中计划飞快成形。
她不再耽搁，眼神逐渐坚定。包袱皮一卷，将灵牌收好，攥紧了银票，奔也似地朝着押解离开的官道跑去。
汴京城内，热闹非凡。
朱雀门外。
青铜巷里锣鼓喧天，浮香巷内新晋花魁今日摘首。
崔家发生的一切，在这个权力中心溅起的波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下去……
琳琅无惧旁人或嫌恶、或好奇的视线，缩着肩膀，从拥挤人群中挤出，一路抄近道冲到府狱门前。
重兵把守之下，琳琅不得近观，只能隔得远远地、去辨识那些熟悉的身影。
“大舅舅、大舅母……小姨、妙妙……”
士兵在狱口一个个点验收押，琳琅便一个个喊着他们的名儿，目送他们一步步走进那黢黑的洞口。
主家官从三品，处三司使。握着大宋的钱袋子，揽举国上下钱谷出纳、财政制度。
一朝风光，鸡犬升天。
旁支受荫举家搬迁至汴京城内，揽下了不少活计。
除了崔家村……
当时旁人艳羡，只道寻常，暗骂崔家村是烂泥扶不上墙。可只有太爷爷看得远，主家如此官职，倾覆是迟早的事。
他带着自己这支，连同堂兄弟那支，龟缩于汴京城外崔家村守老宅。
可官家震怒，不是守着老宅便轻易能远离的……
最后一道背影消失，琳琅收回视线，脚步飞快地朝着当铺跑去。
“掌柜的，这个镯子，死当！”
褪下腕间素镯，她“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之上。
发髻乱了，碎发黏在汗湿的脸上，她也来不及伸手去捋。
三息后，一双手伸了出来，拿起素镯，匿进了高高柜台之后。
“三两。”未见其人，只闻其声。
琳琅答得干脆，“行！”
按契收钱，一气呵成。
此时琳琅身上林林总总，共有十七两现银。
十七两，不少了，可若是想护着崔家人一路平安至岭南，还是远远不够。
却也能让她的计划顺利落地，不再是空口白话。
从当铺出来，日头偏西。
过了一天中最光亮的时候，东市的骡马市也即将闭市。
留给琳琅的时间不多了，她攥紧全身家当，顶着一头彻底汗湿的头发，冲进了骡马市内。
地上全是脏污的牲畜垫料，鸡鸭鹅在笼里扑腾、老马甩着尾巴，骡、驴互撅后蹄，嘶鸣吼叫声不绝于耳，让人只想屏蔽三识……
琳琅憋了口气，眼神飞快地从那些牲畜上飞快掠过。
她心里有数，她现在需要一头驴，一头能跟着她翻山越岭的驴。
驴子比骡便宜，能代步、能驮货，百十里路，只消耗得几把草料和豆饼，便能撑下去。
要是到了绝境之地，就是杀来吃了，也能换得几日腹饱。
琳琅运气不错，绕着集市走了半圈，便相中了一头额间一点黑的壮年毛驴。
驴子浑身皮毛油亮、四蹄稳当，那双铜铃大的眸子还颇通人性地朝她眨了眨眼。
她深吸口气，捂着跑岔了气的胸口，对一旁牙人开门见山道：“这驴子多少钱？”
卖驴的牙人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满脸风霜、皮肤黢黑。看琳琅年纪小，难免心生不屑。
嘴角一勾，便是满满的不以为意。
“姑娘问它？”他漫不经意地挑起一根草料，望那驴子鼻尖一扫，惹得那驴卷着舌头追着撵。
琳琅点头如捣蒜，“对。”
“这可不便宜。”牙人站直了身子，认真打量了一眼琳琅。
看她神色焦急，眉眼里没有来这儿玩笑的意思，便也收敛了先前的轻慢，沉声道：“八两八。”
琳琅闭眼，深吸口气，“七两。”
她撑着挡在跟前的栅栏，没有多余的力气跟牙人继续掰扯，只想尽快买到驴子，再去添置旁的物件。
可牙人只是昂起脑袋，越过她肩膀朝后看，“你家大人来了吗？”
一头驴呢，这可是个大件了。
