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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灾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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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溪看着以往壮硕的爹爹如今血肉模糊,脸早已看不清楚了,她感觉腿脚顿时沉甸甸的,在迎来许柳错愕的目光时她感觉脸颊一阵湿热,随即跑上前紧紧的抱住了颤抖的许柳。
她将头埋在许柳的怀里止不住的哽咽,心里刺痛无比。她知道,她的爹爹回不来了。
天色渐暗,许柳和村里的人一起将封绪平的后事安顿好后拉着封溪往家走,封溪抬头望着许柳,她的眼睛因为哭的太久已经红肿了起来,嘴唇苍白。她几次试图安慰却怎么也开不了口,终于犹豫了许久才开口,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小道上格外清晰
“娘亲不哭好不好,爹爹知道了会心疼的。”
闻言许柳低头对上那双清澈的双眸眼泪再一次顺着脸颊低落,她停下脚步蹲下身来抱住了封溪,语气早已没了以往的平静,而是颤抖无力
“小溪,爹爹回不来了。”
封溪知道的,她知道爹爹回不来了……
一片寂静里只剩下抽泣声,封溪抬起小手轻轻的拍着许柳的后背,她不想娘亲流眼泪,但好像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
突然抽泣声没了,紧接而来的是一阵咳嗽声,许柳用手捂着嘴猛烈的咳着,封溪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因为咳嗽弯下的腰身。许柳感觉口中一阵腥甜,眼前的景象逐渐暗淡下来,脑袋里是密密麻麻的嗡鸣声。
封溪呆呆的看着倒在地上嘴角隐隐渗血的许柳,她颤抖着手去摇了摇许柳,声音因为害怕而发颤
“娘…娘亲?”
见得不到回应她连忙起身想找人帮忙,可四处安静的可怕,除了密密丛丛的草树竟没有一户人家。
她不常出门根本认不得路,眼看天色慢慢黑下来,她因为害怕浑身发抖,但她还是去拉起许柳的身子想将她背起来。可她太小了,力量也太小了,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许柳她越发慌张。
偏偏这时天空下起了雨,雨很快就淋湿了封溪的身子,她将许柳艰难的拖到了一棵大树底下,至少树底下不会淋到太多的雨。封溪坐在许柳身旁背靠着树,她蜷缩着身子试图给自己找回一些温度,看向许柳毫无血色的脸时她再也忍不住捂头低声哭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她也因为寒冷的冻的嘴唇发白。
突然她的余光撇到了一道身影,那人撑着一柄竹纸伞朝她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一身黑身材高大的男人,她仿佛看见了希望。
她连忙起身也不管雨有多大,她跑到那人跟前才看清那是一位穿着和气质都和这个村里格格不入的女人。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她颤抖着声音说道
“请…请你救救我娘亲。”
女人低眸看了看浑身湿透的小孩又看向不远处树下躺着毫无生机的女人,空气像是凝固住了一般。封溪见得不到回应心里暗淡下来,突然女人清脆的声音响起
“阿肖。”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走到树下一把将许柳抱起,封溪十分感激的抬头看向女人,女人见她依旧跪在地上语气毫无起伏
“还不起来,不冷么?”
封溪这才连忙起身蹑手蹑脚的跟着她们朝一个方向走,女人见这小不点一直淋着雨跟在她身后,雨伞微微往后倾斜了点,见她还是没有要上前一点的意思她停住了脚步。
封溪被雨淋的睁不开眼一直低着头,冷不丁的撞到了她的身上,封溪见自己身上的雨水弄湿了女人的衣服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
女人侧头看了她一眼,此时她就像一只担惊受怕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小兽,女人轻叹了口气才缓慢开口
“到我身旁来。”后又解释道“一直淋着雨不难受么?”
