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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发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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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糯把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的时候,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冷。
刚才那场暴雨浇得她透心凉。
雨衣这东西的设计理念大概就是“让你在淋湿的同时有一种穿了防护的错觉”,她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没有一处是干的。
更不幸的是,她还处在生理期的第二天。
“苏糯啊苏糯,”她熄了火,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你有没有想过,今天的遭遇可能是你的报应?”
她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干过的缺德事。
给顾客发错猫粮,立马补发了,错的也没让人家退。
上个月少给快递小哥两块配送费,第二天就转回去了。
再往前……
好像也没啥了。
“那就是导航的错!”她把这个结论拍板定案,然后打开了车门。
车库里的空气又冷又潮,她的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噗呲噗呲”的声响,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子里积攒的雨水从脚趾缝里挤出来。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洗澡,换卫生棉,钻进被窝,死也不出来。
苏糯疲惫的打开后备箱。
后备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三个大纸箱,箱子上印着某卫生棉品牌的logo,是她今天去送货的客户那边顺便批发的。
她的小网店主营猫粮猫砂猫玩具,但偶尔也帮附近的老顾客代购一些日用品,赚个跑腿费。
她把三个箱子摞在小推车上,推着推车往电梯口走。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在手推车旁边蹲下来,歪着头看了看后备箱深处。
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后备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但车库里光线昏暗,后备箱里黑乎乎的,除了几瓶玻璃水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我神经质了。”苏糯站起来,摇了摇头,盖上车后盖。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库重新归于安静。
苏糯打开家门,一只美貌的布偶猫正蹲在玄关柜子上,用一种审视智障的表情看着她。
这只布偶猫叫招财,是她五年前没抵住诱惑花大价钱买回来的。
招财通体雪白,耳朵和尾巴是浅咖色的,一双蓝眼睛像两块玻璃弹珠,平时走路带风,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贵”三个字。
但此刻,它看着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紫的苏糯,蓝眼睛里写满了“你谁?”
“是我,你的妈妈,给你铲屎喂饭饭的那个人。”苏糯一边脱湿衣服一边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不想这副鬼样子回来的。”
招财高贵冷艳地“喵”了一声,然后从柜子上跳下来,绕着她转了两圈,确认她没有带猎物回来,转身就走了,尾巴翘得老高,一副“那你自生自灭吧”的样子。
苏糯哭笑不得地换了拖鞋,把手推车上三个箱子搬进门,打开那箱卫生棉,拆了一包拿出来,剩下的摞在墙角。
苏糯速战速决洗了个热水澡。
敷了面膜,吹干了头发,换了干净的家居服,整个人终于像个人样了。
她从床头柜里翻出布洛芬,就着温热水吃了一粒,又把暖宝宝贴在小腹睡衣上,穿上最厚的那双珊瑚绒袜子,钻进被窝里。
招财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高贵冷艳地蹲在床尾,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苏糯摸了摸它的背,手感又滑又软,像一块上好的天鹅绒。
“招财,”她迷迷糊糊地说,“祝我明天发大财吧。”
招财打了个哈欠没理她。
说完这句话,她就睡着了。
招财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在枕头旁边转了两圈,把自己团成一团毛球,挨着她的脸卧下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整栋楼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一两声远处的车鸣,和不知哪一户人家没关紧的水龙头滴答作响。
苏糯睡得很沉。
但她的睡相不太好,侧身蜷缩着,背面睡衣下摆也卷了上去,露出了一截腰。
小腹上的暖宝宝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床上,已经不太热了。
她的脸色在睡梦中渐渐变得不太对劲,颧骨上浮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声也变得粗重起来,嘴唇开始干裂起皮。
招财最先察觉到了异样。
它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苏糯脸旁边,用猫爪碰了碰她的额头。
苏糯的额头烫得像一块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烤红薯。
招财在床头柜和枕头之间来回走了两圈,用爪子拍了拍苏糯的脸,苏糯没有反应。
它又用头顶了顶苏糯的下巴,苏糯含混地“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招财。
招财蹲在那里,蓝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焦虑。
但它只是一只猫。
它不会打电话叫救护车,不会下楼去敲邻居的门,不会用退烧贴,甚至连把被子给主人盖回去这件事都做不到。
它只能蹲在苏糯脸旁边,发出细碎的、不安的“喵喵”声。
没有人听到它的声音。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瓷砖地面上缓慢地移动,又像是纸箱摩擦到墙壁的声音,细碎,微弱。
那声音经过走廊,穿过客厅,在卧室门口停顿了几秒。
走廊的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长条,有什么东西在透过门缝往卧室里看。
然后一团漆黑的物质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那团神秘物质飘到床前,四处扩散,渐渐扭曲成一道身影。
招财的反应快得惊人。
它在影子进门的瞬间就蹿了起来,浑身的毛炸起,弓着背,龇着牙,呲溜钻进了被子里。
但苏糯此刻没有任何反应。
她在做梦,梦到自己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炉里,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
招财在被子里颤抖着。
然后,那个身影出声了。
极其微弱的气音。
“……猫?”
