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起落叶》耀一丸粥

2、第 2 章 小鱼儿

　　天色渐亮，城市渐渐苏醒，一轮红日从天际线缓缓升起。

　　床头柜上手机响起，秦瑜伸手过去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手机，拿到眼前一开，屏幕刺眼的光使她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适应过来后才看清手机上的来电是谁。

　　沈荷。

　　秦瑜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对着那边“喂”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秦瑜轻咳了两下，听见那边开口说道：“小鱼儿，我下班啦，上了一晚的夜班，累死我了。对了，你起床没，你昨晚不是说今天还要去福利院嘛。”

　　秦瑜坐床上揉了揉头发，然后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下床穿鞋，“刚起，现在去刷牙洗脸。”

　　“对了，你等等过来顺便带一份早餐。”

　　沈荷在电话那边回答道：“好勒，我收拾一下就过去你那边了，你要吃啥？”

　　秦瑜正在刷牙，含糊不清的说：“随便顺几个包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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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门口传来按密码的声响，秦瑜早就收拾好自己了，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没有扣上，露出白皙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身下搭配着一条高腰牛仔裤，衬衣下摆被塞进了裤子里。

　　沈荷进门，把手上的早餐放在桌子上，就小跑过来一把抱住了秦瑜。

　　“呜呜，小鱼儿，都怪这个晚班，我们都一个星期没见面了。”

　　沈荷是秦瑜的大学室友，也是很要好的闺蜜，但是两个人学的并不是一个专业的，沈荷学的是儿科学专业，秦瑜学的是视觉传达设计专业。

　　两人毕业后的就业方向自然也就不同，沈荷进入了市儿童医院上班，秦瑜选择了自己成立工作室。

　　秦瑜抱着沈荷，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将人推开，笑着说道：“好啦，现在不是见着了嘛。”

　　秦瑜走到桌子边，拿起早餐吃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又开口说道：“荷子，你后面还要上晚班嘛。”

　　沈荷从包里翻出东西正在往脸上补妆，听到秦瑜的话，扭头说道：“不用了，以后可以六点下班。”

　　秦瑜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带着高兴的语气说道：“太好了，那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跟我过去福利院一趟嘛。”

　　秦瑜眼神亮亮的，沈荷拒绝不了，开口问道：“念念她们情况还是跟以前一样嘛。”

　　“对啊，我看着心都难受死了。”

　　沈荷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秦瑜的肩膀，叹了一口气，说：“哎，这些孩子怪可怜的，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过去福利院吧，我好久没见那堆孩子们了，都有点想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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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福利院安静又干净，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孩子们早早就起床了，在老师的带领下洗漱、穿好衣服后去吃了早餐，只是往日了天真浪漫的嬉闹声少了许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拘谨和不安。

　　她们虽然年纪小，却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今天和往常不一样。

　　今天早上老师叫她们换上了新衣服，现在吃完早餐后院里也来了很多陌生的大人，很多举着相机、扛着机器的人，这几天老师还要求她们一遍又遍的站好队、说好听的话、对着镜头微笑。

　　这些懵懂的孩子根本不懂什么是公益作秀，只知道心里发慌，害怕陌生，害怕被围观。

　　念念她们几人被张老师带到了顶层的一间游戏室里玩着，一屋子同样问题的小孩们，谁也没发出声响，只是默默地、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在发呆。

　　张老师试图跟着她们交流，到最后只得到了几个小孩子的几句轻声回应，念念一如既往的没有出声，怀里依旧抱着她那个布娃娃，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身边的一切，她都不看、不听、不靠近。

　　楼下院子里，秦瑜跟沈荷刚踏进福利院，就看到了满院子的大人，小孩们茫然的散落在院子里，许多小孩儿身上全都带着不知所措，眼睛睁得圆溜溜盯着在一旁忙活的大人。

　　秦瑜一个个孩子看了过去，最后目光了落在了最末尾的朵朵身上，六岁的朵朵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四周，小眉头皱着，满脸不安。

　　秦瑜拿出手机给了张老师发了条消息：

　　【张老师，朵朵怎么会在院子这里，不应该跟念念她们在一块嘛。】

　　张老师的消息回得很快。

　　【小瑜，我试过了，但是他们那边不松口，说是朵朵长得太可爱了，就应该多拍拍她。】

　　秦瑜看着这条消息，气不打一处来。

　　沈荷也看到了这条消息，忍不住小声骂道：“这群出生，什么人啊，拿小孩来当流量密码，给他们宣传公益立人设！！”

