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宫词·贞熙长歌》南桦树茸

1、大胤宫词·贞熙长歌 第一章 新君临御，宫阙清宁

　　贞熙元年，春。

　　长宁四十年正月，先帝世宗肃皇帝长孙衍、孝德元皇后柳清沅相继升遐未久，天下缟素，四海同哀。皇太子长孙衡于太和殿稽首受命，即皇帝位，颁诏天下，改元贞熙，大赦万民，以安社稷。

　　新君年方而立，眉目清肃，举止端凝，承世宗之威，兼元后之雅，自幼饱读经史、熟习政务，居东宫二十载无过失，临御之初，朝野归心，百官臣服。

　　依先帝遗旨与宗庙定制，长孙衡即日册立柳知予为皇后，颁示天下，入主中宫。柳氏出身名门，为元后同族嫡女，温婉沉静、知书达理，婚配东宫以来，恭谨持重、协理内外，与新君少年相敬，中年同心，无半分骄矜之态，无一丝争宠之心，恰合大胤清和之风。

　　一朝册立，凤印归掌，六宫安定。

　　自世宗一朝始，后宫便无妃嫔争竞、无门阀干政；至贞熙新帝，更遵先帝旧制，不选秀、不纳嫔、不增御侍，后宫唯皇后一人，六宫虚位，清净无波。宫规既定，上下安分，再无昔年流言暗斗、心机倾轧之象。

　　这日天光初晓，晨露未晞。

　　新帝长孙衡身着素龙常服，不施珠玉，不饰繁纹，缓步步入御书房。殿内素幔低垂，香炉无烟，一切仍依先帝在时规制，不敢擅改。案上旧卷堆叠，皆是世宗未批尽的民生疏折、边地文册，墨迹沉稳，一如先帝生前。

　　长孙衡驻足案前，静默良久，躬身一揖，神色恭谨肃穆。

　　“父皇，母后，儿臣已承大统，必以江山为先，以百姓为念，守法度，安宗室，抚四夷，守盛世长宁，不负先帝与母后一生心血。”

　　声落无声，唯有清风穿窗，似有回响。

　　内侍苏谨垂手侍立，不敢惊扰。这位新君与先帝性情极似，沉静少言，行事有度，不怒自威，却又比先帝多几分平和少几分风霜——只因他生在盛世，长于安定，未经历门阀逼宫之危，未承受深宫泣血之痛，自始至终，走的是一条坦荡无波的帝王路。

　　片刻后，长孙衡直起身，落座御座，翻开第一本疏折。

　　“传朕旨意，”他声线平稳，无半分波澜，“天下守丧之制，依礼而行，不繁不苛。边军仍循旧制镇守，不得轻动；各地赋税，照先帝旧规减免，不许加征；官吏各司其职，有贪酷扰民者，御史台即刻严查，毋得姑息。”

　　“奴才遵旨。”苏谨躬身领命。

　　话音方落，殿外内侍轻步传入，低声奏报：“陛下，皇后娘娘遣人送来温补汤羹，已在殿外候旨。”

　　“进。”

　　宫人轻手捧汤入内，温度适宜，香气清和。长孙衡执盏微啜，并未多言，亦无温情外露，只淡淡吩咐：“转告皇后，宫中事务，由她全权掌理，不必事事请旨，安分守礼即可。”

　　“是。”

　　宫人退去，御书房复归沉寂。

　　他与柳知予，少年成婚，相敬如宾，无一见钟情之热烈，无辗转相思之痴缠，更无爱而不得之虐殇。于他而言，皇后是宗族所托、礼制所定、江山所需，是中宫之主，是同心之伴，是安稳之基。

　　情爱非必需，同心便足矣。

　　这便是贞熙帝后的相守之道——淡而长久，静而安稳，以礼相持，以心相扶。

　　未几，御史大夫递上密折，奏报宸贵嫔苏氏近况。

　　折中道：苏氏自永安旧宫幽居以来，四十余年闭门不出，不预外事，不结宫人，无过无错，垂垂老矣，唯静待终年而已。

　　长孙衡阅毕，指尖轻点折面，神色平静无波。

　　苏氏一生，起于侯门骄矜，盛于一时恩宠，败于门阀倾塌，终于深宫孤寂。她未曾行鸩毒构陷之大恶，亦未曾动摇国本、危害储君，不过是一个被宿命与野心困住的深宫女子。

　　先帝在时，不废、不杀、不扰，令其自生自灭，保全最后体面；新君承统，亦循此道。

　　“传朕口谕，”长孙衡缓缓开口，“宸贵嫔苏氏，安分守礼，终老深宫，衣食份例如常，宫人伺候依旧，无旨不得惊扰，令其善终。身后事，依贵嫔礼制办理，不追封，不彰显，不享特祭。”

　　“奴才遵旨。”

　　一纸口谕，定尽苏氏余生。

　　来时轰轰烈烈，去时寂寂无声。

　　野心焚尽，妄念成灰，终以孤寂终老，为旧朝一段宫墙往事，彻底收尾。

　　御书房外，春风渐暖，草木抽芽。

　　贞熙新朝，自此开篇。

　　无刀光剑影，无爱恨纠缠，无门阀乱政，无后宫倾轧。

　　唯有——
　　新君临御，法度严明；
　　中宫端庄，六宫清宁；
　　旧人落幕，新人安定；
　　山河承平，万世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