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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校园造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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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是被微信震醒的。
凌晨六点十七分。上铺探下来一个鸡窝头:“你看到论坛没有?”
苏黎点开匿名论坛。置顶帖红标:《文学院苏黎深夜跟空气说话,精神状态正常吗?》
评论区:“看起来不太正常。”“我也看到过。”
苏黎锁屏下床。
“刘雅发的。”她说。
林微微从上铺跳下来,脑袋砰一声撞到床板,眼泪都撞出来了,还不忘仰着脸问:“你怎么知道?”
“竞选输给我的那个。那天她在走廊跟我说‘恭喜’,眼睛里写的是‘你这个贱人凭什么’。”
林微微揉着脑门:“就这?她因为一句‘恭喜’记恨到现在?那她是不是每天起床都要对着镜子说一遍‘今天也是仇恨苏黎的一天’?”
“说不定。”
“那行,我帮你盯着她。”
苏黎看了她一眼:“你先把脑门上的包消了再说。”
—
上午公共课。苏黎走进教室,那些目光像麦芒一样扎过来。她面不改色走到后排坐下。
刘雅坐在前排。苏黎进来的那一瞬间,刘雅没有回头——但她握笔的手指停了一下。
下课铃响。苏黎往外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黎!”
刘雅追上来,跟她并肩,声音刚好让走廊里还没走散的人都听到:“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那个帖子我也看到了。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咨询?”
周围的脚步慢了。目光聚过来。
苏黎转过头看着她:“刘雅,你竞选输给我这件事,我真的已经忘了。你不用这么在意。”
刘雅的笑容僵了一瞬。“我就是关心你——”
“那你关心完了。可以回去了。”
苏黎转身要走。刘雅急了,伸手去拉她——脚下绊到台阶边缘,整个人往前一栽。
扑通一声闷响。
刘雅双膝磕在大理石地面上,整个人跪在了走廊中央。
走廊里几十道目光瞬间聚过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手机已经举起来了——下课高峰期的走廊,全是人。有人压低声音:“卧槽,真跪了……”旁边有人接:“她追上去自找的吧?”
苏黎回头,低头看着她。刘雅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撑着地想起——膝盖磕得太重,使不上力。更糟的是,一只蚊子恰好落在她左脸上。她下意识抬手去拍——
啪。
一个人跪在地上,自己扇了自己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没憋住的“扑哧”。紧接着,走廊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憋笑声。
苏黎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放进刘雅的书包侧袋里。“下次追人的时候,注意脚下。”
然后她转身走了。
—
苏黎走出教学楼,九月的阳光刺眼。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闻到一股极淡的檀香味。
她没回头,轻声说:“那只蚊子是你放的?”
没有回应。
“那支笔是不是你故意放到她脚下的?”
还是没有回应。但那股檀香味里,好像夹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苏黎嘴角动了动,没再追问。
—
下午专业课。苏黎走进教室的时候,刘雅已经坐在后排了,低着头,脸色比上午更难看了。
上课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黄九冥:【你那条帖子,我看了。】
苏黎:【怎么了?】
过几秒,他回:【不够狠。】
苏黎盯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确实不够狠。“你们拍不到”这种话只会让人觉得她有病。“你发一条我发一张”这种威胁太模糊了。
她正盯着屏幕想办法,前排忽然传来一声惊叫——刘雅的手机从她手里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状。刘雅想去捡,膝盖上的伤还没好,一动就疼得倒吸冷气。
全班的目光聚了过去。
专业课老师皱眉:“刘雅,怎么回事?”