身影弯下腰,隔着被子戳了戳颤抖的招财。
过了一会,招财从被子里探出猫头。
又过了一会,它钻出被子跳下床,凑到那个身影处蹭了蹭身影的脚踝。
黑影缓缓弯下腰,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招财的小脑袋上。
招财彻底放下了戒心,发出细碎的呼噜声,主动往他的指尖蹭了蹭,
此时,窗外的月光一点点漫过黑影,原本模糊难辨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一张不该存在于人间的脸。
眉骨高而锋利,在眼窝处投下深不可测的阴影,瞳孔幽深、沉寂。
鼻梁高挺,嘴唇极薄,颜色淡得几乎和月光融为一体。
每一个五官都美得毫无道理,组合在一起更是超出了“好看”所能概括的范畴,直逼某种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境地,就像你盯着太阳看太久,眼睛会疼;盯着他看太久,心里会慌。
那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又移不开视线的面容。
这整张脸的细节都在宣告一个事实,这不是人类。
洛卡疑惑的看着自己脚边温暖的白绒绒。
这是猫?
他上一次见到猫的时候,它们还在穿梭于暗巷和屋顶间,是敏捷的、野性的、会在暗夜中竖起尾巴发出警告嘶声的生物。
不是眼前这团蹭着他脚踝、发出咕噜声、看起来像云朵的小可爱。
这个认知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时空不一样了。
连猫都变了。
洛卡的手从招财头上移开,艰难的直起身。
他的状态显然不太好。
每直起一寸,左侧肋骨的伤口就被牵动一分,暗红的液体渗出,浸湿了衬衣。
身体的伤只是小事。
洛卡的视线越过招财,落在床上的那个人类上。
他能感受到苏糯身上散发的不正常的热度,脸颊上的红晕,干裂起皮的嘴唇,急促滚烫的呼吸和腥甜的香味。
是血。
是活生生的、滚烫的、带着生命力的血。
洛卡的瞳孔变得暗红,嘴唇被慢慢变的更尖,更长的犬齿撑开了一条缝。
不。
他闭上眼睛。
月光在他紧锁的眉间投下一道深深的阴影。
他皱紧眉头,在跟身体里某个古老的本能做一场殊死的搏斗。
退回去!
给我退回去!
两颗尖齿在他的压制下停止了生长,但没有缩回去,依然固执地探出牙龈,像两根钉子在提醒他,你是什么,你永远都改变不了。
片刻过去,他睁开眼。
瞳孔中的暗红已经淡了下去,尖齿也收了回去,嘴唇合拢,又恢复了雕塑般冷淡的那张脸。
洛卡没有犹豫,他伸出干净的右手,用中指抵住苏糯的下巴,轻轻下压,趁她嘴唇微张时将食指探入齿间,撑开了她紧扣的牙关。
他抬起指尖还滴着猩红液体的左手,对准苏糯微张的唇缝,让那暗色的血珠一颗颗滴入她口中。
洛卡的手指停在她的唇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她的反应。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脸上,让他能看清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苏糯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了。
她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了一下,舌尖扫过唇角,将那滴没来得及咽下的血珠卷了进去,无意间碰到了他抵在齿间的食指。
洛卡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收回手,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两秒,然后把那只手藏到了身后。
床上,苏糯的脸色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好转。
颧骨上的红晕彻底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透着光泽的润白。
嘴唇上的干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
苏糯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她已经沉入了高烧退去后的深睡眠,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但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定会被她的变化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糯额头上那颗因为生理期而冒出来的闭口和鼻翼两侧的红血丝都消失了。
眼下的青黑,那层积累了不知道多少个熬夜盯店、凌晨打包发货、半夜爬起来回顾客消息的疲惫印记,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原本因为长期对着电脑屏幕而暗沉泛黄的皮肤,此刻变得通透莹润。
甚至连嘴唇的颜色都变了,从高烧褪去后的苍白,变成了一种透着血色的粉红,像是刚刚咬过一颗草莓,汁水还挂在唇上。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睡足了十天十夜,又去做了全套的贵妇级皮肤管理,然后被顶级化妆师精心修饰过。
但这一切都是素颜的、天然的。
苏糯的身体在睡梦中舒展开了,像一只被阳光晒暖的猫。
她的嘴角无意识地翘了起来,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洛卡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那抹暗红色的光又淡了几分。
他给她喂的是自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