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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神明跌落 又有人要杀 ...

  •   苏黎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把沾血的外套塞进塑料袋最底层,虎口贴了块创可贴。

      躺下。闭眼。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天罚劈开夜色的白光、她抬手挡雷时掌心炸开的金色碎光、天师扔下那枚青铜令牌的声响。还有黄九冥。他说"够龙虎山被人笑话五十年"的时候,浑身的伤还没止血——他在笑。

      她忽然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她是个大一新生。她才十八岁。一个月前她最大的烦恼还是下个月的生活费从哪来。
      现在她躺在凌晨五点的宿舍里,手上沾着血,脑子里装着天罚和妖界和一块会发光的令牌。
      凭什么啊。

      苏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怪。

      ——

      早上七点,林微微掀了她的被子。

      "论坛炸了你知道吗?"

      苏黎摸出手机。置顶帖标题加粗飘红——【震惊!新校花苏黎凌晨五点回校,出租车车牌号曝光!】

      底下五千多楼。

      热评第一是陈远舟:【她昨晚坐我的车走的。后来她自己打车回去了。】

      楼中楼沈烈回了三个字:【所以呢?】

      陈远舟回他:【沈烈,你路虎开不进女生宿舍。】

      沈烈回:【至少我没让她凌晨五点打车回学校。】

      下面炸出一堆"打起来了打起来了",还有人截图做成了表情包。

      苏黎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

      林微微趴在床沿,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八卦矿脉:"所以昨晚到底干嘛去了?陈远舟送你出去的?你俩——"

      "没有。"

      "那他为什么在评论区第一个冲出来?"

      "……我不知道。"

      "苏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苏黎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我说我去拯救世界了,你信吗?"

      林微微愣了一下,笑得更欢了:"行行行,你拯救你的世界——我拯救你的胃。"

      苏黎没接话。她也笑了一下。

      ——

      上午第二节课后,苏黎去图书馆还书。

      九月底的阳光落在地上,暖的。她走到图书馆侧面那条小路的时候,停住了。

      不是看到了什么。是闻到了什么。

      一股很淡的气息——像旧纸,又像烧过的灰烬。和她昨晚在竹海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转过头。

      小路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黑色夹克,普通长相。但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是深褐色的,瞳孔竖着。

      妖。

      苏黎的手指已经在口袋里了。三张符。出门前她揣上的。

      她今天不想跑。

      "苏黎。"那个男人开口了,"令牌给我。"

      "你是归尘子的人。"

      不是疑问句。

      男人没有否认。他抬手——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针,针尖泛暗绿色的光。

      苏黎没有等他出手。

      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同时,一张驱邪符已经夹在指间——

      "敕——!!"

      黄纸炸开,金光爆射。

      不是防御。是攻击。

      金光像一把无形的刀,直直朝男人劈过去。他侧身避开,金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他身后的墙皮削下一片。

      他的眼神变了。

      苏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张驱邪符已经掏出来了——

      "敕——!!"

      两道金光叠加在一起,空气被炸得嗡嗡作响。男人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挡住眼睛。

      苏黎往前迈了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但她知道自己昨天用一张平安符接住了天师的剑气,知道自己身体里有颗金色的种子在搏动——她不想再跑了。

      她把第三张符——静心符——拍在自己胸口。

      "定。"

      心跳稳了。手也不抖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说:"令牌不在我身上。你回去告诉归尘子——想要令牌,让他自己来拿。"

      男人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愤怒。是一种重新审视——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十八岁的女孩。

      他收起了针。

      "苏家的人,果然个个都不要命。"他说,"不过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归尘子派来抢令牌的。"

      苏黎一愣。

      "我是来杀你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动了——快得不像话,像一道黑影贴着地面滑过来。苏黎只来得及本能地抬手,把体内那股热意——那颗金色种子的力——往掌心逼。

      轰。

      金光从她掌心炸开。不是符纸的力量,是她自己的血。

      那个男人的身影被金光撞得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时退了三四步才站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天雷血脉?"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她听不太懂的东西。不是害怕。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惊叹。

      "你体内的血脉浓度,比三百年前那位还要高。"

      苏黎没有回答。她的手在发抖——刚才那一下抽走了她太多力气,两条腿都在发软。

      但她没有后退。

      那个男人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三天。三天后,归尘子会亲自来。你最好活着等到那一天。"

      他消失在路的拐角。

      苏黎确定他真的走了之后——靠着墙,慢慢地滑坐下来。

      手心还在发烫。那颗种子在她的丹田里疯狂地跳动。

      她没有跑。她正面接住了一个妖的攻击。她还威胁了回去。

      ——

      竹海还是那片竹海。

      但苏黎推开古宅门的时候,愣住了。

      黄九冥没有靠在床上。他倒在地上。衣襟上全是新渗出来的血,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手指抓着床沿,像是想撑着自己站起来,但没能成功。

      "黄九冥!!"