刘雅脸色发白,说不出话。
苏黎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把手机捡起来。碎裂的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学校论坛的页面上——一条新帖子:
【苏黎那条帖子里说的“偷拍的人”,我知道是谁。】
帖子正文是一张截图。匿名发帖的后台界面,发帖IP显示的宿舍号——女生宿舍楼503。刘雅的宿舍。
苏黎把手机放在刘雅桌上,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不知道那条帖子是谁发的。截图不是她做的,IP不是她查的。
但她大概猜到了是谁。
—
傍晚,苏黎洗完澡出来,手机上躺着两条消息。
林微微发来截图——刘雅删了造谣帖,发了新帖:《之前那个帖子我删了。对不起。》
第二条消息是那个没有归属地的号码:【笔是我放到她脚下的。】
苏黎盯着那行字,在黑暗里笑出了声。她打字:【那只蚊子也是你放的?】
对面秒回:【嗯。】
【你为什么知道她会自己扇自己?】
【猜的。】
苏黎把手机扣在胸口,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够了,她才重新拿起手机:【下次别这样了。】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下次。】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
—
她又拿起手机,翻到他发来的那段文字——很长。
她打开学校论坛,用自己的账号,把那句话发了出去:
**【下次再偷拍我,我就把你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的样子P成表情包,发到你们家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
锁屏。
赢了。可她没有半点轻松。
刘雅下跪的时候,是他在暗中推了一把。那只蚊子是他放的,那条揭露帖不知道是谁发的,连那句诛心的话也是他教的。她只是在前面走,他在后面悄无声息地替她清理路障。
凭什么她的路总要他来扫?
苏黎走出宿舍,坐上了回老屋的公交车。
—
老屋还是老样子。她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一个褪色的木箱,上面挂着一把旧锁。
她伸手去捏锁扣——她手腕上的银镯碰到锁扣的瞬间,卡嗒一声,锁自己弹开了。
那是她从小就戴着的银镯,妈妈说是外婆传的。她一直当普通的老物件戴着。此刻,银镯边缘浮现出暗金色的符文——细小到几乎看不见,却确实在发光。
苏黎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打开箱子。里面没有首饰,只有两样东西。
一件孩童尺寸的深青色道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雷纹。一张卷起来的画纸——展开,画中人身着道袍,站在雷雨中,剑尖指天,一道金色雷光劈落,与他剑尖相连。
画中人的背影,苏黎觉得很眼熟。
她伸手触碰道袍袖口的雷纹——指尖刚触到绣线的瞬间,脑子里突然嗡了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血液深处醒了。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她眼前缓缓流转,她没学过这些符文,可她莫名知道它们的意思——血脉里有个人,正在替她念。
“天雷者,道法之威。以血为引,以心为符……”
她轻声念出来。随着她念,银镯越来越烫,暗金色的符文像活了一样在镯子上流转。她的指尖泛起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一闪即逝。
苏黎愣住了。她抱起木箱,冲出了老屋。
—
妖界,竹海。
黄九冥站在古潭边,背对着她。晚风掀起他暗金色的衣摆。
苏黎冲进竹林时气息急促,额头全是汗。
“我想学道法。”她说。
黄九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手腕的银镯上——暗金色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替我扛了。”苏黎的声音很稳,但指尖在发抖,“刘雅那件事,你推的笔,你放的蚊子,你教的威胁——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想永远这样。”
她抬起眼看着他,眼底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我想学道法。用苏家的血,画出能护住我自己的符。把命握在自己手里。我不是想当道士——我是想当苏黎。”
竹林静得只剩下风声。
黄九冥看了她很久。久到苏黎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手腕的银镯上。符文瞬间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眼底。
“苏家的血脉里本来就带着道法的记忆。你不是在学新东西——你是在唤醒刻在你血里的东西。”
“所以我可以学?”
“可以。”黄九冥收回手,“但你要想清楚。道法一旦开始学,就回不了头了。你的血脉会越来越显眼,像黑夜里的篝火,所有觊觎天雷的人都看得到你。”
“那如果我不学呢?”
“你会一直被追杀,一直需要我保护。”
“那我不学。”苏黎说。
黄九冥愣了一下。
苏黎抬起头,一字一顿:“我要学。不是为了让你不用保护我——是为了有一天,我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你护我,我也护你。这才是我们活下去的法宝,对吗?”
晚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黄九冥的眼底映着银镯上的光,也映着她坚定到近乎执拗的眼神。很久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是一种“好吧,我认了”的妥协。
“从明天开始,每天傍晚来竹海找我。”
“学什么?”
黄九冥弯腰,捡起一片竹叶,放在她掌心。
“第一课——把苏家的血,藏到连天道都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