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尽逢光》潮汐期

13、温柔藏心 翌日清

　　翌日清晨的风格外清软，穿过敞开的窗户，携着秋末独有的微凉，轻轻拂过课桌上堆叠的书本。早读课的朗朗书声漫满整间教室，整齐又喧闹，掩去了少年心底细碎的波澜。

　　谢星垂和平常无异，端正坐着低头翻书，指尖轻轻压着书页的边角，眉眼温润平和，唇角带着浅浅的、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是所有人熟悉的模样。

　　昨夜书房里冰冷的质问、家族沉重的胁迫、压在肩头无形的风雨，都被他完完整整地收拢、藏妥，封在了无人知晓的心底深处。

　　他不敢表露，也不能表露。

　　窗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眉眼轮廓，细碎的光晕落在纤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他余光轻轻扫过身侧的人，心绪微动。

　　陆平野正懒懒散散地撑着半边脸颊，课本倒着摊在桌面，压根没认真跟读，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教室，唯独每隔几秒，视线就会不受控制地落回身旁人身上。

　　昨天傍晚谢星垂反常的沉默，他记了一整晚。

　　他说不清哪里不对劲，谢星垂依旧温和，说话轻声，待人礼貌，可就是和平时不一样。那份松弛的、毫无防备的亲近，好像悄悄敛了几分，藏进了一层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心事。

　　可对方不说，他也拉不下脸直白追问。

　　少年人的在意，向来别扭又隐晦。

　　“早读走神，不怕被老师点名？”

　　清冷温和的声线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浅浅的笑意，打断了陆平野纷乱的思绪。谢星垂侧过头看他，眼底干净透亮，看不出半点昨夜的沉郁，仿佛昨日的疲惫与沉重只是陆平野的错觉。

　　陆平野猝不及防被抓包，耳尖倏地一热，立刻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抬手胡乱摆正课本，挑眉嘴硬：“我哪走神了，我只是在默背。”

　　“默背？”谢星垂轻笑着重复一句，眼底笑意浅浅漾开，“你书都拿反了。”

　　少年瞬间语塞，脸颊微微发烫，别扭地把课本摆正，闷闷道：“无所谓，内容都记脑子里了，看不看都一样。”

　　谢星垂没拆穿他拙劣的借口，只是低低笑着说了一声“你牛逼！”

　　继续低头背书。

　　那一声轻笑很轻，落在陆平野耳里，却莫名熨帖了他郁结一整晚的闷意。

　　好像不管心里揣着多少说不清的不安，只要谢星垂还愿意这样平和地和他说话，还愿意对着他笑，那些莫名的失落就会悄悄消散大半。

　　早读下课的间隙，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前后桌的同学纷纷凑过来闲聊，有人拿着月考的成绩单感慨起伏，有人羡慕他俩稳居前列的稳定名次，叽叽喳喳的声音围着两人打转。

　　“你们俩也太稳了吧，每次考试永远霸占前排，真的太历害了。”

　　“陆平野你进步也太快了，肯定是你同桌帮你补习了！”

　　换作从前，陆平野总会嘴硬反驳，一副毫不在意的傲娇模样。

　　可今天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没否认，也没接话。目光下意识落在桌中间并排摆放的两张试卷上，一前一后的名次，紧紧相依。

　　是旁人眼中最契合的并肩，也是他心底悄悄珍藏的小欢喜。

　　谢星垂低头整理着错题本，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字迹清隽工整。

　　旁人的夸赞他尽数听在耳里，脸上从容温和，心底却轻轻发涩。

　　他何其贪恋这样普通安稳的日常。

　　可以安安心心坐在教室里刷题、听课，可以毫无顾忌地陪着身边这个热烈鲜活的少年，可以拥有一段不被家族纷争、权力算计打扰的干净时光。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安稳是暂时的。

　　谢家那些盘根错节的恩怨、步步紧逼的算计，从来没有真正远离。只是他拼尽全力，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了校园之外，不让半分污浊，沾染到陆平野身上。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还能并肩的日子里，好好陪着他，藏好所有心事，守住这一方短暂的温柔。

　　“发什么呆？”

　　陆平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谢星垂的错题本，目光落在对方微微失神的眼眸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认真：“你昨晚家里的事，真处理完了？”

　　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哪怕语气依旧随意，装作随口一提的模样，可眼底藏着的在意，根本藏不住。

　　谢星垂抬眼望他，撞进少年直白又纯粹的目光里。

　　那双眼睛干净、热烈、毫无杂质，盛满了最纯粹的少年意气，是他身处泥泞黑暗里，最珍贵的一束光。

　　他轻轻点头，弯起眉眼，温柔回应：“嗯，处理完了，小事儿，没什么大事儿。”

　　真的是小事。

　　至少对陆平野来说，是完全不必知晓的小事。

　　陆平野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勉强，心底那点残留的不安，终于彻底放下。

　　他松了口气，又立刻恢复惯常的傲娇模样，随口哼了一声：“处理完就行，别天天心事重重的。

　　谢星垂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轻轻应了一声：“好。”

　　风继续从窗外吹进来，拂动两人桌前的书页。

　　少年并肩而坐，阳光正好，晚风温柔。

　　心事藏于心底，爱意隐于日常。此刻没有隔阂，没有疏离，只有悄悄加快的心跳，和一份无人知晓、温柔又沉重的隐秘惦念。所有风雨尚且遥远，他们的年少时光，还在慢慢、温柔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