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少年》烧饼半两钱

46、倒计时里，暗藏离音 距

　　距离高考仅剩五十八天。

　　整座高三楼像被按下了紧绷的静音键，喧嚣全无，只剩无休止的翻书声、笔尖摩擦声，以及走廊里偶尔响起的老师沉稳的叮嘱。

　　春日越来越深，窗外香樟叶层层叠叠，绿得浓郁厚重，遮断了大半天光，也遮住了少年人藏在眼底、不敢外露的心事。

　　二模成绩刚出，榜单贴在教学楼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红黑字体刺眼分明。

　　谢临依旧稳居年级前列，名次稳得令人心安，是所有人眼里笃定的重点苗子。

　　苏妄比上次进步了整整四十名，站在榜单前看着自己的名字，胸口微微发烫，第一时间转头在人群里找人。

　　一眼就看见了谢临。

　　少年站在不远处，单手随意搭着书包肩带，身形清挺，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温柔又清冷。察觉到视线，他抬眼望来，精准捕捉到苏妄的目光，唇角下意识轻轻扬起。

　　人群嘈杂拥挤，人来人往，可他们之间，永远能一眼找到彼此。

　　苏妄快步挤过去，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谢临，我进步了。”

　　“我看到了。”谢临伸手，很自然地替他拨开贴在额前的碎发，指尖微凉，“很棒，阿妄。”

　　简简单单三个字，比所有夸赞都动人。

　　苏妄仰头看着他，眼里盛着细碎的星光，满心都是踏实的期许：“再努努力，剩下的五十多天，我一定能稳稳跟上你的，我们说好的城市，绝对不会出错。”

　　他说得认真又笃定，眉眼间满是少年人义无反顾的热烈。

　　谢临看着他澄澈纯粹的眼眸，喉结悄然滚动了一下，心口密密麻麻的发堵。

　　他只能压住心底所有翻涌的酸涩，弯着眼点头，声音温柔依旧：“嗯，不会出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不会出错，早已摇摇欲坠。

　　二模结束的当晚，晚自习课间，所有人都扎堆放松闲聊，教室里难得有了几分松弛的气息。

　　谢临的手机在桌肚里无声震动。

　　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长段消息，字字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二模成绩我看过了，国内高考没必要耗到底，你的成绩完全够申请顶尖院校。】
　　【签证、offer、手续我们全部办完了，不用你操心。】
　　【高考不用认真考，走个过场就行，考完立刻收拾东西出国。】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们已经替你决定好了。】

　　一字一句，像冰冷的枷锁，死死套住他仅剩的、和苏妄相守的时光。

　　从寒假的隐晦试探，到开学的步步催促，再到如今的强制安排。

　　他的家人从来不在意他的梦想，不在意他想留在这座城市、留在苏妄身边的执念，只在意所谓的前程、所谓的体面未来。

　　他们从未问过他想要什么。

　　从未问过他，舍不舍得这里的烟火，舍不舍得苦熬相伴的高三，舍不舍得他放在心尖上、拼尽全力也要奔赴的少年。

　　谢临垂眸盯着屏幕，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眼底所有的温柔笑意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沉沉的灰暗，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无人窥见的疲惫与无助。

　　他坐在座位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指尖几乎攥紧了手机。

　　“谢临？”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妄拿着刚接的温热温水，轻轻走到他身边，察觉到他骤然低落的情绪，微微蹙眉：“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是不是太累了？”

　　熟悉的温柔嗓音拉回谢临的思绪。

　　他几乎是瞬间敛去眼底所有的阴霾，快速锁上手机屏幕，抬眼看向苏妄时，又恢复了那副温柔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压抑与挣扎从未存在。

　　“没事。”谢临抬手拿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声安抚他，“有点累而已，歇一下就好。”

　　苏妄还是不放心，微微俯身，凑近看他的眉眼：“真的没事吗？是不是考试压力太大了？”

　　少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下颌，干净又清甜。

　　谢临心口一软，所有的坚硬和冰冷瞬间土崩瓦解。他抬手揉了揉苏妄的头发，力道温柔得不像话，轻声道：“真的没事，别担心。”

　　他不能让苏妄担心。

　　至少在高考结束之前，在离别真正到来之前，他想让苏妄安心备考，让他带着满心的期许奔赴盛夏，不留遗憾。

　　所有的崩溃、挣扎、两难，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夜色渐深，晚自习的铃声再度响起。

　　教室里迅速恢复安静，笔尖落纸的声音连绵不绝。

　　苏妄坐回座位，依旧像从前无数个日夜一样，累了就悄悄抬头看向前方的背影。

　　灯光温柔，少年挺拔，是他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

　　他依旧满心欢喜地规划着未来。

　　想着高考结束后的暑假，想着一起查分，想着填报同一座城市的志愿，想着租一间小公寓，想着岁岁年年的朝夕相伴，想着除夕烟火下永不分离的诺言。

　　他对未来的每一分憧憬里，都满满当当装着谢临。

　　全然不知，他憧憬的所有未来，早已被旁人单方面斩断。

　　全然不知，他心心念念的同城相守，从一开始，就是谢临拼尽全力也守不住的奢望。

　　下课铃声响起，已是深夜十点。

　　同学们拖着疲惫的身体陆续离开教室，楼道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苏妄收拾书包的时候，看见谢临站在窗边，背对着他，静静望着漆黑的夜空。

　　晚风从窗口灌入，吹动他的校服衣角，身影孤挺又落寞。

　　那是苏妄从未见过的、茫然又无力的背影。

　　“谢临，走啦。”苏妄拎着书包走过去。

　　谢临回头，眼底阴霾散尽，依旧是温柔笑意：“嗯，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深夜的晚风微凉。

　　整条校园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拉长两道相依的影子，紧紧依偎，看似安稳长久。

　　一路沉默走到校门口，晚风簌簌，树影摇晃。

　　快要分开的时候，谢临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身侧眉眼干净、满心热忱的少年，在无人的夜色里，轻轻伸手，将苏妄紧紧抱进怀里。

　　拥抱很紧，带着一丝克制的颤抖。

　　“阿妄。”他声音很低，混在晚风里，轻得像叹息，“如果……以后有一天，我没能陪你走完所有的路。”

　　苏妄一愣，下意识抬手抱住他的腰，疑惑道：“什么意思？怎么会呢？我们还有大学，还有以后好多好多年啊。”

　　少年的语气笃定又纯粹，没有半分怀疑。

　　谢临闭了闭眼，将眼底所有汹涌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去，把那句快要脱口而出的苦衷尽数咽下。

　　他不能说。

　　现在还不能。

　　他低头，将脸埋在苏妄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近乎易碎：“没什么。”

　　“我只是想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一刻，后悔遇见你。”

　　晚风拂过，岁岁年年的诺言还在耳畔，可命运的离音，早已悄悄落在盛夏之前。

　　倒计时仍在递减，
　　他们的夏天快要来了，
　　他们的离别，也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