封溪愣了一瞬连忙走到女人身边去。
一路上两人都再没有交流,只有雨低落地面的声音。封溪紧张的手蜷在一旁,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许是淋了雨冷的声音有些发颤
“谢谢你。”
声音很小,但足以让女人听见。她低头看了看这小家伙嘴角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恰好路过,顺手的事。”
封溪:“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姓么?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许念昔。”
封溪点了点头,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的医馆。
抱着许柳的男人将她放在床上,大夫给许柳把了脉脸色越发难看,封溪抱着手靠在墙角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一幕心里刺痛了起来。
很快大夫叹了口气低声开口:“已经没气了。”
封溪闻言不可置信:“怎么会……”
“她心脏本就不好,许是受了过大的刺激气血攻心。而且送来的晚了,救不了了。”
这句话如尖刀般刺进封溪的心脏,难怪从未见过娘亲发火生气,原来是她心脏不好所以一切都尽可能的乐观看待,难怪爹爹总说不要惹娘亲生气不开心,原来……
封溪只觉得现在呼吸十分困难,犹如溺水一般。她脚步轻浮的走到床边拉起许柳冰凉的手,她的面容还是那般柔和,只是苍白的毫无生机。
封溪颤抖着眼泪顺着脸庞滴下。
许念昔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不忍终是移开了目光,她叫来大夫给了大夫一笔钱,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待封溪哭累了回过神来早已看不见她的身影,大夫走来拍了拍她的肩
“孩子,你娘亲的后事我来安排吧。刚刚那位好心的姑娘给了我些银钱让我帮你办好。”
封溪看着屋外淅淅沥沥的大雨,早已顾不得自己浑身湿淋淋的。
雨总会停天也会晴,可她世界里的雨却下得越来越大。
跟着大夫东奔西跑终于将许柳葬在了封绪平旁边,小小的身影站在两个小土堆跟前,任谁看了都觉得心疼。
那一夜封溪就睡在那里,她浑身已经被冻得发僵,但她不想离开,蜷缩着身子就像是娘亲和爹爹还在她身边一般。也不知哭了多久流了多少眼泪,模模糊糊中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时阳光照在她身上,可她怎么也不觉得温暖。疲惫的从地上爬起来又看了一眼这两个小土堆才转身离开。
她回想着昨天的来时路竟真的走回了家中,院里的小兔子还在,许柳落在地上的针线也还在,看起来一切都没变,可一切都变了。
她给自己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肚子传来了咕噜噜的叫声,她扫视了一圈却没发现一点吃的。平日里都是封绪平从外边带回来的,如今什么都不一样了。
封溪难过了一阵从床底下的柜子里翻出了一些银钱,这些是家里的积蓄,是封绪平平日里以备不时之需存下来的,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她推开门出了院子,路过的街坊邻居看见她纷纷流露出可怜的目光,甚至有的人开始议论起来
“这小娃娃怪惨的,爹妈一天之内都死光了,小小年纪该怎么活。”
“我看啊,她爹妈估计就是她克死的。”
“这话可不兴说。”
“可不就是么,所以说生女儿就是没用,到头来还给自己克死了。”
刺耳的话语让封溪想捂住耳朵,她攥紧了拳头脚步加快,终于远离人群了才呼吸得过来。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明明几日前她还是有娘亲爹爹疼的小孩,明明几日前她还过着安稳幸福的生活……
封溪来到集市买了两个包子就回去了,她如今积蓄有限也没有挣钱的能力,除了有个去处她一无所有。
回去的路上传来嬉戏打闹的声音,她努力将头埋的低低的不想让人注意到。
突然一块石子砸在了额头上,封溪疼的蹲下了身子捂着额头,不远处一个手里拿着石子的男孩得意洋洋的大声喊着
“大家来瞧瞧,就是这个灾星克死了她爹娘!”
身边的几个小孩也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封溪看着手掌心上的一抹红鼻子酸了起来,她起身想快步离开。
那个男孩见她要走连忙挡在她跟前,手朝她肩上推了推
“你也知道没脸见人了吗?”
封溪抬起头瞪着他,眼里有泪水在打转。
她没答话绕过男孩要离开,男孩见状抓住了她的手,封溪恼火的甩开了他,却不想身后传来一阵混乱。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那个男孩摔倒在地额头刚好磕到了地上的石块上破了皮见了血。
男孩见了血慌张起来指着封溪就喊到
“你…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俺爹!”
说完便跑开了,封溪叹了口气低着头继续往家走。
推开院门走进屋里,她坐在床边开始吃着买来的包子,不知不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越吃越哽咽。
今天这包子味道是苦的。
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封溪大抵也知道是什么人。她走出屋子去拉开了院门,门外赫然站着刚刚那个小男孩和他的家人。看见封溪那个小男孩立马激动起来
“就是她爹,就是她让我额头破了。”
男孩的爹怒恨恨的推了封溪一把,成年人的力量之大,封溪摔在了地上。这些动静引来了街坊邻居的围观,陈青云从人群中探出了身子,他连忙跑出来拉了拉男人的胳膊,语气十分讨好
“刚子爹别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嘛。”
“计较?你看她给俺儿子头都磕破了,将来毁容了谁负责?!”
封溪拳头紧了紧,她忍了许久的脾气在这一刻爆发了
“是他先用石子砸我的!”
男人见她反驳火气更大,抬起手就要打下。
“住手!”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纷纷让开了一条路。身着官服的人急匆匆走了出来,不知是谁竟报了衙门过来。
“怎么回事?”
男人见来者态度顿时来个大转弯,他语气十分冤的说着
“大人你一定要给俺讨个公道啊,这野种给俺家孩子头磕破了。”
差官转头看了眼地上头发凌乱年纪很小的小女孩眉头蹶了起来
“她家人呢?”
“没了。”