      她冲过去,跪在地上把他扶起来。他的身体烫得吓人——不是普通的发烧,是从里面烧出来的热。

      他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看见是她,他眼底那点紧绷的光松了一下。

      "……你回来了。"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怎么样?!"

      他闭着眼,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余伤。躺一会就好。"

      "你倒在地上!这叫没事?"

      "……本来想倒杯水。"

      苏黎看着他,看着他连说话都在喘的样子,看着他手指上用力过度而泛白的骨节——

      她想起昨晚他站在雷光里的样子。第一道雷劈在他胸口,他的肩膀沉了一寸。第二道,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硬生生撑直了。他连声音都没有出。

      现在他连倒杯水都做不到。

      苏黎把他扶回床上,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他喝了两口,呛了一下。

      苏黎拿纸巾擦的时候,看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在被单上微微蜷缩,指尖在发抖。

      和昨晚在雷光中一模一样的手。

      但昨晚是在扛雷。

      现在,只是端着水杯。

      苏黎握着纸巾的手停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神明跌落"。

      不是他变弱了。是他从来不让她看到他有多疼。

      ——

      "黄九冥,你不能留在这里了。"

      他睁开眼,看着她。

      "竹海不安全了。"苏黎说,"你在这里挨天罚,天师能找到你,归尘子的人也能找到我。"

      "你想去哪?"

      "我家的老屋。我爷爷留下的——没人知道那个地方。"

      黄九冥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苏黎以为他不同意。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郑重:

      "苏黎。你爷爷的老屋——可能是你最后的退路。你带我去那里,意味着你把最后一张底牌翻给我看了。"

      苏黎愣了一下。

      "……那又怎样?"

      "你想好了?"

      苏黎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连说这几句话都在喘的样子。

      她想起昨晚她往雷光里走的时候,他在雷里回过头,用一种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看着她——像一个等了三百年的人,终于等到了他等的东西。

      现在是他倒下了。

      那换她来。

      "想好了。"她说。

      ——

      苏黎撑着黄九冥走出竹海的时候,月亮正在云层后面。

      夜里风大,他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肩上。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上他昏昏沉沉的,偶尔清醒的时候,会叫一声她的名字。

      "苏黎。"

      "在。"

      他听到她回答了,又闭上眼。

      过了一会,又说了一声。

      "苏黎。"

      "在。"

      她还是回。

      第三次的时候,他靠在她肩上,声音低得像梦呓:

      "往前走。别回头。"

      苏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不是在说路。

      他是在说——我的路到头了,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了。

      苏黎咬了一下嘴唇,把那股酸涩咽回去。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在夜风中撑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间她从未去过的老屋。

      ——

      老屋比她想象中更旧。青瓦白墙,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门是木头的,锁已经锈了,她捅了好几下才打开。

      屋里一股陈年的灰尘味。家具都蒙着白布,墙角结了蛛网。

      但她一踏进门槛,就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不是味道。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身体比脑子先认出了这个地方。

      她体内的金色种子轻轻地跳了一下。

      苏黎把黄九冥安顿在床上,生火,烧水,翻出柜子里的旧被子给他盖上。他烧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嘴唇干裂,眉头紧皱。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连昏迷的时候,眉间那道痕都是深的。

      她伸出手,想替他抚平。

      手指碰到他额头的时候,他动了一下。

      "……苏黎。"

      "嗯。"

      他又没有声音了。

      苏黎收回手,站起来。

      她在老屋里走了一圈。灶台落了灰,碗柜是空的,墙上挂着一面裂了角的镜子。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头发乱着,眼眶下面有青黑,虎口的创可贴边缘已经翘起来了。

      她对着镜子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去翻柜子。

      爷爷留下的东西不多。一个木箱,打开之后,里面有几本泛黄的道书,一沓旧符纸,一小捆朱砂,几根干枯的毛笔。

      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苏家后人。

      字是毛笔写的,笔画苍劲,墨迹已经发褐。

      苏黎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纸很脆,边缘有虫蛀的痕迹。她捏着边角,小心翼翼地展开。

      第一行字——

      她愣住了。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苏家的血脉已经觉醒了。"

      她的指腹停在纸面上,没有继续往下翻。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她心里某个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锁孔里。她握着信纸,站在月光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了震动声。

      不是她的心跳。

      是手机。

      她摸出来——那个陌生号码。

      上面只有一行字:

      【归尘子已经派人去了老屋。三天后到。你要么走,要么准备好。】

      她盯着那行字。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还有一件事。你爷爷——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灭口的。】

      苏黎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住了。

      妈的。她还是个大一的学生。她幼小的肩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
      扛得住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吗?

      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黄九冥。他还在昏睡,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什么都不知道。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还没读完。

      外面传来一阵风声。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里哗哗作响。

      苏黎把信折好,贴着胸口放进去。把手机也收进口袋。

      然后她走回床边,坐下来。

      她伸出手,握住了黄九冥的手指。他的手指冰凉,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僵。

      她没有松手。

      过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窗户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久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她也没有松开。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动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去看。

      她只是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像握着一件她花了十八年才找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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