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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病了 一个病入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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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病后,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脑子也变得迟钝。有的时候,烧得糊涂了,就忍不住想,我死了怎么办啊。
是啊,我死了怎么办啊。
烧得越来越迷糊了,我的余光憋见了一只猫,它正在一蹦一跳地抓老鼠。
猫,叫什么来着,小溪和我说过很多次,我老是记不住。
“我还在上学的那会儿,背古诗文言文都特别快,背完就溜去出去玩,一条街上下全是认识的小孩,可以玩到天黑。”
小溪狐疑地看着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那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两个字,怎么就进不到脑子里去。”
“因为我老了呗,你就让我一下咯。”我开始耍赖,小溪就不说话。
有一天,她没忍住,问我:”小叔,奶奶说你是糟报应了,那你的病会好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搪塞过去。
"病了就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爸妈故意忘记我的存在,却还是给我哥打了很多次电话。就算是故意忘记我,可我还在。
于是又拖人买了中药,说这是治疗我的病最好的药,只要三个疗程,我就能好了。
显而易见我爸妈再一次被骗了,我喝完了药,身体还没好。据小溪转述,爷爷破口大骂那个行骗的江湖郎中。
我心中莫名觉得好笑,想起我爸拿着符水逼我喝的场景。
“你怎么会和一个男的在一起,这违背常理。”他近乎是用一种咬牙切齿的态度让我喝下去。
当时我再喝慢点,我爸会给我灌下去了。我当然没让他得逞,我把符水喝了。
第二件没得逞的事情,是我还爱着男人。
那般恨极我的模样,我是忘不掉的。但现在我爸的心境应该是变了,之前他想法子让我和女人结婚,我坚决不从,他恨得想让我马上去死。
时至今日,他想要我活下去。我知道,如果我能健康地活着,那么我爸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催我去相亲。
在他认知的世界里,一个男人到年纪必须要成家立业,必须要结婚生子。
所以他不能有一个喜欢同性的儿子。
对于我这个喝了符水还是喜欢男人的儿子,他们干脆选择遗忘。
想到这里,我的求生欲就淡了很多。
以前病了,把药吃了,在被窝里睡一觉,第二天就会好很多。现在不行了,身体是散架的,勉强拼凑着,苟活着。
我觉得我现在的心态挺好的,日子慢悠悠地过着,有一天算一天,怎么想都是我赚到了。
今早,我接了杨谦的电话,他告诉我,周释又找了一个小男友,才上大学,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啊,真年轻。我和周释在一起的时候,正好二十岁,这一转眼,我都三十岁了。
可我快死了。
死亡是每一个活着的人必须要面对的一个事实,不论过程如何,我们都会走向死亡。看过山也好,看过海也好,生命中感受到的美好和悲伤都不能阻止时间流向死亡。我原以为死亡这个话题离我很久远,久到我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来到。
可惜,命运弄人。我得病了,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在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治疗还是回家静静地等死,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我不想死,我甚至希望奇迹出现,我把诊断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希望能找出错误。
如果是误诊的话,那就好了,我不会死。
我还买了一个蛋糕,蛋糕店送了一包蜡烛,五彩六色的那种,一共十根,我全插满了。我虔诚地点好蜡烛,在火光中短暂地许了一个愿望。
我很贪心,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但这一次,我就只有一个愿望。
请让我活下来。
我不爱吃甜食,尤其是这种带奶油的,吃第一口就会腻,蛋糕里面的夹心是蓝莓果酱,甜得让人心慌,这次我把蛋糕全吃了,一口不剩。
也许,老天只是在给我开一个玩笑呢。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混着奶油进嘴里,还是甜腻的味道,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好想活着。
第二天,我拿到了报告。
一样的回答,一样的结果,甚至是更糟糕的结果。
我失去了悲伤的能力,也许昨天的泪把我情绪的宣泄完了,我只感到筋疲力尽,心里头像堵了一团团棉花,自下而上涌上来,迫不及待地从我的咽喉里冒出来。
最后,我还是认命了。
治了不一定能好,白白消耗我剩下的时间和钱,我本来也没多少钱,这下好了,连时间也不给我留着。房东人蛮好的,我死在她家里太晦气了。
就这样我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票。
房间里的东西半扔半送也清出去了大半,真正要带走的东西也不多,才装好一个行李箱。
我这人爱多想,想到人走后,也会变成一个小小的,然后装满一个盒子。
心里忍不住酸涩起来,我这样的一个人不该遗恨千年吗?
自私薄情不孝,独爱自己,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步。
当时工作忙,我应该抽时间去体检,这样早发现就能早治疗。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了买一张回老家的票,回家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哦,差点忘了,我早就被赶出去了,我已经没有家了。
回去的人蛮多的,我还是抢到了一张硬座,才10个小时。
读大学那会儿,为了省点钱,我和周释能坐了33个小时,坐到尾巴根酸软也能抗下来。
我和周哥买的连座,人不多的时候,他站着,我盖着外套睡二十来分钟,两个人就这样轮流休息,一些小站点人少,还能去没人的位置躺会儿。
到站的时候,我和周哥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又满血复活了,就这样熬过33个小时。
33个小时,我和周释在一起的七年里有无数33个小时,再也不会有这样的33个小时出现在我的人生里,周释也一样。
三年前我们分开了,没有争吵,没有撕心裂肺,我们两个人都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两个人的生活里没有爱了,再多的牵连都是无用功。
周释慢慢地说:“明明我们最苦最累的时候都熬下来了。”
我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瞧,像死水一样,如若往里丢一个石子,才会泛起一圈圈涟漪,恰好这圈圈涟漪荡进了我的心里。
这份情如一滴水,在我们俩之间晃荡,在这七年间早就消磨殆尽,蒸发掉了。
也许,人就是这样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相遇时走的那一段路,在往后的人生中不会出现了。
我一向很坦荡,爱人爱得轰轰烈烈,只是心比天高想要证明给全世界看的心气早就磨灭了。
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这其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自己才懂。
可惜,那个时候太小了,不懂这些浅显的道理。旁人异样的眼光、上下打量的神情以及挂在嘴边若有似无的微笑,都让我感觉难堪。
越是这样,我越想抓紧周释的手,就像抓一个东西一样,肌肤和骨肉是紧贴的,但心是松的。
原来,两个人的手是连不到一块的。
顺其自然,在我们的第七年,也就是三年前,我们分开了。
我早就和周释在一起了,换算一下,没能躲过七年之痒罢了。
我在戒指内侧刻下永结同心,向他求婚,亲吻他的脸颊,我们在教堂外的树下郑重地许下诺言的那些瞬间,都不会料到今时今日会分开。
我不想两个不爱的人耗着,耗到最后一丝情谊消逝。
周释每次开怀大笑,我会慢慢偏开头,我不愿看到他翘起的嘴角慢慢压下去,我想周哥能一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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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能一直这样快活到一百岁就好了。
那时,我太大意了,怎么光顾着让周释长命百岁,快活肆意,忘记了我自己。
现在好了吧,不仅爱没有了,我的日子也快到头了,唯有周释活得肆意潇洒。
是我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