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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尊 塔楼上的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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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枝煜在皇城逍遥了三天,把能逛的地方都逛了个遍。
第一天,他去御膳房偷吃了三盘桂花糕,被御厨追着骂了半条宫道。第二天,他去御花园的湖里捞锦鲤,被总管太监哭着告到了安汀州面前。第三天,他实在无聊,坐在太子的书房里翻起了修仙功法。
“宿主,您已经看了两个时辰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狗从他袖子里探出头来,打了个哈欠。
这是他的系统——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土狗,会说话,喜欢蹲在他肩头,偶尔用尾巴扫他的脖子。
“嗯。”安枝煜翻过一页。
“您真的看进去了吗?”
安枝煜神情严肃:“没有,这写的什么玩意儿!比高数还难懂。”
小狗歪了歪脑袋:“那你还看?”
“因为我是太子啊,”安枝煜理直气壮地说,“太子怎么能不学无术?”
“你昨天偷桂花糕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偷吃是个人爱好,学习是职责所在。”
小狗翻了个白眼——如果狗会翻白眼的话。它把头缩回袖子里,嘟囔了一句:“宿主你开心就好。”
安枝煜继续对着那本功法发呆。
说实话,原主的修为和记忆都在,那些功法知识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他不需要重新学,只要顺着感觉走就能使出来。
但问题是,他总觉得这些东西和自己隔了一层——就像开车的时候知道怎么踩油门,却不明白发动机是怎么工作的。
他正琢磨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内侍小跑着进来,神色比上次炼丹房炸炉还慌张,“陛下请您立刻去大殿!”
安枝煜放下书:“怎么了?”
“来、来了……”内侍喘着气,“那位……来了!”
“哪位?”
内侍的表情像是在说什么不可言说的禁忌:“就是那位……天上的……神……”
安枝煜愣了一下,随即脑海中涌出一段原主的记忆。
那是一个模糊的、几乎不真实的身影——白衣胜雪,站在云端之上,俯视苍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年。修仙界只知道一件事:他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连安汀州在他面前都要执晚辈礼。
而这个人,在原著中收安枝煜为徒。
不对——安枝煜忽然皱起眉头。
原著里,师尊收徒的时间线不是现在。按照原著剧情,太子第一次见到师尊应该是在半年后的宗门大典上,而不是穿越后的第三天。
“小狗,”他在心里喊了一声,“这剧情是不是提前了?”
小狗从他袖子里探出脑袋:“宿主,您穿进来之后,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变动。”
“你这是在推卸责任吧?”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小狗理直气壮地摇了摇尾巴。
安枝煜顾不上和它拌嘴,匆匆换了身衣服,跟着内侍往太和殿赶。
一路上,他注意到宫里的气氛完全不同了。
平日里懒散的侍卫们个个站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御花园里的灵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垂下枝叶,连风都变得小心翼翼。天边的云层缓缓散开,露出背后那片湛蓝到不真实的苍穹。
仿佛有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正在降临。
安枝煜走到太和殿前的时候,安汀州已经站在殿门外了。
这位平日里炸炉炸得灰头土脸、和儿子斗嘴斗得不亦乐乎的天帝,此刻正衣冠整齐、神色肃穆地立在阶下,像一个等待长辈召见的晚辈。
安枝煜走过去,压低声音:“爹,您这身打扮……”
安汀州瞪了他一眼:“闭嘴,站好。”
安枝煜乖乖站好。
袖子里的小狗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它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然后安枝煜抬起头,看向太和殿上方的天空。
云层已经完全散开了。碧蓝的天幕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缓缓降落。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仙乐齐鸣,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那个人就那样从天空走下来,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一样随意。
他落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白衣如雪,墨发如瀑,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安枝煜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
不是“好看”或者“英俊”能概括的。那双眼睛清澈如万年寒潭,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尘埃。他的周身没有任何灵力外泄,却让方圆百里的灵气都自动绕开了他,像是畏惧,又像是敬畏。
安枝煜忽然想起了原著里的一句话——
“他站在那里,就是天地间唯一的神。”
安汀州率先行礼,双手交叠,躬身九十度:“晚辈安汀州,恭迎仙尊。”
安枝煜愣了一下,赶紧跟着行礼。
那人的目光扫过安汀州,最终落在安枝煜身上。
安枝煜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像一片轻飘飘的雪花,又像一座沉甸甸的山。他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动,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呼叫小狗——
“小狗小狗小狗!”
“宿主请讲。”小狗在他袖子里瑟瑟发抖。
“这就是我师尊?这也太帅了吧?!”
“……宿主,您能不能有点出息。”
“出息有什么用?帅气是一辈子的!”
小狗沉默了,把脸埋进他的袖口,表示不想理他。
那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冷如玉磬:“抬起头。”
安枝煜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震动了一下——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某种联系被重新唤醒,又像是两根平行的线在某一刻突然交汇。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
但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神,分明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像是隔着漫长岁月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人。
“安枝煜。”那人念出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到!”安枝煜下意识地回答,然后立刻觉得自己的回答太蠢了——全国孩子被点名统一回答方式,太尴尬了。
但那个人似乎并不在意。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牌凭空出现,悬浮在安枝煜面前,散发着温润的微光。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座的弟子。”
安枝煜愣住了。
安汀州也愣住了。
大殿前一片死寂。
小狗从袖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瞪圆了眼睛。
安枝煜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飘:“那个……仙尊大人,您不需要先考验一下我的资质、看看我的根骨、或者让我参加什么试炼之类的吗?”