他不相信，这么一个大件会是一个女娃娃随意开口就能购买的。
“你哪里懂这些畜生，得喊你家大人来谈才作数。”
琳琅已经力竭，不得已，抽过牙人的凳子往屁股底下一塞，“七两，你就说能不能成吧！”
连续几个时辰不歇气的追逐，一口食未进、一口水未饮，此时她只觉天旋地转，必须得坐下来缓缓才成。
至于牙人的满天要价，和驴子到底值多少钱，她心里都是有数的。
家里虽然没有驴子，但有骡。
这是比驴更好的牲口。
性子温顺、耐性极高，血统纯正，素质也相当经得起考验。
就是走后门，也花了家里十两银子才牵回来的。
只是没想到，事到如今，连那骡子也被官府牵走了……
琳琅晃了晃脑袋，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那头眉心一点黑的驴子身上。
“叔，我也不跟你掰扯那些虚的。七两，对您、对我，都是个公道数。再耽搁下去，我就只有去找别家了。”
一通软硬兼施下，牙人面色微凝，却还是不愿松口，“姑娘，这样活搁在开春，这可是八两都要抢着要的，你一来就砍了一两八，嘴巴未免也张得太大了些？”
往常买卖这类大件牲口，双方坐下来拉扯一个白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不管成不成，牙人还得在中间搭上一顿茶饭。琳琅瞅一眼就定的，牙人在这行当汲汲营营几十年，都不曾遇见过。
他愈发怀疑琳琅就是来挑事儿的，甚至看琳琅的眼神，也愈发不耐起来。
琳琅看一直这么掰扯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索性顾不得藏金，直接从兜里摸出七两碎银，往牙人眼皮子底下一怼。
“劳您废这些口舌，银子就在这儿，只要你点头，今儿这桩买卖就是成了。咱都不叨叨了，我渴得慌，您要是愿意的话，不妨先给我上壶水解解渴？”
一捧碎银角子摊在面前，引得周围瞧好戏的牙人也跟着聚拢过来。
有人道：“小娘子，我家有驴，只要六两！”
听着对家扯着嗓门撬客的动静，牙人眼神晃了晃。
屏息过后，他猛地转身从柜台上拎来一壶水和一只干净的粗瓷碗，“姑娘慢用。”
琳琅伸手接过，猛猛往嘴里灌了两碗凉白开后，心里的燥意终于得到了安抚。
她抹了把嘴，缓声道：“汴京冬日寡淡，地里无毛。这驴虽好，但这个点牵回去光是一个冬的草料、豆饼都不是一笔小钱。”
牙人颔首，眼神不自觉扫过琳琅搁在怀里的碎银，“姑娘确定七两，落契无悔。”
“确定。”琳琅用力点头，眼神坚决，“不过您得再搭我一根皮条、五十斤草料、二十斤豆饼。”
“……”牙人嘴角抽抽，沉吟片刻，在周围人的起哄声里，还是点下了头。
从抽屉取出契约，着墨下书。
“姑娘姓甚名谁？”
琳琅朗声道：“崔琳琅，‘琳琅有轻响’的‘琳琅’。”
话刚出口，周围散乱的闲谈不约而同地噤了声。围观百姓默契地更进一步，将琳琅包围在内。
牙人握笔的手一滞，抬头，目光如炬。
“可是明日就要问斩的那个‘崔’？”
结合琳琅的姓氏，以及她来骡马市这一趟的所作所为，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想畏罪潜逃……
“不认识。”琳琅张口，忍不住轻笑一声，“天底下姓‘崔’的多了去了，叔真觉得，官家眼皮子底下真能漏飞苍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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