　　秦瑜轻轻摇了摇头，说：“你在这等一下，现在还没开拍，我去把朵朵带走。”

　　说完，秦瑜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先蹲在朵朵面前，语气温柔得像春日晚风：“朵朵别怕，小瑜老师今天一整天都在，小瑜老师都陪着你，不用紧张，不用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朵朵抬头望着秦瑜温柔眉眼，鼻尖微微一酸，小手下意识抓住秦瑜的衣袖，像是抓住了一根安稳的浮木，原本紧绷的小身子在这一刻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小瑜老师，我想去找安安。”朵朵稚嫩的声音传出来，很小声，带着小心翼翼。

　　秦瑜鼻子一酸，扯出一个微笑：“好，我们现在就去找安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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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点多，福利院老师开始组织孩子们排练感谢话术。

　　稚嫩的童声被一遍遍要求整齐、大声、面带微笑、让老师语气无奈，却也只能按着上头的安排一遍遍的纠正。

　　孩子们机械地跟着重复，眼神里却没了孩童该有的灵动，只剩下茫然和拘谨。

　　秦瑜跟沈荷站在走廊静静看着，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得难受。

　　这些孩子本该无忧无虑、肆意嘻笑的。

　　九点五十分，耀翼传媒那几个领导来到了福利院，为首的公关经理一身精致职业装，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客套微笑，待人接物圆滑世故。

　　身后跟着的运营一众工作人员，还有几人合力抬着数个包装精致的大号纸箱，看上去颇有几分“爱心满满”的样子。

　　院长连忙带着管理人员迎了上去，热情寒暄、引路配合，生怕稍有怠慢，断了后面可能的帮扶资源。

　　摄影师镜头第一时间架好，其他人按着流程有条不紊的推进，无人在意孩子紧绷的小脸。闪躲的眼神。

　　“小朋友们排好队，站队整齐一点。”公关经理走到孩子面前，语气看似温柔，实则带着指令感，“一会儿接过礼物，要整齐说谢谢叔叔阿姨，然后抬头看镜头，微笑合影，大家都要乖乖配合哦。”

　　很快，工作人员打开了所谓的物资捐赠纸箱。

　　掀开的那一下，秦瑜二人，福利院老师跟杜院长，脸色齐齐沉了下去。

　　那里是什么正经爱心物资。

　　全都是一些过期的儿童零食；一堆来历不明的衣物；甚至连一本儿童绘画都没有，更别说玩具了。

　　场面一瞬间尴尬到了极致。

　　秦瑜一股火气直直往上涌，再也按捺不住。

　　她走过去，挡在孩子面前，目光清冷直视那位公关经理，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贵公司这场公益捐赠，未免也太敷衍了。之前几次还假装装一下，这次直接不装了是吧！把仓库闲置杂物当□□心捐赠，再让孩子们配合摆拍宣传，这不是公益，是消耗孩子、消费善意。”

　　公关经理没料到有人当众直言拆穿，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强装镇定：“这位女士，公益重在心意，何必计较物资贵重与否？我们专程过来送温暖，已经是一份善意。”

　　“善意从不是敷衍的借口。”秦瑜眼神清亮坚定，“真正的爱心，是换位思考孩子真正想要什么，而不是把无用的累赘丢过来，还要逼着孩子们陪很拍视频，博眼球做宣传。福利院的孩子不是流量道具，更不是你们塑造企业形象的垫脚石。”

　　公关经理脸色青白交加，正要开口强硬反驳。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自带威压的男声从院门缓缓响起，清冷又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立场。

　　“她说得没错。”

　　众人闻声齐齐转过头。

　　裴谶言一袭简约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立在阳光下，眉眼清冷沉静，少了昨日初见的疏离锐利，却依旧自带强大气场。

　　纪迁跟着身后，步履沉稳。

　　裴谶言本就放心不下福利院真实帮扶情况，一大早特意绕路过来查看，恰好碰见了这场流于形式的虚假捐赠。

　　他涉足于儿童公益多年，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披着公益外衣、实则作秀牟利、漠视孩童权利的行为。

　　公关经理看到裴谶言，瞬间神色慌乱，语气都变得拘谨恭敬：“裴总，您怎么来了？这只是一场普通爱心捐赠，一点小心意……”

　　“心意，不该是敷衍和伤害。”裴谶言缓步走进，目光淡淡扫过现场设备很一脸急促的孩子们，语气不重，却字字威严，“收起镜头，终止这场摆拍，顺便把你们这些不合格的物资带走。”

　　他没有多余苟责，却自带压迫感，让耀翼传媒一行人不敢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