原著里可不是这么写的。
原著里太子可是经历了三天三夜的考验才被收为弟子的。
那人淡淡地看着他:“不需要。”
“为什么?”
“本座收徒,凭的是心意。”
安枝煜:“……”
这个理由好强大,他竟无法反驳。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那枚玉牌。指尖触碰到玉牌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海的灵力涌入体内,温润而包容,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托住。
他的修为——元婴后期的瓶颈——竟然松动了一丝。
仅仅是一丝,但已经足够让他震撼了。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白衣胜雪的人。
那人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了。
“仙尊!”安枝煜忽然喊了一声。
那人停住脚步,侧过脸来。
安枝煜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问了一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那个……弟子斗胆,敢问师尊尊姓大名?”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安汀州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这臭小子,怎么敢直接问那位大人的名字?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那个人竟然回答了。
他转过身来,正面朝着安枝煜。月光不知何时已经升起来了,落在他的白衣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银霜。
“本座道号九重。”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不知道为什么,安枝煜总觉得他接下来说的话会不太对劲。
果然。
“本名重华。”他顿了顿,“来历嘛……说了你也不信。”
安枝煜连忙说:“师尊请讲,弟子信!”
九重仙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薄唇轻启:“本座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化形之前已经在混沌里睡了不知道多少万年。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是这世上最老的存在——比所有神仙都老,比所有妖怪都老,比你们人间的历史还老。”
安枝煜张大了嘴。
“然后本座觉得很无聊,就在九重天上盖了个房子,养了几只仙鹤。后来仙鹤死了,本座又养了几条锦鲤。锦鲤也死了,本座就什么都不养了。”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谱。
“再后来,偶尔下凡走走,看看人间。见过你们人族的第一位皇帝,看着他统一天下,看着他老死。见过修仙界第一位飞升的大能,看着他渡劫,看着他飞升,然后他在九重天上见到本座,吓得跪了三天三夜。”
“……后来呢?”安枝煜听得入迷。
“后来?后来本座让他别跪了,他非要跪。本座就回屋睡觉了。一觉醒来,他已经死了。”
安枝煜:“……”
“再后来,本座就不怎么下凡了。因为每次下凡,都会遇到一堆人哭着喊着要拜本座为师。本座嫌烦,就立了个规矩——只收一个徒弟,而且必须是本座看顺眼的。”
他看向安枝煜,目光平静如水。
“几千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本座看顺眼的。”
安枝煜受宠若惊:“真的吗?”
“真的。”九重仙尊点头,“另外两个看顺眼的,一个是凡人,活了八十年就死了。另一个是只猫,本座想收它,它不愿意,挠了本座一爪子跑了。”
安枝煜:“…………”
安汀州在身后已经捂住了脸。
小狗在袖子里疯狂憋笑,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九重仙尊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依旧一脸清冷高贵:“所以,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安枝煜深吸一口气,把快要憋不住的笑硬生生咽了回去:“没、没有了,师尊。”
“嗯。”九重仙尊点头,“那本座走了。有事捏碎玉牌,本座会来。没事别捏,本座在睡觉。”
说完,白色身影消散在风中。
安汀州在旁边站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他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煜儿,你知道那位大人收徒意味着什么吗?”
安枝煜看着手里那枚温热的玉牌,眨了眨眼睛:“意味着……我有后台了?”
安汀州:“……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安枝煜把玉牌小心地收进怀里,抬起头看着父亲,笑容灿烂,“爹,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丢人的。”
安汀州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小狗从他袖子里钻出来,蹲在他肩头,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耳朵:“宿主,您刚才听到他说的了吗?几千年来第一个看顺眼的——您是不是该感动一下?”
“感动啊,”安枝煜一边走一边说,“不过他说那只猫挠了他一爪子跑的时候,我真的差点笑出来。”
“……宿主您能不能尊重一下师尊。”
“我很尊重啊,我只是觉得他有点抽象。”
小狗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声说:“其实……还有一件事。”
“什么?”
小狗犹豫了一下,金色的眼瞳看着安枝煜怀里的玉牌:“我刚才检测了一下这枚玉佩,发现上面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时间法则波动。”
“时间法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枚玉佩,不是这个时间线上的东西。”
安枝煜的脚步顿住了。
“你是说……”
“它是从某一次轮回里带过来的。”小狗的声音变得很低,“也就是说,师尊他……可能也在轮回之中。”
安枝煜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宫道,将他的衣袂吹得轻轻飘动。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玉佩,在月光下,那枚温润的玉牌背面“九重”两个字隐隐发着光。
他忽然想起师尊刚才说“本座收徒,凭的是心意”时的表情——那双万年寒潭般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什么。
不是冷漠,不是随意。
是一种等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等到了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安枝煜把玉佩攥紧,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万里之外的九重天上,那个白衣胜雪的人正站在孤崖之上,望着人间的方向。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安枝煜。”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而在他的身后,一座无字碑孤独地矗立着,碑上没有任何铭文,只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劈开过。
风穿过碑身,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哭声,又像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